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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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围尚处在青春期，探索着寻找人生目标的同龄人相比，容易向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个自我认知的过程比其他人早得多，清晰得多，也坚定得多。
6岁在香港上国际学校，班里金发碧眼的混血儿童叫他“Evan”，外教在幻灯片上播放常青藤学校的介绍视频，容易就知道，自己未来必然会到大洋彼岸的那片土地上学，无非是东海岸或西海岸的区别而已；
7岁走进IRE集团在金钟道新落成的总部大楼，目睹来来往往的高阶精英对父亲尊敬躬身，容易才明白，他生来就比许许多多人拥有多一份的幸运，未来或许也会多一份责任。但无论如何，命运总是偏爱他的，他应该对这样的垂青心存感激；
8岁在香港科技大学组织的夏令营上展现出数理与编程天赋，复杂的数列阵式像微缩玩具里的小兵严阵以待，却又在他笔下悉数溃败；金属臂架的机器人经过他输入的方程式，神奇地做起动作手势。容易发现了，每个人都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而独属于容易的特别之处就在这里，他应该可以靠它打开世界的大门；
9岁第一次来到祖国沿海的神秘小城，在安城实验小学破旧的多功能厅，意外与蘑菇头的小城女孩段筱誉相遇，看到她在舞台上对大千世界的万象问题对答如流，有如江湖女侠闪闪发光，容易感觉心上被放了一架管风琴，有某根弦在那一刻轻轻被扯了一下，飘荡出涟漪般的余音。
唯有那一次，容易不是在当下就立刻明白未来的方向。但那根弦所唱的声音，一直贯穿了容易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人生的道路上，他想要的还有一样，还有什么是悬而未决的。
如愿与少女段筱誉重逢，悬而未决的某些念头才算落地了。容易就像6岁、7岁和8岁经历的三次顿悟一样，在少年时期也终于顿悟——日光洒落林荫道，与段筱誉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永永远远地并肩同行下去，也是他对未来人生的规划之一。
感谢父母赐予的好名字，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容易不费吹灰之力地向各个目标渐近，想要的全数拥有，拥有的很少失去。但他无法像葆有家世、获得成绩一样，轻易地将段筱誉拥有——段筱誉是个活生生的、独立于他命运之线的人，不受他的努力左右，这个发现让容易感到前所未有的懊恼。
就像此刻站在英中女生宿舍楼的阶梯上，段筱誉在光束浮尘中如常笑着，津津有味地听着楼道里女生们的议论，没心没肺开他的玩笑，他心中浮上来的那丝抓不住的懊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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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层宿舍新生们的话音逐渐远去，段筱誉继续在楼梯上跳着格子，容易抓抓头发，大步跨过剩下的几节台阶，将她的行李箱径直放到五楼的观景平台上。
“怎么走？”容易问。
“你不知道？”
“我又没来过女生宿舍！”容易微红了脸，“我怎么会知道。”
女生宿舍楼是回字形的结构，每层四面走廊环绕着中央天井，又在尽头分支出两条岔道，和英中图书馆一样，像一座分不出方向的迷宫。段筱誉又被这复杂的结构绕晕了，嘟嘟囔囔：“英中怎么净喜欢搞这些迷宫样的建筑，跟你小时候爱玩的魔方似的。”
“怎么又成我的错了。”容易嘴上叫屈，还是拖着行李箱来到观景平台边的导览图，仰头研究，“A526……在西边，应该是往左走。”
到了宿舍楼道，来来往往经过的新生就变多了，认识容易的还不在少数。从观景平台走到A526宿舍的一路上，不断有穿着英中校服的本部女生冲容易打招呼：
“容易，怎么跑女生宿舍来了？”
“嗨！容易，新学期第一面，竟然是在女生宿舍楼见到你。”
“容易，明天才正式开学，今天就到了，不像你的作风啊！”
可能是英中宽松自由的学风所致，也可能学校本身在招生之初就做过筛选，这些冲容易打招呼的女生虽然面貌不一，但都有相似的气质。笑容落落大方，言语爽朗明快，就像无数个曾一诺的翻版。
“明天开学，今天不应该到吗？你的作风是什么样的？”段筱誉好奇探头。
她直到此刻才发现，大家口中的容易，也有一些她不太了解的地方。容易整体和从前没有太大变化，但他们互相缺席的那三年时光里，到底横亘了某些细枝末节的空白盲区。
“哪有什么作风……她们说得太夸张了。”容易又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初中有两次开学，我刚好在新加坡和芝加哥上游学营，晚到了几天而已，被人记到现在。”
段筱誉懂了：“好哇，你光明正大搞特殊。”
容易赶紧举双手双脚承诺：“高中不会了。那些游学营去多了也大同小异，放假我们在鹭城玩玩就行。鹭城好玩的地方也挺多。”
他心里其实想的是，段筱誉回来了，外面的世界也就没多大吸引力。七大洲四大洋，赤道附近的棕榈沙滩，芝加哥落雪的冬天，甚至比不上安城的8路公交车来得令人印象深刻。
“可以。”段筱誉满意了，“每次来鹭城我都是匆匆一瞥哩，放假了你当导游。”
段筱誉还在张望着寻找A526的门牌，容易视力极佳，先她一步远远确定了目标：“看到了，A526在那呢。”
“哪儿呢哪儿呢，”段筱誉微微眯起眼，“我怎么没看见。”
容易伸手指向长廊另一头的某个方向：“倒数第三间，门上不是挂了个毛毡门牌嘛。”
段筱誉顺着容易手指的方向蹬蹬往前跑几步，来到附近，这才看清了他所说的，确实有一间宿舍的门已经被人稍微布置了一番。门上挂着一只毛绒小猴子玩偶，小猴子长长的手臂里还抱一根香蕉，香蕉上写着胖体花字“A526”。
因为这只富有生机的玩偶，这间宿舍在走廊里一道光秃秃的门板之中，顿时显得特别起来。
“哇，一定是已经住进来的同学挂上去的！”段筱誉高兴地摸摸小猴子手里的香蕉，“谁这么有心哇，看起来很有生活情调。”
容易站到她身前，屈起指节，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一道缝隙，一个麦栗色头发的女生从门后探出身来，第一眼看见提着行李箱的容易，立刻皱起眉，高声斥责：“帅哥，这里是女生宿舍，你打算住这儿？你拎拎清好哇！”
误会大了！
段筱誉赶紧从容易身后冒头，抬手打招呼：“是我，是我。我要住这里，不是他。”
那女生这才将门完全打开，笑着示意段筱誉进门：“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有人要强闯女寝呢。”
段筱誉草草打量一眼宿舍内部，还好，这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寝，空间不小，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宽敞明亮，看上去条件还算可以。
伊然招呼段筱誉把书包放下，又指指宿舍墙上贴着的新生名单，自来熟地：“我是伊然。徐思扬也已经到了，你是段筱誉还是卓单单？让我猜猜，应该是段筱誉吧！”
段筱誉点点头：“伊然你好，猜得真准。”
“因为上面写卓单单是曲州的，曲州离得比较远，我猜就不会这么早到嘛。”
伊然留着栗色长发，眼皮抹着同色系闪闪亮的眼影，手上戴五颜六色的戒指，一副走在潮流前线的模样，语速也飞快：
“我好像是宿舍里唯一一个鹭城本地的，初中在鹭城六中，你们都是外地市统招过来的学霸吧？事先声明，我成绩很烂哈。不过，你们出门在外，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我是土地公。你看，我已经先把宿舍布置过一遍了，不然和家里差太多，谁住得下去！”
段筱誉被逗笑了：“门上那个小猴子玩偶也是你挂的吗？”
伊然自豪地：“正是在下。我家门上也挂了一个，到宿舍就像到家。”
她们客套说话的时候，容易已经在宿舍里转悠了一圈，在靠窗右手边的床位停下，招呼段筱誉：“筱誉，你不是喜欢窗边吗？这个位置还没人，我们就这里吧。”
段筱誉也不着急去视察未来要住的地方，直接点头采纳容易的建议：“好哇，你定。”
倒是伊然饶有兴致地走过去，双手叉腰，边打量容易，边扭头问段筱誉：“这是你哥哥？你们江州执行独生子女政策不到位啊。”
“不是不是。”段筱誉矢口否认。段志宏和许攸都是吃公家饭的，哪有什么生二胎的余地。
伊然眉峰一挑，更有兴致了：“那就是男朋友？”
活泼话唠的本地女孩语不惊人死不休，段筱誉当场石化，哭笑不得。她停下东张西望的勘察进程，走到容易身旁，给伊然介绍：“容易，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伊然的目光意味深长，怎么看都是不相信的样子。
段筱誉被伊然审视得心里发毛，拽着容易把他往宿舍门外赶：“宿管阿姨说不能久留，走走走，你快先去收拾你的宿舍。”
容易任她推着到了走廊，迎着风又开始叫委屈：“辛辛苦苦帮你把行李提上五楼，没有回报不说，赶我走倒是挺快。”
容易湿漉漉、不服气又无辜的大眼睛就这样盯牢她，像他叔叔家的那只棉花团子萨摩耶。段筱誉被他盯得有些愧疚，目光上移，又看到了他额头上被稍许汗珠浸湿的额发，心一软，踮起脚帮他理了理那一小撮不听话的头发。
“好啦好啦，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容易头一歪：“你打算怎么报？”
段筱誉豪气地大手一挥：“晚上我们去吃食堂嘛！我请客。”
容易：“……谢谢你啊。”
尽管嘴上不客气地笑话着她，但容易还是像从前的任何时候一样，欣然接受了段筱誉的费心安排，“你不认路，到时我再来带你。”
送走容易，段筱誉折返回宿舍内。伊然倚着床边的小楼梯，再度露出狡黠的笑容，脸上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上同一个高中就是方便哇，不错不错，很般配。”
段筱誉伤脑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然不仅不信，还颇有见地，列举例证：“你看看你们身上穿的，比情侣装还情侣装。”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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