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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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这个向导虽然爱迷路，时间倒是把控得刚刚好。他们从宿舍楼离开时，正好迎面遇到也参观完教学楼的大部队，大家在校园前庭广场重新汇合。
卓单单看到段筱誉，冲上来一顿痛打：“好家伙，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有私人导游呢。”
领队的曾一诺看到消失而复返的容易，也甩着马尾辫走上前来，问容易：“容易，你有认识的新同学呀？”
她礼貌地打量段筱誉，段筱誉回以目光平视。
曾一诺背着时下中学生里面最流行的JANSPORT书包，说实话，这个牌子在安城还没有人背，段筱誉也是到了鹭城才发现，大城市学生的肩上都挎着这个红蓝标志的双肩包。曾一诺还在书包拉链上挂了一只巴宝莉的条纹小熊玩偶，小熊笑脸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十五六岁，正是少女开始有打扮心思的时候。安城实验中学的女生们，大多会把宽阔的校服裤脚送到裁缝铺偷偷改小，改成像韩国女团MV里那样的铅笔裤，再脚踩一双帆布鞋，穿亮片背心，留厚重的刘海和丸子头。
而曾一诺这样的城市女孩明显超前得多，已经开始往脸上打粉白的BB霜，画平平的眉毛，戴光泽丰润的水钻发饰，书包上挂着的那只价值四位数的玩偶，可能是父母出国为她带来的礼物。
像童年时喜欢暗中观察人类一样，段筱誉也在这短短时间内，透过校服之下的精致格调，为日后的同学曾一诺勾勒出了一幅人物画像。
被段筱誉观察的曾一诺等待着容易的回答。
容易手上还拿着段筱誉的相机，他边按开机键，边施施然为二人介绍：
“我的朋友，筱誉。”
“筱誉，这是我初中班上的班长，曾一诺，英语很好。”
“筱誉你好，姓筱吗？很特别的姓。”曾一诺问。
“我姓段，《天龙八部》里段誉的段。”段筱誉向曾一诺致以一个微笑，“你的英语确实很厉害呢。”
“你见过我？”
“是的，之前戏剧节的《雷雨》。”段筱誉平心称赞，“你的口语真好听，演得也很灵动。”
曾一诺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夸得有些飘飘然，不禁红了脸，象征性地谦虚道：“谢谢，也没有啦，英中大家英语都不错。”
段筱誉又礼貌淡然地笑了笑。
天之骄子曾一诺也在同步观察着段筱誉。
容易在初一下学期转入他们班，曾一诺自以为对他挺了解，却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玩得特别好的女生朋友。眼前的少女和她身高相仿，穿简单的娃娃领白衬衫和水洗牛仔裤，肩背单薄，锁骨盈盈，是好看的，那种好看还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有种，呃，“容易式”的好看。
曾一诺偷偷看一眼容易，不知道自己缘何冒出这种奇特的想法。她联想到容易介绍段筱誉时只说了简短的“朋友”二字，完全不像介绍自己时拥有那一串长长的修饰定语，便还是甩甩那些念头，在心中下定论，这个女生想必不会是容易什么特别重要的朋友，刚好碰上了，带她逛一逛校园罢了。
但没想到，曾一诺刚抬起头来，容易下一秒就将手中那台小小的相机递到她手里，笑得寻常：“曾一诺，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吗？”
“啊？”曾一诺茫然，谁们？
“我和筱誉，麻烦你帮我们在校门口拍张照。”
“啊，好的。”
曾一诺迟钝地接过那台款式不太时新的相机——如今有钱学生之间流行宾得K20、佳能500D一类的单反相机，像这样的老式数码相机已经不太多见了。她抬眼，容易正低头和段筱誉说话，嘴唇几乎近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始终笑意浅淡的少女开怀地笑了起来，从唇角直达眼底，明丽的五官更因为这个笑容而流光溢彩。
他们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对话断断续续，不太明晰地飘进曾一诺耳朵里。
“我爸爸后来一直回头看那张照片，一直在数落，说当初让我们整理下头发再来一张，我不听，这下好了，那张合影里咱俩脸都看不清，被头发糊作一团，像梅超风……”段筱誉似乎在回忆过去的某个时刻，乐不可支。
容易也在笑着，语调都轻快而上扬，像个小朋友，“今天的风没那么大，叔叔总该满意了吧……”
曾一诺大为震撼，对话里，容易与这个“朋友”分明拥有独家记忆，独属于他们，自成结界，旁人无法涉足。这并不像一般的普通朋友。
她跟着他们走到校门口，举起相机，不用怎么指挥，容易和段筱誉就在多国语言的校门下，自然而然地站好了位置。
段筱誉将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大幅度地向□□，微微歪着头，左手在脸颊边比出一个活泼的剪刀；而她右侧的英气少年则站得过于端正，像没想好姿势，还有点意外的手忙脚乱。
然而，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曾一诺的显示屏里，那名找不准姿势的少年终于决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侧身向他的少女的肩。
他的动作很小心，笑意却愈发明晰。
曾一诺连按几下快门键，向他们比出“OK”的手势。段筱誉从远处奔来，白衬衫的娃娃领便跟随她的长发飘扬。
“谢谢！麻烦你了！”段筱誉平静的语调，在此刻因为这张额外的留影而跳跃起来。
她接过曾一诺手中的相机，低头看屏幕。
天风海涛，苍穹作幕，这台老式数码相机拍出的画面，光影竟然完美得好像专业影片。
她和童年时期就相伴的人站在英中新古典主义的廊柱大门之下，天气、景色都和三年前他们未完成的那张照片差不多，但这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来的地方。
人生的际遇，真是未知而渺茫，却有着无限可能。
容易也凑过来看段筱誉手中的相机，拍拍她的头：“好了，这次头发没有乱飞，可以向段叔叔交差了。”
段筱誉嘿嘿笑起来，他们走回校园前庭广场，领队老师正在聚集中美班的学生们准备出发返程。
段筱誉将相机收回帆布袋里，又把便当盒里容易还没吃完的那堆小吃仔细分装出来，放在另一个袋子里递给他：
“回家用微波炉热热，应该还能吃。暑假要是有再过来，我给你带别的哇。”
天知道，许攸本来准备给容易带多少东西，今天这一盒已经是段筱誉劝说以后的产物了。
容易依言接过袋子，然后挠挠头：“让阿姨别麻烦了。这个暑假我要回一趟香港，不一定在鹭城呢。”
“这样啊。”段筱誉不奇怪，容易一向行迹不定，加上自从在那个论坛看到他爸爸，知道他爸爸在做一些链通全球的复杂业务，段筱誉就更接受了，容易本身就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地方的池中之物。“我暑假也要多陪陪爸爸妈妈，毕竟之后就不在他们身边上学了。”
“好。”容易点头，晃晃他的手机，笑容耀眼，“那我在网上找你玩。”
段筱誉扁扁嘴，不太高兴：“骗人呢，你一天24小时有25小时都是不在线的。”
“我习惯隐身，不然消息太多，有点烦。”容易挠挠头，做出承诺，“你直接找我，我一定在的。”
段筱誉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容易的头像始终是灰的，原来并非如她想象的，他决意抛下一切到香港重新开始。
段筱誉的兴致重新高昂起来，她接过容易手中的那个迎新礼盒时，灵光一现，厚脸皮地对他布置任务：
“那你从香港回来，给我带个迪士尼的小玩偶吧，就当是欢迎我来和你做同学的礼物。”
容易挑眉笑了笑，指指她怀中那个礼物盒：“迎新礼物，你不是已经收到了？”
“这是学校的！不算。”段筱誉不满，“你到底送不送呢！”
容易最后还是答应了段筱誉的无理要求：“你想要哪个角色的？钥匙圈，还是挂件？”
段筱誉想起英中女孩书包上都挂着一个玩偶，便指定：“挂件，角色再想想。”
容易又笑，大方地：“那我每样给你带一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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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索要礼物完成，和容易互相道别后，段筱誉结束这半天的英中校园探访之旅，抱着图书馆管理员给她的礼物，登上了回程的大巴车。
但她环顾一圈，却感到奇怪，车上坐着的剩下20几个同学手里，似乎并没有人和她抱一样的礼物盒。
难道说，英中给每个人准备的迎新礼物还不一样嘛？
卓单单上车后，段筱誉看到她也两手空空，更好奇了。
“哎，单单，给我看看你书包。”卓单单在段筱誉身旁落座，段筱誉倾身过去，冲她的书包探头探脑。
卓单单莫名地拉开书包拉链，把内肚敞开给段筱誉观赏，费解道：“突然看我书包干嘛？没什么东西啊。噢，你是不是饿了，我口袋里还有一个巧克力威化。”
段筱誉拨浪鼓式地摇头，扒拉卓单单书包里的一堆文具本子：“奇怪，你怎么没礼物呢？”
卓单单一拍脑门：“我还奇怪呢，你手上抱着的这是什么啊，这么漂亮一个礼物盒。”
“英中给新生的迎新礼物哇，你们没收到吗？”段筱誉举起那个漂亮的礼盒，抽出那串别致小气球，把里面的充气字母展示给卓单单看，“你看，welcome to LFLS，就是英中的英文缩写。”
卓单单惊讶极了，伸手去摸那个别致的双层气球：“完全没有。就带我们去看了体育活动中心、宿舍楼和教学楼啊，没提什么迎新礼物。”
“啊？”段筱誉迷茫了，微张着嘴，“也没带你们去图书馆？”
“没有哈，图书馆就路过，在外面给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
卓单单瞅到礼物盒里除了气球还装着其他物件，“这些是什么？”
段筱誉将里边的东西逐一拿出来展示，“文化衫、校徽徽章、明信片套盒……”那个徽章做工实在精致可爱，就是容易校服上那个刺绣徽章的微缩迷你版，段筱誉拿着在自己的白衬衫上比划，炫耀道，“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美死你得了。”卓单单拍板，“这肯定不是学校送的，不然我们剩下所有人不至于一样都没收到。”
段筱誉放下徽章，也更加迷惑。是啊，这么特别的迎新礼物，怎么就她一个人收到了呢？
大巴车在回程的省道上行驶，窗外景色移动变幻，段筱誉垂眸研究着礼物盒，看到上面跳动着的那个双层气球，看透明大气球里包裹着的充气小气球，金澄澄、明艳艳的灿烂黄色，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想起了许久以前的安城体育馆舞台，她也曾在人头攒动的观众席里，看到过这样一抹灿烂的黄。那时，童年容易举着向日葵形状的异形气球，在台下为首次登上舞台的段筱誉庆祝。
段筱誉心中冒出隐约的想法，她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在图书馆收到这份迎新礼物的全过程——容易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宣称他在图书馆里迷路了，他们来到咨询台，管理员老师打趣容易，问他踩点准备的路线怎么不管用了，容易向她介绍一番身边的新同学，还冲管理员眨了眨眼睛……
然后，管理员就俯身从咨询台后面变出了这份特别的礼物。
再然后，段筱誉抽开礼物盒上漂亮的蝴蝶结丝带，气球从礼盒里蹦出来，容易在她身旁轻声说了一句，“欢迎来到英中”。
一切连点成线，段筱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她向容易讨要升学礼物时，他会露出那样无可奈何又纵容的笑。
因为，来自少年容易精心准备的升学礼物，分明已经被她抱在怀里。
恭喜她进入人生新阶段、开启新生活，洞悉并满足她奇怪仪式感的，并不是头顶上那道多国语言的宏大校门，而是她身旁那个相识六年的、熟悉又具体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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