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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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中香樟大道此刻人来人往，段筱誉的眼睛被容易任性地蒙住，看不见一切，嗅觉和听觉因而更加灵敏。她不仅能闻到少年身上的清冽洗衣粉香气，还能听到周围人潮移动的脚步声、树叶婆娑作响的沙沙声，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容易微微不稳的呼吸声就在耳畔。
段筱誉不知道容易为何突然心血来潮，她尝试着动了动，完全无法挣开容易有力的手心，只好配合他的幼稚游戏。她稍稍思考片刻，试探地：
“是雪莉玫？”
“Bingo.”
段筱誉一击即中，为自己的高超命中率感到自豪。但容易的语气却似乎没有那么痛快：“竟然一下就猜对了。”
他悻悻地将手放下，从段筱誉身后向前，绕到她左侧。
段筱誉的世界终于重见光明，人潮熙攘的香樟大道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她偏过头，望见容易抿着的唇，奇怪道：“一次猜中不好吗？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嘛。”
他们甚至连穿衣服都心有灵犀——容易身上也既不是校服，又不是常服，而穿着一件和她款式相仿的英中文化衫T恤。他的T恤没有醒目字母，只在左胸口印了一个英中的狮头校徽，校徽周围环绕一圈校名，段筱誉感到新奇，偏过头多瞅了两眼。
她明明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也只是那么随意一看，春风却又轻易爬上了容易的眼角眉梢。他藏着笑点点头，左侧脸颊再次冒出若隐若现的酒窝：“还有其他的，下次再带给你。”
段筱誉低下头，捏捏书包上雪莉玫的小裙子，欢欣雀跃。再将视线转回前方，看到林遇忱，段筱誉陡然想起来，容易捣鬼前她还在和人家说着话，已经晾着他好一会儿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赶紧拽上容易，为林遇忱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容易……”
刚起了个头，段筱誉蓦然意识到，林遇忱想必是早就认得容易的——在林遇忱戴上面具寄来的那一封封信里，为了维持他在平行世界构建的虚拟人设，他两次拿“隔壁班的人气转校生”作为掩饰，假装自己是十三四岁热爱八卦的初中女孩。
段筱誉想起这些，一时有些尴尬，原本计划的介绍词草草结束，只说了一句，“你其实也认识。”
林遇忱神色也不太自然，呵呵干笑一声：“容易是数学标准答案，初中部无人不知。”这样欲盖弥彰地解释着自己认识容易的理由，林遇忱的耳根又悄悄红了。
段筱誉觉得，林遇忱在他妹妹面前的面貌明明始终是冷静理智的，但不知造了什么孽，一到她面前，就斯文形象节节败退，每每都只落得耳根红透的份。
段筱誉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她赶紧把目光从林遇忱脸上移开，硬着头皮转向容易，好歹走完这个客套的社交流程：“这是林遇忱。你知道的，四年级时和我写信的笔友林遇忱。”
容易当然会知道。甚至林遇忱最开始寄来的那封信，都是容易在实小曲尺楼的葡萄藤下帮段筱誉拆开的。
容易闻言点点头，眼神闪过几分意外。他冲林遇忱象征性地笑了笑：“我应该在初中教室走廊上见过你。但你是不是在德语班？还是法语班？”
“德语。不和你们一起上课，确实很难有机会认识。”林遇忱浅声回答，他扶扶镜框，又恢复了冷静斯文的神色，“原来你就是段筱誉的那个好朋友，她有一阵子常常在信中提到。”
“是吗。”林遇忱话有言下之意，但容易无所谓地笑笑，辞色锋利，“我们从来都是最好的朋友。”
“刚在榜上看到，你去中美班了？”
“怎么，你觉得中美班不好？”
段筱誉站在一旁，简直听不下去了。她不知道，他们仨明明站在一个寻常的分班大榜前，为什么场面被这俩人搞出了一副华山论剑的架势——他们的言语并无异常，但互相之间那股暗流涌动的氛围着实太怪异了。
段筱誉趁着林遇忱还没回答容易问题的间隙，拎起行李箱塞到容易手里，自然而然地使唤他：“有点沉，你帮我拿。”
而后再转向林遇忱，昧着良心和他道别：“林遇忱，我得赶紧去宿舍收拾了，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呢。你们有话下次聊吧！”
林遇忱可能也知道这是她的借口，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的最后一道目光停留在容易拎着行李箱拉杆的那只手上。
段筱誉拽着容易走出好一段路，确认自己不会在林遇忱视线范围内了，才使力掐一把容易。
容易佯装吃痛，委屈地：“我没干什么吧。怎么第一天回来就这么欢迎我啊。”
段筱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掐他，可能是刚才那个场面属实太过尴尬，她必须得找到一个发力点缓解一下。想到容易还帮她推着死沉的28寸行李箱，段筱誉觉得自己是有些不太人道，又伸出手，揉了揉容易腰上刚刚被她掐过的地方。
容易这才满意，问道：“叔叔阿姨都来了？在校外等着？”
“其实没来啦。”段筱誉如实解释，“爸爸今天出差，妈妈也不会开车，舅舅送我来的，他已经回去了。”
“懂了，这只是你道别的谎言。”容易很快明白过来，笑容更加满意了，“原来他就是林遇忱。”
“很意外？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林遇忱是个男生的事。”
段筱誉早在暑假的某一次聊天中，就和容易大致讲述了这个乌龙事件，但当时容易并没有回忆起英中有哪个男同学叫这个名字。
“我记得。但没想到他就是林遇忱。我们在初中部打过照面。”容易随口提起，“他们小语种学生和我们不在一起上课，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人家可认识你呢，你要在戏剧节演《雷雨》，就是林遇忱告诉我的。”段筱誉开始分析，“这么说起来，为了避免见到我露馅，林遇忱还牺牲了一个演出的机会。他德语那么好，如果愿意上台，应该也能拿奖吧……”
分析着分析着，容易忽然趁段筱誉不经意，伸手把她粉色的鸭舌帽檐微微向下拉。
段筱誉视线猝不及防被遮挡，一时间停下言语，拽着容易的手臂定了定方向。再抬起帽子看清路时，也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你干嘛！”段筱誉气急。
“没什么。”容易脸不红心不跳，无辜地，“你今天的帽子好看，我看看上面绣的是什么字母。”
段筱誉的粉色鸭舌帽上确实绣了一个奶白的字母“Y”，许攸昨天刚给她买的，无论是字母还是颜色都很适合她。
容易的理由听上去正当，夸奖也中听，段筱誉喜滋滋，“字母Y，给你戴也行。”
“我才不戴粉色帽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边往前走着，很快走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段筱誉张望着高高的宿舍楼，再瞄一眼容易手中那只巨大的行李箱、以及行李箱上挂着的行李袋，不由得有些惆怅。
她来到一楼的宿管处，向格子间里面探身：“您好，我是高一新生，来查一下宿舍房间号。”
“高一几班，叫什么名字？”里面穿蓝色制服的宿管阿姨翻开本子。
“11班，段筱誉。”
“段筱誉同学是吧，你的宿舍号是A526，五楼左拐就是A区，沿门牌走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姐。”段筱誉接过宿管递来的电子钥匙门卡，心下暗自叫苦不迭，竟然是五楼，她宁愿住低楼层一点，不用上上下下爬得那么累。
英中校园游那天，她望见宿舍楼有十层楼高，理所当然地以为里面一定有电梯。但容易后来才告诉她，那只是因为内层挑高设计，加上一楼是学生活动中心，真正的宿舍一共只有六层，是纯步梯的。
“学校美名其曰，增加我们课余锻炼的机会。”容易当时这么复述，但段筱誉一听就要昏过去了。
她最讨厌爬楼梯，尤其是五层以上的楼梯。
更尤其是，带着大件行李爬五层以上的楼梯。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实，段筱誉来到一楼大门口的容易面前，将钥匙门卡递给他看：“喏，五楼，怕什么来什么。”
容易挠挠头：“墨菲定律。”
段筱誉苦着脸，指挥他：“我先把行李箱运上去，你在这，一会儿我再下来拿行李袋。”
容易实在不忍心让段筱誉一个人拎着行李爬五层楼，但入口处那个【女生宿舍，异性免入】的牌子赫赫醒目，看得他也很是伤脑筋。
他们在门口商量蚂蚁搬家大计的时候，宿管处的那个阿姨又从格子窗探出身来，热心地高声问：“段筱誉同学，你家里人没来啊？”
段筱誉也提起嗓子回应：“是的呢。”
宿管阿姨挪着身子从格子间里走出来，看着段筱誉繁多的行李，又看看容易：“这又是哪个娃儿呦？”
不等段筱誉回答，容易先一步开口，冲宿管阿姨粲然一笑：“姐，我也算她家里人，能帮她一起搬上去吗？”
“噢，是哥哥吧？”宿管阿姨被容易纯真灿烂的笑容迷惑，不疑有他，“也不是不行，今天开学比较特殊，不少新生的父亲都进宿舍楼帮忙了。但是不要在里面逗留太久哈，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
“好，谢谢您！”
容易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竟然真把眼前的难题给搞定了。宿管阿姨走了，段筱誉在一旁海豹鼓掌：“好耶，封你为问题解决大师！”
容易拎起她的行李箱，长腿迈上台阶，边小声回应：“我也不是谁的问题都解决好吧。”
段筱誉没听清他说什么，蹬蹬蹬小跑几步追上他：“重不重？要不要上面行李袋我拿？”
容易笑：“你能把自己搬上五楼就谢天谢地了。”
哼哼，不拿就不拿。段筱誉乐得逍遥，只背着她极轻的双肩包，两手空空地在楼梯上欢快跳格子，时不时跳回容易身边和他说话。
八月底的阳光洒照在楼梯间，空中浮尘飘扬在光束里，有特别的静谧意境。段筱誉在容易身前的台阶上跳格子的时候，容易一抬头，就能看到白色文化衫扎在她腰间细细的褶皱，和褶皱下方深灰色的百褶裙摆。
其实行李是有点儿重的。但段筱誉跳跃着的高马尾，裙摆下白皙的双腿，回过头来和他说话时的笑容，就像阳光折射下一幅闪着光的画，让容易浑然沉溺其中，全然忘却了手中的重量。甚至会祈愿这一路长一点，再长一点。不然他该如何把最爱的画一遍遍仔细看过然后珍藏？
“你是不是暑假又长高了？”段筱誉忽然在他身前两道台阶上面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伸手比划。容易和她的头顶此刻在同一道水平线上，“分我一点儿就好了。”
“你现在多高？”容易抬起头问。
“163。爸爸的高个子怎么就没遗传给我呢，一米七是没希望了。”段筱誉苦着脸，“希望毕业前能长到166，我的理想身高。”
容易在心中略微估量着，其实他觉得这样刚刚好，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可不能再往下想，容易赶紧急刹车。
段筱誉倒是在比对身高的间隙凑近，看到了容易额上浅浅的汗珠：“哎呀！还是挺重的吧，你都出汗了，先擦擦。”她打开双肩包，从里面抓出面巾纸，拆开取了一张递给容易。
容易一手握着行李箱拉杆，一手拎行李袋，在原地摇摇头，理直气壮表示自己没多余的手。
“好吧好吧！”段筱誉摆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凑近了细细擦容易额上的汗，大方道，“就当是你帮忙的增值服务了。”
段筱誉长而卷翘的睫毛近在容易眼前，像扑闪的蝴蝶翅膀，独属于少女的馨香也在瞬间包围了容易。他像跌进了温柔甜蜜的棉花被子，既不舍闭眼，又不敢睁眼。
“……那边好像是容易哎！”
“容易是谁？这个名字也太简洁了吧。”
四层走廊有别的新生经过，朝楼梯间方向张望，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段筱誉赶紧收回手，攥着纸巾，背靠在墙上，和容易屏息面面相觑。
“我们本部的段草！学习好，性格又很随和，人如其名，初一的时候像小天使，初三变大帅哥了。”
“现在在几班？等哪天溜去他们班门口看一眼。”
“我刚特地在分班大表上找了，11班。他估计要出国，你要看可抓紧。”
“会不会太明显被发现呀！”
“想多了。你放心，到他们班溜达的女生肯定不少……”
那几个新生的话音远去了，段筱誉冲容易眨眨眼，继续往台阶上走，回头笑他，“段草，人气很高嘛。”
容易还在懊恼，刚才那一瞬间的美妙怎么转瞬就消失了。“你别听她们瞎说。”
但段筱誉似乎只是笑，并没有什么其他情绪。虽然他也没有立场指定段筱誉必须要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容易在这一刻还是莫名地更加懊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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