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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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光戛然而止的少年容易，竟然为了回到这个令他有过不愉快记忆的地方，深思熟虑地抉择过，勇往直前地努力过。
在天风海涛的潮涌声声中，段筱誉蓦地感到鼻酸。
不过，她又想起，那些在秘密基地里写“仅自己可见”日记的日子里，她也曾反复刷新过访客栏，不知道自己在抗拒被看见的同时，又在期待着些什么。
“可是……”面对温和的容钦言，段筱誉竟然甘愿将这段心事轻轻吐露，“我看过自己个人网站的访客，过去几年里，都没有香港的IP记录。”
所以，她一度以为，容易也不愿意面对这段荒唐的过去。
“IP记录？”容钦言蹙眉，手指在咖啡杯表面轻轻摩挲。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笑起来，“哦，我们香港家里的网络很早就做过一些设置，是隐藏IP地址的。”
段筱誉睁大眼睛：“也就是说，即便他来过，我也不会发现？”
“是的。这可能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容钦言鼓励她，“既然容易已经回到鹭城，你可以当面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光顾过你的秘密基地。”
“其实……我知道容易已经回到鹭城，也见过他了。”段筱誉轻声承认。
“哦？你是怎么发现的？”
“去年春天，收到他的消息以后，我去英中看了他的演出。”
“《雷雨》？”
“是的，《雷雨》。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眼睛很亮，表现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原来如此。”容钦言放下咖啡杯，颇为感慨地笑起来，“哈哈，那容易真是白白难过许久。那天晚上他回家后苦着脸跟我说，他去后台安城实验中学的剧组找你了，但还是没见到。”
段筱誉心中已然五味杂陈，“我是故意不上台的……那时候我觉得，别再见面，是我能送给他最后的礼物了。”
段筱誉眼前几乎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做出了所有努力，踌躇满志、满怀希望却次次落空的容易，一定会像从前那样，垂下小扇子一般的浓密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静静地不说话，做一些自己的事。
容钦言似乎看出了段筱誉的难过，打断话题，从桌边拿起厚厚的下午茶菜单，递给段筱誉：
“筱誉，不然先吃点东西吧？”
段筱誉在此刻哪能提得起胃口，摇摇头。
“那叔叔自作主张了，”容钦言仍然翻开菜单，“香焗松饼配灯笼果杏桃果酱，给你点这个吧，这也是容易最喜欢吃的。”
不过，当那道精美的甜点被端上桌，段筱誉还是被灯笼果酱润泽晶莹的色泽吸引。香酥松饼切块摆盘，旁边放着一小碟金灿澄亮的果酱，盘面上饰以樱桃莓果作点缀。
“我之前没吃过呢，”段筱誉还是忍不住拿起银叉，取了一小块松饼，沾入果酱后送进嘴里。
“噫，有点酸。”她垮下脸，皱了皱眉。
“你再尝一尝，”容钦言温言建议，“容易说，他喜欢灯笼果酱，因为先酸后甜，清香有回甘。”
容钦言说话的这会儿，果酱已经在段筱誉的嘴巴里绕了个圈，清甜的余韵混着松饼的酥脆，风味逐渐明晰起来。
“是甜的耶！”段筱誉兴奋点头，又拿松饼沾了一些果酱，“容易没骗人。”
在这一刻，她错觉自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恍惚之间，容易就坐在她身边，他们就坐在易奶奶家的沙发上，一人端一盘松饼，在果酱的香气和电视机的背景音中，挥霍一整个下午无所事事的时光。
“筱誉，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段筱誉品尝到果酱的美妙之处时，容钦言在对面出声。
“啊，不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小记者证吗？”段筱誉举起胸前的牌子。
“不完全是，”容钦言摇摇头，“其实你出现时，我就在想，这是不是容易的好朋友段筱誉。记者证只是又确认了一遍。”
“为什么呢？从前……容易还在安城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见过面。”
“你还记不记得，2006年的《同一首歌》？当时容易妈妈想带他回香港，你为了送别他，连演出机会都放弃了。”
“不过，最后还是如愿上了舞台，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对吧？”
容钦言将一切细节描述得十分精确，仿佛他见证了当年的整个过程。
段筱誉缓缓放下手中的叉子。
那次演出就像童年里有过的许多次期待一样，先圆满，再落空，最后又圆满。但段筱誉没有忘记，小黄莺当时对她说的，“有个叔叔特别厉害，跟建宁集团的老板交代了，要让你站最好的位置。”
当年十岁的段筱誉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叔是何方神圣，爸爸也只对她说，就当这是“真心换真心”，有人回赠她的礼物。
四年过去，十四岁的段筱誉心中升腾起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是您吗？”她紧紧捧着手中的玻璃杯，“容叔叔，当时帮助我如愿上台的，是您吗？”
容钦言颔首，微笑着望向她。
段筱誉几乎要握不住她的杯子。这回都不用等容钦言解释，她就已经猜到，一定是容易打过一通跨境电话，眼巴巴地缠着他神通广大的父亲，一定要给好朋友求得一个上台的机会。
容易总是能在困境中想方设法，找到两全其美的解决之道。
“容易可没轻易求过我。”容钦言的咖啡已经喝完，手中换上一小壶碧螺春，他边沏茶边强调，“他从小跟妈妈相处比较多，他妈妈最喜欢教育他，别以为遇到困难找爸爸就可以了，爸爸很忙，工作时要处理的问题已经够多、够让人头痛的了，别让他还要花精力处理你的问题。”
说着说着，容钦言自己也笑起来：“容易听多了，还当真了。以前在香港上学的时候，别的同学问他，Evan，你daddy是做什么的？他就发愁地回答，我爸爸工作很辛苦，每天都要帮别人解决很多很多问题，很头痛的哇。搞得有的家长以为我公司运作不良，在发展什么咨询副业呢。”
段筱誉已经能想象到，容易说些话时伤脑筋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六七岁时，在香港被唤作Evan的小小容易，一定也有一双野葡萄般明亮的大眼睛，和一颗天真柔软的心。
“所以说，这样的容易，愿意为了你上台的机会来央求我，当时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他心里最最看重的朋友。”
“果然，四年后他又来求我，为的还是再见到你。”
段筱誉听完这段故事，心中被窗外的海水漫过，酸酸涨涨，辨不清那是一些什么情绪。
“容叔叔，您每天管理着无数条供应链，一定也很擅长处理人心。”段筱誉艰涩地开口，“您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您是我，要做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呢？”
容钦言沉吟。
“其实人生无常、人心莫测，没有什么样的处理会有对错之分。”他摩挲着指节，看着段筱誉的眼睛，“你只需要问自己，怎么做，今后不会感到后悔，那就按那样去做。”
“可是我常常后悔。”段筱誉茫然，“我甚至自己都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心。”
“如果我是你，我至少会找到他，把那些因为突然走散而没说完的话，先说完。人生变无常数，即便今后无法再同行，也不要给自己留有遗憾。”容钦言循循善诱地，“筱誉，你有没有什么还没来得及说的话，最想告诉容易？”
“对不起。”段筱誉垂下眼眸，“我一直记得，还没有跟他说过对不起。”
“还有呢？分别三年，只有这句话吗？”容钦言不轻易放过她，“容易听到可是会伤心的。”
“还有一句话。”段筱誉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容钦言，落在遥远记忆的另一个人身上，“Evan，能和你做朋友，真的很幸运。我也真的很想很想……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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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筱誉在会展中心三楼的新闻中心找到罗曼。
她正在电脑上飞速地敲击键盘，见到段筱誉，漂亮的眉峰一挑：“我就说吧，你肯定会有消息想要分享。”
但段筱誉没有给她带去什么IRE集团的重磅八卦，只是问她：“罗曼姐姐，难道说，外地学籍的学生，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就读英中的吗？”
罗曼没太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学籍，什么英中？”
“你下午开会时不是夸我英语好，让我高中到英中念书来着？”段筱誉提醒。
“噢，噢，你是说这个呀！”罗曼拍大腿，“这我倒也没有太了解，只是之前采访聊天时听人说起过，他女儿是曲州的，高中考到鹭城来上了。但具体是什么考试，我也没细问。”
“这样啊。”段筱誉颇感失望。
“打听打听就知道了。”罗曼支招，“你们小记者团肯定有英中的学生吧，你跟他们问问，他们学校的外地生源是怎么招进去的。”
……在英中读书的学生，段筱誉只认识两位。
其中一位，昨天刚刚承认自己在信里骗了她，段筱誉暂时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另外一位……段筱誉拿起手机，又看一眼Q.Q上那个灰色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一年多以前，她没有回复的那句话。
“容易，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外地学生，有什么办法可以到英中上高中呢？”
段筱誉左思右想，在对话框上键入又撤销，撤销又键入，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个问题发送出去。
她心中只是有一个隐约模糊的想法，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更不想让容易满怀希望，复又失望。
小记者团的晚餐安排在酒店自助餐厅，晚餐时，段筱誉还是在自助区逮住林清雅：“清雅，我想跟你咨询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林清雅懵懵懂懂，食物挑选到一半，咬着勺子看她。
“你知不知道，外地学籍的学生怎么进入英中呢？”
“啊，什么学籍，我才初一，不懂诶。”林清雅放下碗筷盘碟，瞄准时机，再次热情地推销起她哥哥，“我把我哥叫来！你问他，他参加了学生会的学习活动部，一定知道！”
不等段筱誉拦她，林清雅已经风一般地将林遇忱拉到段筱誉面前：
“哥！筱誉姐姐有问题请教你！”
林遇忱放下手中还未盛满的饮料杯，认真转身看向段筱誉：“什么问题？”
看他如此诚恳，段筱誉只好把事情讲了一遍。
“户籍学籍都在江州，怎么在鹭城上高中，正规学生，不是借读生……”林遇忱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仔细记下段筱誉的问题，允诺道，“等小记者团结束，我就回学校帮你问问。”
林遇忱对她的事这么上心，段筱誉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谢你。”她说。
“应该的。”林遇忱抬起头，疑惑非常，“你有亲戚想到英中读书？”
酒店自助餐厅的水晶吊灯光芒闪烁，闪得段筱誉有些睁不开眼。
她低下头，轻声回答：“是我自己想去。”
“你在信中……”林遇忱掩饰了一下变幻的神色，“在以前的信中不是说，准备上安城一中吗？”
“以前对未来没什么特别的期待。只想按部就班地长大。”
“那现在又有了吗？”
“现在觉得——”段筱誉仰起头，水晶灯在她眼中投下一片波光倒影，“未来起码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等着我去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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