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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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遇忱没有追问段筱誉，她找到了什么未完成的目标。但小记者团活动结束后，他按照约定，给段筱誉寄来了一封信。
这次的信封厚厚一沓，信中夹杂着一份精致的宣传册，用厚重克数的铜版纸彩印，一摸就十分高档。
段筱誉把宣传册放到一边，先展开他的信：
【段筱誉：
你上次拜托我打听的问题，我问了教务处的老师。据他所说，高中部确实有招收一些外地的学生，也是前两年才开始的，之前没有这样的先例。以下是教务处老师的原话：
“2009年开始，我们学校和美国亚特桑学校合办中美国际班，是为日后计划出国读本科的学生准备的，日常课程和常规班保持一致，课余会加入可选修的AP课程。
这个国际班除了面向鹭城本地学生，还报教育局同意，扩大了招生范围，江州、曲州、岩城、洛城四个周边地市的学生也可以报名。如果考上了，学籍和户籍都会一并转到鹭城，挂靠在英中集体户底下。”
筱誉，听教务处老师的意思，这个中美班，名义上挂了出国教育的名头，其实还是为了招揽外地市的优质生源，三年后一样可以参加高考。
我当然欢迎你来英中上学，只不过，一方面选拔考试难度不小，另一方面，学费也比较高昂。你看看，是不是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具体信息可参阅中美国际班宣传册。
祝好。
PS.之前对你有所隐瞒，真的很抱歉。我正在准备直升高中部考试，等考试结束，你如果决定要报考中美班，我可以再帮你问问其他信息。
林遇忱。 ”
褪去了那层假面，林遇忱的口吻完全就是一个挺成熟的男生。段筱誉感觉无奈，此时也无暇顾及他又一次的道歉，先行翻开了那本印刷精美的宣传册。
册子里头一面是中文，一面是英文，还配有许多摆拍的学生形象宣传照片。
她仔细阅读，很快知道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特色升学模式。
其实说来说去，兜兜转转，这仍然和当年的盛华考试差不多——实力最强的学校还想更强，就想尽办法到其他地区挖掘尖子生。英中与盛华有所不同的是，盛华只在江州这个地级市范围内招生，英中则直接越过行政区划界限，用中美合作班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招揽外地市的优质生源。
在当年的小学生段筱誉眼里，盛华已经挺牛了，但她上了初中才真切感受到，省会鹭城，整体教育质量和周边地市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那本精美的宣传册上还用特大号加粗字体强调——“每年四分之一高三学生，免高考保送重点大学语言专业”。
宣传册上，英中的学生因为没有太大的升学压力，都诗情画意地开展着各种各样的课外活动，管弦乐团、模拟联合国、戏剧社、摄影社、校刊编辑部、篮球队足球队……照片上的学生笑容意气风发、眼神灿烂闪光，和安城一中每天抱着厚厚试卷回家的高三生完全不同。
段筱誉被这样的笑容晃得有些眼晕。
爸爸妈妈在厨房一齐喊她吃晚饭，段筱誉于是将宣传册折叠回原样，顺手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第二天，段筱誉起床时发现爸爸居然还在家——自从段志宏升职，工作事务繁杂，几乎每天都是七点不到就出门了。
“爸爸，你今天不上班吗？”段筱誉揉着眼睛问。
“今天不用那么早。”段志宏从厨房里端出煎蛋和牛奶，对段筱誉说，“先吃饭，一会儿可以顺便送你上学。”
“哦耶！”段筱誉欢呼一声。其实她并不是太愿意每天自己搭公交上学——自从容易离开以后，那条上学路就变得没那么引人入胜了，即便车窗外的风景依然跟随四季变换，心情也时时索然寡味。
吃完早餐出门时，她看到妈妈朝爸爸使了个眼色，爸爸拿起车钥匙点点头。
“你和妈妈，你们俩偷偷对什么暗号呢？”段筱誉在车上，照例坐在后座，往前扒着驾驶座跟段志宏说话。
段志宏踩下油门，稍微酝酿了一会儿，才开门见山地问段筱誉：
“筱誉，你想去鹭城上高中？”
段筱誉愣了一瞬。她想起昨天似乎是把中美国际班的宣传单放在了茶几上，心下明白，爸爸妈妈大概是看到了。
她沉默片刻，点点头：“有点儿想。”
又思考了几秒钟，段筱誉伸出食指和拇指，在段志宏眼前撑开比划，“准确地说，有99.9%那么想。”
段志宏笑了：“那剩下0.01%是为什么呢？”
段筱誉眨眨眼睛，跟爸爸坦白：“情感上想去，但理智上没有非去不可的正当理由，这构成了那0.01%的犹豫。”
“什么才算正当理由呢？”
“比如说为了提升学习水平呀，为了考上更好的大学呀，为了人生进步呀。”段筱誉掰着手指头列举着，“这些才是名正言顺的理由嘛。”
“那么筱誉同志，你想去鹭城上学的非正当理由是？”
路遇红灯，段志宏握着方向盘回过头来，深深望进段筱誉的眼睛。
这一幕似乎格外熟悉，段筱誉恍然想起了，初一下学期某个大雨滂沱的糟糕天气，她也曾在爸爸的车上，被他望着眼睛这样提问。
只不过，当时雨声凄烈，而此刻窗外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明媚晴天。
而爸爸的眼神，一如既往地饱含温暖、疼惜与鼓励。
“非正当理由是……”段筱誉望向天边扑腾翅膀飞过的一只白鸽，思考着，“想和曾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想和他把没有实现的青春生活再重走一遍。
“想去全新的地方从头活过，在那里找回从前的自己。”
段筱誉回望爸爸的眼睛，眼底泛起泪光。但她却在这样的伤感泪光中盈盈笑了起来，仿佛透过晶莹泪珠，望见的是玻璃花房反射的希望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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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真的想清楚了？”2011年5月，章菁菁在安城实验中学初三年段办公室，看着段筱誉接过老师递来的一纸文件，俯身在桌上签字。
文件印着大红色的题头——《安城一中知情同意书》。
“本人安城实验中学段筱誉，自愿放弃参加安城一中协议考试，不再享受第一志愿无条件录取等中考优惠政策，后果自负。”
章菁菁逐字逐句念出那张纸上印着的内容。
而段筱誉，正在纸面右下角潇洒落下签名的最后一笔。
“协议考试就是走个过场，前50名直接和一中签约，中考把一中填在一志愿就高枕无忧了，”章菁菁对段筱誉的鲁莽行为不可思议，“你干嘛要放弃啊！”
段筱誉扣好笔帽，放下笔，平静地解释：“这个考试和英中国际班考试撞车了。”
其实不止安城一中，江州、曲州、岩城、洛城这四个地方最好的中学，今年都把各类提前录取、提前签约考试安排在和英中考试同一天，以防自己城市的优质生源尽数被省会抢夺。
但段筱誉几乎没有犹豫，在得知考试日期相撞的那一刻，直接决定放弃安城一中的协议考试。
办公桌后，七班的班主任接过协议书，也再次开口劝段筱誉：
“筱誉啊，你可要想好，鹭城的教学大纲和我们不同，考试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虽然老师相信，以你的实力，就算不签优惠协议，也能顺利进入一中，但终究万事没有绝对，还是要三思啊。”
班主任两鬓的头发已经有点发白，每说两句话就要停一停，而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维混乱、逻辑颠倒。和阮少婷对段筱誉的全力支持不同，班主任从一开始就不太赞成段筱誉的高风险行为，他的语气诚恳，劝导里没有挖苦，说的都是大实话。
段晓誉觉得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一直特别关照她的老头。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一定要去英中考试的原因，只能一味地点着头。
“王老师，我想去英中考试，因为那里有重要的事等我完成。”段筱誉最终朝班主任鞠了个躬。
段筱誉和章菁菁一道走出办公室，见章菁菁仍是一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模样，段筱誉拍拍她的肩，开了一个和初一刚入学时差不多的玩笑：
“菁菁，我们已经当了九年的同学了，都说百世修得同船渡，该不会上辈子、上上辈子真的认识吧？那希望你祝我，未来三年不必再继续这段缘了。”
章菁菁依然像当初一样，被这个不符合段筱誉气质的笑话冷到，没有接她的话茬。但看着段筱誉坚定的笑容，章菁菁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去鹭城上学，是不是因为……因为容易？”
段筱誉眺望远处绵延的群山，感受五月清晨交响的晨风。
在清澈的风中，她轻轻地点点头。
章菁菁挑挑眉，一副了然的表情，没有再多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容易回鹭城了？”少顷，段筱誉又感到好奇，偏头问章菁菁。
“我不知道。”章菁菁摇头，勾起唇角，“我只是想起以前，小学的时候，你放弃《同一首歌》的演出机会，好像就是因为容易。”
被章菁菁这么一提醒，段筱誉才再度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幕，也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五年前的夏天，小学生段筱誉精神饱满地完成一场带妆彩排，而后对《同一首歌》的领队老师说，“我要去送别一位重要的朋友。和他告别，送他回外面的世界，也许这辈子也就这一次”。
五年后的今天，初中生段筱誉又和初三七班的班主任说，比起安城一中的录取保险券，在外面的世界，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命运喜欢眷顾勇敢的人。”章菁菁抱着胸，远眺廊外，重复这句话。
晨风吹拂群山，在静默的山谷里回荡高歌。段筱誉陡然发觉，她与她所向往的“外面的世界”之间的联结，兜兜转转，其实不过一人而已。
五月底，英中国际班的对外招生考试在高中部如期举行。考试开始前，校园周边方圆5公里的酒店全部满房，段志宏特意请了两天假接送段筱誉。
考生实在太多，甚至在入校检查准考证时就排起了长队。
站在校门口的队伍里，段筱誉在心中默诵为英语作文准备的好词好句。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此同时，周围其他地市学生的议论也有一句没一句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大家都在说，这次考试，四地市总共有2000多个初三毕业生报名，比前一年翻了两倍。
“因为第一年大家还有顾虑，怕考上这个班，以后真的非出国不可了。结果前年招的第一届小白鼠，高二该选文的选文、该选理的选理，根本没有谁真正要出国。”
“是啊，而且已经考上的人还说，四地市的外地生如果走高考这条路，户籍学籍都转入鹭城了，一样享受英中的保送政策。”
“天大的好事，今年各个学校的优等生都想来分一杯羹呢。”
在纷纷杂杂的议论声中，段筱誉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和晴空中刻有烫金大字的校门。
英中拥有一座典雅庄重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大门，挑高廊柱之上，多种语言书写着校名。
段筱誉清空脑中思虑的一切，迎着风从各种语言的校门下走过，大步迈进了未知而磅礴的高中时代。
纵然前方道路未卜，她依然义无反顾。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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