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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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筱誉低下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这件文化衫。如今一看，胸前红色的校名字母，确实和容易身上的那枚英中校徽交相辉映。尽管两件T恤的款式不完全一样，但恰恰是因此才更显相得益彰。
原来和而不同的两件衣服，由两个比较亲近的人穿在一起，就叫作情侣装吗？
段筱誉感到茫然。
她尽管饱读群书，时而脆弱易感，为书中人曲折的际遇流下眼泪，但对自己的情感牵挂却始终作壁上观。初中时，同桌蒋胜男热衷于给班上的女生看手相，大家都害羞地扭来闪去，吞吞吐吐到最后，无非最关心手上那根爱情线的走势。
但段筱誉却全然不为所动，只要求蒋胜男看看她的事业线——她最想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发大财，是不是如心中所愿，变成了既不泯灭于人海、又不被世界网获的大人。了不起的大人。
不关心爱情线走势的段筱誉，还在初三晚自习的某一天，听到周围同学们在议论，班上的某某和某某是不是一对，体育课代表是不是喜欢英语课代表。
她们讨论得津津有味：
“肯定是喜欢啊！要不然陈志强一个只爱打篮球的体育生，何必隔三差五就去找关姣问完型填空？”
“错，现在不是完型填空了，现在是问翻译！他说，老问一种题，怕关姣觉得他没进步！”
段筱誉听到这些八卦对话，心下大吃一惊。
她吃惊的不是陈志强居然喜欢关姣，而是从她们的讨论中想起了，从前火箭班也有一个人，明明已经是第一名，却总是挑最难的题目去请教容易。
第一名虽然并不像陈志强那样隔三差五地问，但每回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更让人觉得容易的回答似乎对她意义非凡。
段筱誉后知后觉地顿悟了。
为什么曾经的章菁菁在面对容易时，会有那样不服气却又羞怯躲闪的目光。她久久地找到容易问一次数学题时，为什么握着卷子的手会攥得那么紧。段筱誉的记忆还能够清晰追溯到五年级的某一天下午，容易着急去上冰球课，把章菁菁的难题抄录下来，准备先把段筱誉教会，再由她转述给章菁菁。
段筱誉也是到那一刻才想明白，当时章菁菁的侧脸为何会在夕阳中显得寥落。
确实是因为她想找的数学之神被换成了一只三脚猫，但也不完全是。章菁菁在意的或许不是三脚猫，而是那份借着请教题目的由头，藏在数学试卷背后的难以启齿的愿望——
骄傲自信如章菁菁，最纯粹的愿望，原来也不过想和容易多说几句话。
尽管如今在安城一中朝着状元目标努力的章菁菁，可能已经忘了小学时期那份突然而又纯真的爱慕，但对爱感知迟钝的段筱誉，在久久之后恍然大悟时，还是会感到难以置信，并认为这只是一个偶然的小概率事件。
这样固执的段筱誉，在看到容易身上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衣服时，自然第一想法不会冒出什么“情侣装”，而只是雀跃地想，他们不愧是从小一起上学的好朋友，完全心有灵犀嘛！
“我们这是心有灵犀！”宿舍里，段筱誉对着伊然强调。
孺子不可教也！伊然手上绕着她的栗色长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行吧行吧，你说是心有灵犀就是心有灵犀。”
伊然放弃了，段筱誉想起章菁菁的故事，却又有股好奇心窜上来：“伊然，你也有喜欢过谁吗？”
“海了去了！”伊然睁圆了眼睛，对段筱誉这个问题表示十分震惊，她掰着手指头给段筱誉细数，“小学六年级，我喜欢每天送我库洛牌的同桌；初一，喜欢隔壁班会弹吉他的文艺委员；初二，喜欢校队里最会投三分球的那个校草；初三……”
“停停停！”段筱誉出离震惊，当下打断了伊然的爱情回忆录，“你确定，对这些人都是喜欢吗？是书里和小说里的那种喜欢？”
她以为，章菁菁的青春期已经来得够早的了，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伊然肯定地点点头，对段筱誉的质疑感到不满：“那当然了啊！我伊然从来都以真心示人。爱情这种东西嘛，本来就来得快去得也快。科学研究证明，每个人的荷尔蒙只能维持三个月，你懂哇？”
段筱誉勉强被伊然的荷尔蒙理论说服了。
“那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她又忍不住问。
伊然闭目畅想：“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但大体上嘛，喜欢一个人，你就会期待每天都见到他，在见面之前就想好要和他说的话题，会希望他看着你时是笑着的，再贪心一点，还会祈祷他的目光只专注在你身上……”
段筱誉凝神细听着，伊然忽而猛地睁开双眼，直勾勾地考验段筱誉：
“怎么样，参照这个标准，你有没有想起某个谁？”
段筱誉依旧睁着茫然的眼睛，懵懵懂懂地想了想，又懵懵懂懂地摇摇头。
她确实曾经有两次，强烈地想要见到某个人——一次是在安城实验中学的校门口，她气喘吁吁地扶住阮少婷的车窗，要求她带她去往英中戏剧节；一次是在英中的选拔考试考场，她感到没来由的慌张，希望能够收获温暖的鼓励。
而这两次的对象，恰好都是容易。但段筱誉心中清楚，这两次期待见面的心情，并不是因为伊然所说的“喜欢”，而是他们之间复杂的成长纠葛，使得她希望再度见到容易，以跨过心中那重重大山。
而当轻舟驶过万重山后，会笑着看着她的人，会每天都见面的人，一直都是那样笑着，也一直都在身边，她便再也无需刻意去期待。
“可怕啊！”伊然摇着段筱誉的肩膀呐喊，“怎么会有人活到十五六岁，还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你是什么奇行种！”
段筱誉安慰地拍拍伊然的肩：“我尽量，我争取。在高中毕业前体会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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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容易如先前所言给段筱誉打来电话：“我在女生宿舍楼南门等你。”
“就来就来！”段筱誉飞速穿上鞋，“我拿下校园卡~”
段筱誉揣着校园卡飞奔下楼，远远就看到容易正斜倚在香樟树边玩手机，一片树叶从枝干落旋而下，轻飘飘地洒落在他的肩侧。
段筱誉蹑手蹑脚地绕着圈，换了个方向走到他背后，踮起脚，猛地拍一下他宽阔的肩。那片树叶也因为她的动作打了个圈，翩然落到地上去。
容易却丝毫没有被吓到，他自然而然地放下手机，转过身来：“段筱誉，你可真慢。”
段筱誉撇撇嘴：“怎么一点意外都没有。”
容易轻笑：“你头发上绑的那个铃铛发圈，从八百米外就开始响了。”
什么！段筱誉震惊地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小铃铛。她明明是下午洗过头才换的铃铛发圈！这个发圈之前明明也才戴过一次！
跟记忆力敏锐的人待在一起玩就是会受伤，只有认输的份儿。
她悻悻地偏过头去，却注意到容易身上换了另一件T恤，纯白底，袖口上两圈天蓝色的滚边，是夏日澄净的白云蓝天。
“你怎么不穿早上那件衣服啦？”段筱誉奇怪，“一天换两件，到时洗衣服累死你！住宿可没有管家阿姨帮你洗咯。”
容易又被她讲得不好意思：“下午收拾宿舍，打水的时候被室友泼到了，所以才换了一件。”
“如此！”段筱誉点点头，“也好，省得到了食堂再有人误会我们情侣装。”
容易：……失策失策。
“已经有人误会了？”
“是，就你见到的，我们宿舍的情感大师伊然。”段筱誉细细道来，“她非要说你是我男朋友，你说好笑不好笑！不过，她确实当得上大师称号哈，她说她已经喜欢过六个男生了。”
容易又想，果然是情感大师啊，说话真中听。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离宿舍楼最近的海韵食堂。此时正值饭点，食堂里排队打菜的人熙熙攘攘，段筱誉拉着容易来到队伍最短的那一队，往窗口里探头探脑。
看起来英中为学生提供的伙食不错，他们跟着队伍往前移动，连着经过七八个窗口都没有重样的菜色。
快轮到他们时，容易从口袋里掏出校园卡，递给段筱誉。
“我带了我带了。”段筱誉仍在专注地往窗口里张望菜色，甩着自己的饭卡向后挥挥手，示意容易她自己有。
过了片刻她又反应过来，容易是又不想让她花钱，于是转头向容易强调，“说好了我请你的。”
“同学，吃什么？”阿姨已经在窗子里拿着大铁勺问。
段筱誉将目光转回窗口，兴致勃勃地快速报菜名：“烤秋刀鱼，白灼基围虾，泡椒小管，红烧白鲳鱼……”
要吃什么她刚才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容易上辈子可能是海里一条自由自在的鱼，餐桌上各种家常海鲜从来必不可少，到了学校食堂，肯定也要给他安排上。
阿姨照着她说的，一样样去打，打到一半又绕回来，提醒段筱誉：
“同学，你要的怎么都是海鲜哦？价格注意看了没？”
“没错的阿姨。”段筱誉满不在乎，笑眉笑眼地自言自语，“贵点就贵点，都是容易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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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一直认为，英中校园有着远离俗世尘嚣的特别气质，而食堂可能是整个校园里最具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吵吵嚷嚷的点菜声和后厨师傅不断上菜的吆喝混在一起，一道道陌生的面孔也在热气腾腾的尘烟中显得和蔼可亲。
而此时此刻，段筱誉就低着头，在这样的烟火中认真点菜，自然而然提及他时，面容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如常安宁而柔和，容易心下的某一块地方也柔软得一塌糊涂。中午在楼梯间上的那份没来由的懊恼，又在她明媚的笑容中轻易地消弭了。
“……土豆烧牛腩，清炒菜心，娃娃菜，什锦玉米粒！好了就这些，谢谢阿姨！”段筱誉终于报完那一大串菜名，扭头高兴地指使容易，“你端餐盘，我去拿筷子！”
容易接过那一道重重的餐盘，看着里面小山般堆着的海鲜，虽然卖相很差，但他几乎还没吃就感到了莫名的幸福。
容易心想，即便现在的段筱誉，不像他喜欢她那样喜欢着他，那也没关系。这世界上，除了段志宏和许攸，段筱誉肯定不会去记第三个人喜欢吃的菜，但他偏偏就是那么幸运，成为了她的这个例外。
起码在此刻，他被她当成最重要的人记挂着，容易心有余甘。
取好餐具的段筱誉又和往常一样，很快找到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和容易面对面坐着。
她点的菜太多，一张小方桌险些摆不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大摆满汉全席呢。”容易看着这一堆海鲜，还是有些伤脑筋。
段筱誉咬着筷子：“哎呀，不是都说男孩子现在长身体嘛！你负责解决三分之二。”
话音刚落，她立刻把所有的基围虾都堆到容易碗里：“这个你解决全部。最讨厌吃虾。”
容易无奈地接过碗。他知道，段筱誉是薛定谔的“讨厌吃虾”。她其实能吃虾，只是懒得剥虾壳而已。准确来说，她不喜欢一切需要动手才能入口的食物，在餐桌上从来只吃现成的虾仁。
他戴上塑料手套，慢吞吞地剥着基围虾壳，再放回段筱誉碗里。
段筱誉兴高采烈动筷，果然不再提“讨厌吃虾”的事了。
“你知道今天情感大师还和我说什么吗？”段筱誉一边蘸酱料，嘴巴也不停，跟容易分享念叨，“她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有很多期待，会在见面前就盘算等会要说什么话题，会希望那个人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容易剥着虾壳，心中想笑：情感大师的理论还是不够全面。喜欢是一团虚无缥缈的云，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固定的公式呢？
比如，他和段筱誉见面前，就从来不需要计划什么话题，因为他们之间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在不同的相处模式里，“喜欢”的表现形式，从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谁想到，下一秒，段筱誉就着情感大师的理论，睁大眼睛问了一句话，容易剥虾的手直接抖了抖。
“容易，你有喜欢过谁吗？你跟我说说，是不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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