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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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副歌：时间的礼物 怀抱着你我】
英中的国际班选拔考试持续两天。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第二天则是英语专场，上午考笔试，下午口试。
段筱誉走进候考室，环视考室一圈，坐在其间的学生看上去都是一副学霸模样。
结合她在校门口听到的议论，想到要和2000多个尖子生竞争30个席位，段筱誉不由得有点儿犯怵。她扪心自问，自己虽然在安城实验中学能够稳居年级前十，但那是因为，实验中学的生源质量实在有点儿……参差不齐。只要基础稍好，再自律一点就能脱颖而出，她还没有和盛华初中的人比试过，更不用说省内其他地市的佼佼者了。
当初不想把这个消息太早告诉容易，也是出于这份担忧——这个考试比当年的盛华入学考试还难，段筱誉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还好，第一门考试是她最擅长的语文。段筱誉平复心情，努力使自己不至于太过紧张，找到考位坐下。
其他考生都在座位上念念有词，抓紧最后的时间背诵诗句和四大名著情节。段筱誉落座后，则直接将头埋在臂弯，趴在桌子上放空。
她想休息，但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作文是影响语文成绩最重要的部分，段筱誉在心里拨着算盘，猜测这次命题组会布置什么作文题目。
想着想着，眼前又浮现出2008年的江州毕业班模拟统考。那一次，她一向拿手的作文成绩意外滑铁卢，以为会连累全班同学不能看火炬，回家路上在易晚秋的红色奔驰车里痛哭失声。
现在回过头看，段筱誉方觉，轻舟已过万重山。
考试没考好，火炬看不成——如今看来，这些分明都是芝麻粒大的小事。但孩童之所以为孩童，正是会为了这样的小挫折就感到天崩地裂。因为，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童年时代，本身就没有什么更大的烦恼值得烦忧。
段筱誉还想起那位北师大毕业的年轻老师叮嘱她的话：
“……阅卷标准这种东西，比较玄，谁也说不准。下次碰到重要的考试，咱们还是保守一点，宁可求稳。”
当时的段筱誉颇不服气，即便是在盛华考试和之后初中的每一次大考里，也没有真正听取周文青的建议。她依然天马行空、我行我素，爱写什么写什么，丝毫不愿意屈从那些条条框框的评判标准。
但是这一次，埋头趴在英中高中部的考场座位上，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宛若战场硝烟一触即发，段筱誉忽然意识到了——原来，从前她的无所畏惧，是因为还没有遇到真正重要的考试。还没有体会到，千钧一发的关头，那颗希望一切万无一失的心，跳动得有多强烈。
考场的倒数五分钟预备铃打响，段筱誉抬起头，决定如周文青所言，这一次规规矩矩求稳。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最不容易出错的作文范式是什么样的，于是在两个半小时的考试里，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一套试卷。
这次的语文卷面对段筱誉有利。英中不是应试教育型的学校，卷子也出得很活泛，比如说名著阅读部分，就不考察江州常考的四大名著，而是选了一些不那么常见的课外阅读书目。
段筱誉做得很顺手，在写作文时平衡了一下自己的个人特色和阅卷标准，最后甚至还余出时间来检查。
但上午的考试结束，她在教室外收拾东西时，心中仍然惴惴不安。语文卷子出得灵活，意味着下午的数学卷也将同样如此。那对段筱誉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围有学生是结伴而来，一个向另一个哭诉自己课外阅读没有一题会做，两人抱在一起哇哇大哭，互相安慰鼓劲。
段筱誉有些眼热，有些羡慕。
她想，要是容易还和她做着同桌就好了。这次出发前，她对数学的准备本来就不足，还有逃避心理，越是不擅长的题，就越不想练习。要是容易知道，一定会主动给她制定一套冲刺计划，耐心又清晰地，一一为她讲解那些复杂恼人的问题。
数学这座艰涩的大山，也只有在他的牵引之下，能够稍稍像一处花园。
这座花园已经隐形很久了，段筱誉下午即将面对的，又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她在这一刻感到惶惶不安，需要坚定的鼓励。
段筱誉从书包中拿起手机，按下开机键，点开小企鹅，又进入那个两年没有变过的对话框。终究是已经走到了这里，无论结果如何，她总归想让容易知道，自己曾经为了什么而努力过。
她输入一些话，想了想，又删去了，带着手机径直走到教室门前。
教室门梁上，烫金的【高一11班】班级铭牌高高悬挂，旁边还刻着一个英中的标志性狮头校徽。
铭牌下方则贴有这个考室的参考人员名单，每个考生的两寸证件照对应姓名，最上方标注【2011年中美国际班选拔考试】。
为了这次考试，段筱誉终于去拍了一张新的证件照。照片上，她长长的发梢散落在白衬衫上，身形单薄，眼神沉静轻柔。
段筱誉将手机后置摄像头对着教室门口，拍下班牌和这张参考名单。随后，她将照片发给Q.Q上那个灰色的头像，附言：
“下午考数学！我一定不会忘记四舍五入的。”
“容易，我有点儿紧张。你能跟我说声加油吗。”
段筱誉本来并没有期望能立刻得到什么回应，毕竟对方没有在线上。没想到，消息发出后的下一秒，那个头像就轻轻跳动起来，容易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来——
“你在我们学校高中部？”
“是来参加国际班考试吗？”
“我在初中部，模联比赛。现在过去，马上，很快就到。”
尽管隔着一道电子屏幕，但段筱誉在那一刻，几乎能够透过屏幕，看到少年容易在眼前着急的模样——他一定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急急地站起身来，乌黑柔软的头发在五月的风中飞扬。
段筱誉靠着教室门口，笑意浮在脸上。考室中有学生走出，朝她侧目，段筱誉忙走到连廊，又看了几遍对话框。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句话：
“你还是好好比赛吧。你来，我可能就更紧张了。”
她一方面不想打断容易的比赛，另一方面，段筱誉一直活得挺有仪式感，将时隔三年的见面放到这样紧张而不合时宜的环境里，她觉得不妥，有失美感。
在面对容易时，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愿意在凌晨守着电子时钟跨进新一年的小朋友。
“好。”容易听话地回复，“筱誉，那你加油。”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段筱誉抱着手机，放下了飘忽不定的一颗心。
容易仍然是那样自如，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远远的三年时光，好像他们还坐在易晚秋的红色奔驰车后座上，他就坐在她身边，自然而然地送她进考场，在旁边说一声“加油”。
段筱誉感到一股力量注入四肢百骸，安下心来。中午，她和爸爸在附近的餐厅吃过饭，又在酒店房间睡了一觉，然后神清气爽地回到考场。
考室开放入场前，段筱誉一直拿着数学错题本在走廊潜心苦诵，没有分神留意周边的环境。
直到进到考室入座，段筱誉终于发现，她视野所及的范围内，有一处角落发生了微微变化，和上午明显不同——
她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身边这扇窗的窗台上，不知何时被摆上了一只红苹果。
那红苹果圆润饱满，鲜翠欲滴，最重要的是，苹果的表面刀刻着一枚简笔画的笑脸。那笑脸图案朝着教室，就像在冲段筱誉笑。
漫长而紧张的数学考试里，段筱誉只要从繁重试卷中抬头，就能看到这个带笑的红苹果。果香有若笑意，时隐时现，轻盈沁脾。
她叫他不要来，他很听话，但其实还是来了。
段筱誉在这颗红苹果的陪伴下，走完了两天的考试。数学卷子确实如预期，有许多新颖的题型和灵活的考法，段筱誉发挥得一般，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能在这门科目上拉开分差，倒也不是太伤心。英语则有惊喜，笔试的作文题目刚好是她准备过的，口试考官是个来自美国肯塔基州的金发奶奶，面貌和蔼可亲。
她问段筱誉，为什么想要报考英中国际班，日后有没有到美国上学的计划。
段筱誉想了想，如实回答：
“暂时还没有出国读书的想法。报考英中，是因为我有一个童年时代的好朋友，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三年没有见面了。他在英中，我希望高中能有机会和他一起上学，找回那些美好的时光。”
几乎刚说完，段筱誉就后悔了——这是国际班面试，她应该对症下药，编一些对国外大学的向往溢美之词，这回答的是什么呢，风马牛不相及。
但没想到，金发的美国奶奶和善地笑了，她低头在成绩单上打分，并在口语考室的午后余晖中祝福段筱誉：
“Good luck。祝你梦想成真。”
怀揣着口语考官的祝福，段筱誉结束两天的考试，将那颗红苹果放入行李，离开了英中高中部，从鹭城回到江州。
一星期后，段筱誉在英中招生网上查到自己的成绩，语文131分，英语加权142分，数学118分，但没有显示排名。好在，有同学有先见之明，早在考场时就牵头组织了一个Q.Q群，这天成绩发布后，大家各自在群里报数，估量自己的位次。
和群里大家的成绩对比，段筱誉的语文名列前茅，英语也在上游，数学不太行，和许多人比起来只能算中等。
和她预判的情况差不多。段筱誉有点沮丧，按照总成绩来看，她未必能在两千多号人里排前三十。
果然，成绩发布的第二天，群里陆陆续续有人接到了英中招生办的录取电话，而段筱誉这里，无论是她的手机，还是段志宏的手机，都始终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段筱誉感到失落，失落间还夹杂着一点点懊悔。早知道，当初还在考场考试的时候，她就不应该拒绝容易过来——那说不定是他们之间仅有的见面机会了。
章菁菁得知段筱誉没有收到英中录取通知，皱着眉指责：“这种考试，就是不确定性太大。当初让你不要放弃一中的协议考，你不听。”
但数落完，她还是翻出自己厚厚的复习资料，递到段筱誉面前：“里面有我回忆的协议考试真题，有一些比较典型的，你看着复习一下吧。”
段筱誉笑笑，一边谢过章菁菁，一边安慰她：“行了，英中我考不上，安城一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只是感到一种无端怅惘，原来，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多求而不得、那么多认命低头。难道说，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在出生那一刻就早已注定，上帝为她划好的事事圆满的美好时光，真的只限定于12岁以前吗？
段筱誉在和容易的Q.Q对话框上犹豫半天，“可能没办法和你做同学了”这句话还是没发出去。她心底总还有一簇微弱的希望火苗在跳跃着，觉得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段筱誉不知道，掌管前程司的大罗神仙是不是被她天天不停的祈祷烦到，成绩公布后的第四天，她竟然接到一个来自鹭城的座机电话。
“请问是段筱誉同学吗？”电话那头的女声板正而温柔。
“您好，我是。”段筱誉双手抱着手机，心跳得很快。她隐隐约约有种奇妙的预感。
“我是鹭城外国语学校招生办的老师，你已经进入中美国际班候选名单，请查收邮箱，并在48小时内回复是否确定入学。”
段筱誉心中的那只蝴蝶，几乎要从嗓子眼飞出来：“我确定，我现在就确定。”
招生办的老师在电话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好的。感谢你对我们学校的喜爱，不过邮件还是要查收的哦，里面有详细的升学流程。”
段筱誉开心极了，她仔细回想，上一次这么开心，已经得追溯到2008年6月，容易在安城实小的走廊上等着她，告诉她盛华放榜消息的那一刻。
“老师，我能多问一句吗？之前看别的渠道消息，好像前30名考生已经通知完了呀……”幸福得过了头，段筱誉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挂断电话之后，招生办又会给她打来一个电话，告诉她，很遗憾，我们搞错了。
“你是第31名。前30名中有一位同学决定出国读美高，放弃入学，名额顺延了。”招生办的老师生怕她多想，还特地补充说明，“段筱誉同学，其实你和第30名只差了0.8分，和第一名分差也不超过十分。大家都特别优秀，分数咬得很紧，希望你不要太在意自己的名次。开学以后，一切就是新的开始了。加油。”
段筱誉终于放心了。其实，排名多少她并不太在乎，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她觉得已然是命运的恩赐。
段筱誉谢过招生老师，随后打开Q.Q，给容易发送了一条消息。
——“你走以后，我的数学好像没有什么长进……容易，等上了高中，你还是得教我做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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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份，英中招生办组织了一场活动，邀请国际班的30名外地市新生提前熟悉校园。
段筱誉在大巴车上又遇到了卓单单。世界竟是如此的小，原来她们会是日后的同学。
卓单单兴奋地冲她招手，她们又像在小记者团大巴上那样，坐到了一起。
领队的招生办老师似乎就是电话里对段筱誉说“加油”的那一个，一头长长的大波浪卷发，手指上还涂着好看的颜色。她在过道中间告诉大家：
“同龄人更了解彼此，所以这次，带大家逛校园的不是招生办老师，而是我们学校直升本部的一批初三学生哦。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向他们了解。”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学校禁止早恋吗？可以偷偷谈吗？”人群中有学生在起哄。
那名老师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仍是爽朗地笑着：“这个我不好发表意见，你可以悄悄问问他们。”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巴车沿着海岸线一路行进，英中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典雅大门逐渐映入视野。
段筱誉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她也一眼就望见了，亭亭站在古典廊柱之下，穿着英中夏季制服的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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