《审判使》燕金募秀

28、第 28 章 祭典

　　“神已经陨落了。”云真冷淡地说出十分有讽刺意味的话。

　　他抬起手，指缝对着月亮，似乎这样就可以触碰到。

　　“在这里靠信仰生存的领地，神的陨落于这些人犹如毁天灭地的灾难一样了。

　　这样的颓靡维持了数百年，直到三百年前，那时的领主感应到了神的存在，并用尽全身的血液制造了一个阵法，说总有一天神会降临于世。”

　　圣想起自己被召唤过来，地面那黑漆漆的奇怪图案，也许就是那种阵法。

　　见圣陷入回忆，云真说：“就是召唤你的阵法，但这只是召唤分、身的阵法，之后会以分、身为媒介召唤出神的本体。”

　　圣思索着，她是神的分、身吗？

　　“但圣你并不是神的分、身，你是人类，你的血液证明了这一点，一开始阵法确实被启动了，也差一点就召唤出了那所谓神的分、身，可不知是什么意外把你召唤出来了。”

　　云真记得在阵法最初被启动时，出现的那抹十分不详的黑雾，那应该是原本应该被召唤出的东西。

　　可后来从中出现了金光，取代了黑雾，紧接着圣就出来了。

　　“那就是阵法的由来，而那个结界，也就是你看到的彩色的‘墙’，就与这有关。”

　　云真一点点将这一切都讲了出来。

　　原来，在那领主用全身的血液制造出阵法后，下一任领主就自封为祭司，每一代选出一位圣子，用来召唤神明。

　　可这么多年皆以失败告终。

　　但每任祭司，确实偶尔能感受到“神迹”，得到来源于神的指引，那些与神相近的圣子，或者虔诚的信徒，都有可能感受到神的存在。

　　这让神变得可信起来，在以信仰为全部的领地，神的再一次出现，让他们重新“活”了过来。

　　信仰的力量，让领地的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执着，他们不顾一切的想将神召唤出来，向世人证明神从未陨落。

　　可百年前，有一位外来人，见他们坚信神还存在时，说：“你们就没怀疑过神是假的吗？”

　　这句话引爆了这里人的怒火，他们将其他领地的人赶了出去，并且祭司借用“神”的力量建造了结界，不再与外界接触。

　　“也许，这是哪个领地的人故意来这里这么说的也说不准。”

　　云真觉得那件事发生的很刻意，好像有某个无形的力量在算计什么。

　　圣问：“什么样的人能当圣子？”

　　“拥有感知神力的人。”

　　“你不喜欢当圣子。”

　　“别人也许会以成为圣子为荣，可实际上圣子也不过是傀儡，他人利用的工具，拥有这个身份是最令我恶心的事。”

　　云真面色淡淡地，语气平静的将这些话讲出，好像他说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的故事。

　　他说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会就要祭典了，你要接受所有人的参拜，虽然白天你不在让那些老疯子们慌乱了一阵，但既然你回来了，应该不影响祭典正常进行。”

　　“祭典。”圣语气平淡地重复着，没表现出喜欢还是厌恶，但她习惯亲自去感受一切，所以不会拒绝参加什么祭典。

　　只是，大概率就算拒绝也没什么用吧。

　　那些信仰者，会不择手段的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神早就不是神了，神是他们自己。

　　因为圣不喜欢祭司，所以他平时不会在圣的面前出现，所以祭典的一切都是由云真来布置的。

　　在领地的中央，有一个高高的祭台，此时圣就坐在那里，四周围满了人，他们跪在地上对这位神的分、身报以最高的崇敬。

　　这里的人，都是从小到大被灌输了神乃一切，将全身心奉献于神的理念。

　　他们对神的敬畏已经根深蒂固，成为了本能。

　　所以，这些人是真心对圣的到来感到快乐、满足。

　　圣在祭台上坐了一晚，所有人也祭拜了一晚，甚至有人昏迷过去也没有人在乎。

　　圣身边只有云真，云真在她的下侧跪坐着，他冷漠的看着下方的一切说：“这些人已经疯了，他们将神看作全部，看作信仰，实际上只是一群疯子。”

　　下面有人晕倒，有人累的瑟瑟发抖，有人因为憋不住生理反应直接排泄出来。

　　“这就是人类丑陋的模样，多么可笑。”

　　圣看向他，问：“你呢？”

　　“我？”云真笑了，他眯着眼双手攥着拳，克制着身体因为兴奋的发抖，“我早就疯了，从成为圣子的那一刻起。”

　　乌云挡住了月亮，黑暗侵占了整片领地，不详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这时，圣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要开心。”

　　云真身子一僵，表情有些迷茫，好像一只被揪住后颈肉的猫。

　　半响，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没有不开心。”

　　“要开心。”圣再一次重复道。

　　云真泄了气，之前那副神情也瞬间消散，他说：“也只有你会这么跟我说了。”

　　他抬头，看着乌云飘走了一点，露出半边月亮。

　　“我不会让你死的，圣。”他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了些，“如果……”

　　话说到一半，他没再说下去。

　　直到天渐渐变亮，他看着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圣消失在原地。

　　但其他跪拜的人们，并没有发现正主已经不见了，依旧不知疲倦的跪着。

　　直到云真起身，对其他人说：“主已离去，祭典结束。”

　　这荒诞的戏剧才就此画下句号。

　　祭司见圣已经消失，便上前问：“为什么主会在白天离去，是圣子您在祈祷时不够恭敬吗？”

　　云真低下头，“怎么会，我对主的心天地可鉴，请祭司大人不要做这种无谓的猜测。”

　　祭司感觉到，自从神的分、身被召唤出来后，这位圣子说话越来越不对劲，虽然依旧表现出恭顺的样子，可总觉得他话里带刺，暗中针对。

　　“记住，我们会监督您的行为，百年来您是唯一一位成功召唤出神的圣子，历史会铭记您，所以不要让神失望。”

　　祭司也暗暗警告一番，便离去整理残局，毕竟这祭典搞出的麻烦事并不少，如果不去解决会出更大的问题。

　　云真作为圣子，白天需要做的，只有礼拜祈祷，现在神的分身被召唤出来，他的任务就变成了专心服侍神。

　　此时圣不在，他来到教堂的藏书室翻找资料，他找到几本书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慢慢翻阅了起来。

　　当晚，圣在她的房间再次出现，云真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

　　圣刚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有朋友了。”

　　云真翻书的手一顿，嘴唇抿起，他压下莫名的不爽，说：“是你昨天认识的那个人吗？”

　　“嗯。”圣点头，“我很喜欢他。”

　　“交朋友是要慎重的事，尤其是你这样特殊的存在。”云真合上书，走近圣，半跪着看着她，轻声说：“要知道，我们才是同类。”

　　“同类？”

　　“对，同类。我们是相似的，世界上只有我们的心是相近的。”

　　云真眼中的疯狂再一次出现，他含着某种执着，对圣的执着。

　　“所以不要让任何人将你污染……”

　　他低下头，呢喃着。

　　“为什么？”圣问，“怎样才是同类？”

　　云真呵呵的乐了，“因为只有我们是真实的，其他人都是虚假的，所以我们应该守护彼此的真实。”

　　“我觉得大家都是真实。”圣黝黑的双眸看着他，虽然听不出感情，但里面暗藏着真诚，“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应该有光来照亮。”

　　云真沉默了，他躲开圣的视线，狼狈的起身，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

　　他说：“如果……如果我要毁掉领地，你会怎么做？”

　　“我会做我能做的。”圣如此回答。

　　云真将头转回来，看着她：“两周后，我们会为了那个不知真假的‘神’付出生命，这是我们的命运，你甘心这个结果吗？”

　　圣抬头，回看他，“我相信你。”

　　屋内变得安静。

　　云真闭上眼，思索着这个相信，是相信自己会救她，还是其他的……

　　许久后，他说：“不要信任一个疯子。”

　　“但我会相信同伴。”

　　圣将云真的同类改成了同伴，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却悄然的影响着他的思绪。

　　最终，云真苦笑一声，“果然，你是不一样的。”

　　他离开了房间，不知去了何处，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

　　下午，祭司找上他，说：“我想等晚上为吾主举办巡游典礼，让领地的人瞻仰神的荣光。”

　　“吾主需要休息，在真神召唤仪式之前，请祭司大人不要做多余的举动，您只需要安静的消失在吾主面前就好。”

　　祭司感觉到了冒犯，他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云真，不要仗着召唤了神的、分身，就可以如此对我说话，你要记住你的存在，只是为了真神出现的那一天。”

　　云真面无表情，“我自然知晓，祭司大人，我只是为了召唤仪式可以更顺利的进行才如此说的。”

　　祭司稍微消了气，说：“罢了，念你也是为了主，我便不计较了，可是晚上的巡游典礼必须正常进行。”

　　说完，他没再等云真的回答，直接离开了。

　　云真垂眸，阴暗的情绪在眼中翻腾，他闭上眼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这一切终会有个结局，愚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