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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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你有喜欢过谁吗？”
人果然不能胡思乱想一些不该想的。否则会遭雷劈。
容易此刻坐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被段筱誉单刀直入地问出他胡思乱想了一天的问题，心情也跟被雷劈了差不多。
他当下几乎怀疑，段筱誉是不是会什么魔法读心术，不仅要揉搓拿捏他的心，还要透过衣服看穿他。
“秋刀鱼炸得有点糊，我挑一下，你先别吃了。”容易答非所问。
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慌慌张张。段筱誉随口抛出的这个问题，简直比奥数竞赛所有的压轴大题还要更难，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外婆说，对朋友要真诚以待，对方才会对你回以真心。所以除了最初相遇那会儿为了和段筱誉做同桌，假装承认自己是个“后进生”以外，容易从没对段筱誉说过谎。但今天这个问题，如果选择据实以告，容易难以想象说实话之后的后果——
段筱誉的眼睛或许会泛起惊慌的涟漪，像海啸袭来之时近岸海水涌动的波纹。
想到这里，容易只好躲避话题，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企图虚晃一枪蒙混过关。
但他转移话题的心思被段筱誉一眼看穿：
“你竟然有事瞒着我！”段筱誉啪地放下筷子。
“不会吧，该不会世界上真的就剩我还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吧。”段筱誉炮语连珠，也顾不上吃了，双手托腮聚精会神地推演，“让我想想，你什么时候有喜欢过谁？肯定不会是小学，小学我们天天待一起呢。初中呢？初中会不会有！我发现英中的女孩子都可漂亮了，还是那种落落大方的漂亮……”
段筱誉紧紧将目光聚焦在容易脸上，不放过他神态波动的任何蛛丝马迹。容易在她这样的灼热视线中，几乎错觉自己亲临大海啸的银色沙滩。
为了不让段筱誉再有理有据地推演下去，容易破釜沉舟，还是往这道压轴大题覆上了伪装的涂改液：
“从来没有。你别想到银河系去了。”
“真的吗？！”段筱誉惊奇地确认，“你也没有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容易垂着眸，违心点点头：“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他在心中忏悔，今天说的谎，总有一天他会想别的办法圆回来。
“也是。喜欢这种东西，简直比数学压轴大题还复杂。”段筱誉又和容易达成了同频共振，她重新抄起碗筷，享用容易刚挑出来的没有烤糊的秋刀鱼肉，惋惜道，“我们果然是同类相吸哇！卜卜脆的白纸两张，在伊然那儿就跟史前动物一样稀奇。”
“我觉得白纸挺好的。”容易却说，“喜欢不能随便。”
他舀着紫菜蛋花汤，浅浅地笑：“我如果决定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想得很远很远。”
“有多远？比如呢？”
“像要过完一辈子那么远。”容易郑重其事，“比如……看到风吹起她的头发，我会想，十年后的某一天，我们也要坐在有月光的庭院里，最好晚风不冷不热，轻轻吹过很多树叶，也吹过我们的头发。她的怀里最好有一只白狗，不吵也不闹。”
晚餐时分熙熙攘攘的海韵食堂，容易和段筱誉坐在喧闹的人潮一隅，段筱誉背后是一扇断桥玻璃幕窗，窗外黄昏的晚霞落下，弯月逐渐在云间升起，晚风透过窗间，袅袅拂过她的长发发梢。
“哇！容易，你的语文有进步了哎！”段筱誉浑然不觉自己耳畔被风吹起的长发，只顾着惊叹加表扬，“你竟然也会使用月光和晚风这种意象了。英中的语文老师可真厉害。”
容易低头，涓涓笑意从颊边淌出来，他把剩下的最后一只虾推到段筱誉面前：
“行了，多吃英中的菜，你的数学也会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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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入宿舍后的第三天，英中2011级高一正式开学。
段筱誉没有和容易一起到班级，因为她又毫无意外地起晚了。整个A526宿舍上辈子似乎都是睡神，都没听到学校的叫早音乐，舍长伊然还毅然决然地按掉了响起的闹钟。
直接后果就是四个人都没赶上去食堂吃早饭，饿着肚子往教学楼赶。
段筱誉走过高一年段熟悉的走廊，抬头远远望见高一11班烫金的门牌，和门牌旁那道庄重威严的狮头校徽，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
“筱誉，怎么了？”卓单单在一旁拽着书包催促她。
段筱誉继续往前走，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我突然发现，中美班的教室和我当初来考的考室是同一间。感觉冥冥之中有一些命定的轨迹在呢。”
走近了，走到高一11班的后窗，她又指指身边的窗台：
“当时我就是坐在这个位置考试的。然后容易的红苹果就放在这个窗台上。”
“哇哦~”伊然又开始揶揄，“容易可真有点别致的小心思在身上。”
宿舍的室友们如今都知道了窗台上的红苹果这件事。起因是因为，昨天晚上熄灯后她们各自躺在床上，大家都因为即将开学有点睡不着，开起了夜谈会。
谈着谈着，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开始讲考试时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A526宿舍里有三个人都是外地学生，对那场数千人参加的大考记忆犹新，伊然虽然是没有参与考试的本地人，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卓单单说，考试期间她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在进入考场前把身份证忘在酒店，而她订的酒店远在十五公里外，被警察叔叔载着风驰电掣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开考前十分钟内进了教室，这也直接导致她的语文只有100分出头，全靠数学拯救；
徐思扬也有遇到意外事故，她说自己第二天中午没忍住嘴瘾，去英中旁边的路边摊吃了麻辣香锅，一整个中午上吐下泻，下午口语考试还被对面蓝眼睛的考官关心，问她要不要先去医院再过来。
大家的经历都和紧张的考试氛围紧紧挂钩，也都刺激而具体。轮到段筱誉讲故事时，她侧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思索了半天，却觉得，在她的考试记忆中占据最大席位的，还是那个看似平淡又日常的礼物。
“段筱誉，到你讲啦。”卓单单在斜对角的床上，拉开床帘呼唤她。
“我记忆最深刻的，其实是……”段筱誉慢吞吞地吐露，“教室窗台上的一个红苹果。”
“什么呀？”
“什么红苹果？展开讲讲？”
宿舍里的人果然都不太理解，最深刻的记忆怎么能用一个名词来修饰呢？
段筱誉笑了笑，趴在温暖的被窝里回忆道：“我的好朋友容易，伊然和卓单单都见过的，徐思扬你其实应该也见过，他初中就在英中上学，六月份迎新生游校园那天他也在。”
“是不是那天本部迎新小分队里个子最高、最好看的那个？”徐思扬果然一猜即中，“他只在校门口出现了一小下就不见了，我都没仔细看清呢。”
“是他。”卓单单替段筱誉回答，“他干什么了？”
段筱誉简述：“我来考试的那两天紧张，不让容易过来探望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考场，就悄悄在我的考位窗边放了一个苹果，又大又红，上面还刻了一个笑脸。他自己没提这个苹果，但考试那两天，只要做题做累了，我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苹果在笑，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我知道，一定是他放上去的。”
因为12岁前夕，还在安城实小上六年级的段筱誉曾经跟容易说过，他给她画的那些大饼——考上江州盛华中学、到北京看奥运、到香港看烟花，就像夏天他捧在手中的红苹果，色泽鲜亮、香气诱人，她被这样的苹果吊着前进，终究不觉得到处补习有多辛苦。
红苹果，在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世界观里，象征着未知的诱惑和前方的期待。而考上英中，也是考试时摆在段筱誉眼前的新一重美好期待。
段筱誉掐头去尾省略了一些细节，但大家还是在黑漆漆的深夜发出惊叹声：
“哇塞，没想到那天看上去冷冷的大帅哥，私下里也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啊，细心又柔软。”
“他不冷，他脾气很好的。”段筱誉笑着解释，“等明天开学过后你们就知道了。”
“你们感情一定也很好。”徐思扬艳羡地。
伊然在一旁提供目击者证据：“不是一般的好。怎么说嘞，就像电视剧里的青梅竹马。”
此前卓单单和徐思扬都只是远远地见过容易，伊然的点火添柴吊足了她们的胃口，都在期待着开学后在班上眼见为实，看看传说中的青梅竹马是什么样。也因为这场漫长又偏离主题的夜谈会，A526才会在第二天集体睡到神鬼不知。
此刻，高一11班教室门口，昨晚夜谈会的主角，段筱誉的青梅竹马容易就正从班里走出。
他穿着迎新游园那天的夏季制服，右手插兜，清清凉凉地从后门踱步到段筱誉跟前，左手拿着一个纸袋。
容易将那个纸袋递给段筱誉，段筱誉立刻闻到了袋子里飘出的香气，因为错过食堂早饭而饥肠辘辘的肚子找到了救星。
“是什么！”段筱誉火速拆开袋口的小卡子，一边快乐地问。
“豆奶，板栗饼，米汉堡，玉米烧卖，糯米鸡，食堂有的都给你带了一点。”容易无奈地回答，“段筱誉同学，咱们下次起早点行吗？”
“嘿嘿嘿，”段筱誉自动屏蔽他的后半句教训，仰头央求，“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她们也都没吃早饭呢，我分一些给她们好不好？”
容易点点头，柔软的头发在清晨阳光下泛着光泽：“当然可以。”
“容易，嘛呢？”容易话音刚落，隔壁10班门口冒出来一个聒噪男生，直接揽过他的肩往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押去。
容易走远了，A526宿舍的其余三个女生才发出小小的欢呼，饿虎扑食般团团围住段筱誉手中的那个纸袋，六眼放光。
“香，真香！”
“你朋友是天使吧，简直头顶圣光降临，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段筱誉喝一口豆奶，满足地抿唇偷笑：“我就说过嘛，他人很好的。”
卓单单咬着饭团，含糊地问：“你跟他说你没吃早餐了？”
段筱誉摇摇头：“倒也没有，只是起床时跟他哀嚎了一声，起晚了，要迟到了。”
“天呐，然后他就能自动自觉地想到要帮你带早饭！原来这就是青梅竹马，长见识了，老衲这回真的长见识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段筱誉被徐思扬讲得都不好意思了，“我们从小就这样。”
“饱汉不知饿汉饥，富人不知穷人苦啊！”伊然又在一旁点火添柴。
段筱誉咬着容易准备的板栗饼，低头看，这一袋子里有甜有咸，各个都散发着刚出炉的蒸锅热气。段筱誉最近不爱喝牛奶，总觉得喝了会反胃，所以容易给她带的豆奶。豆奶也是刚刚好的温度，拿在手里不太烫，喝到胃里有余温。
容易就像一个恒久的光源，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如此这般的温暖，段筱誉从前一向坦然接受着他的温度，不会去刻意考究温度背后的细节。但此刻被宿舍的聒噪话音一通左右夹击，她忽然留意到这些边边角角，同时有些疑惑——
容易是怎么知道她最近不喝牛奶的呢？段筱誉记忆里并没有特别跟他说过。
她在脑海中梭巡着，打捞与此有关的一些片段，很快想起来了。
可能是刚到学校那一天，他们在海韵食堂吃完晚饭，又散步到“邻家”便利店买了一些零食和生活用品。结账时，店员姐姐跟他们说店里有超值换购活动，加五块钱就可以多换一瓶光明鲜牛奶。
当时段筱誉迟疑了一下，指指收银台边的豆乳和燕麦奶：“能换那个吗？”
“不行的哦。”店员抱歉地。
段筱誉于是摇摇头：“那不要啦，谢谢。”
当时容易就在一旁，正埋头从书包里找校园卡准备买单，抬头以后，也只是轻轻扫了一眼电子屏幕上的价签，段筱誉还以为他并没有听到她们的那段对话呢。
直到两天后的此刻，段筱誉才隐约意识到，原来从九岁至今，她从容易身上总是能够获得的那份舒适感，并非自然而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容易留心着处处与她有关的细节，费心为她营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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