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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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国际投资合作论坛。”语文老师再度笑眯眯地点点头，“就两三天，不耽误事儿的。当然，你要是担心影响中考备考，我们就想办法回绝掉。”
“不影响！”段筱誉确认了这个意外之喜，赶紧拨浪鼓式地点头，雀跃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我去我去！”
小学毕业后，段筱誉不再往《小学生周报》上连载故事，但周舟阿姨给她推荐了另一个去处——省报业集团和团省委共同组织的小记者采风团。跟随这个小记者团，段筱誉去过不少地方，星空下寂静的山谷，海边千年的古老石桥，产业园里开足马力的工厂……段筱誉算是小记者团的主力，时不时也有一些探访文章见报。
段筱誉实在是要被枯燥无聊的初三生活憋坏了——她也许久许久没去过鹭城，那种久违的对外面世界的期待感，还是忍不住又从她心底冒出来。
语文老师同段筱誉叮嘱了一番行程事项，她走后，段筱誉仍在走廊窗台上迎着风傻乐。
九月末，南方正是初秋的好时节，秋风带着和煦的温度，和缓地拂过发梢。
“你傻乐什么呢？”
有人冲她打招呼，段筱誉回过头，章菁菁正抱着一沓厚厚的物理作业路过。
段筱誉与章菁菁分享了这个点亮她心情的好消息。
“我们语文老师也有来问我，我马上就拒绝了。”章菁菁满脸地不认同，“这时候还想着玩儿，你可真行。离中考不到300天了。”
段筱誉了解她的脾性，自顾自地乐着：
“那是。我又不想拿状元。”
章菁菁脸一红，甩着马尾辫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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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国庆长假结束后，团省委组织的投合论坛小记者团在鹭城集中出发。
主办方专门给这辆中巴车做了彩色涂装，车身上画了一只投合论坛的蓝色海豚吉祥物，漂亮的卡通字体写着【小记者探馆进行时】。
段筱誉兴致勃勃地上车，习惯性地走向车厢中后排的靠窗座位。她刚放下书包，正拿出手机准备给爸爸妈妈报平安，身边走过来一个娇小的双马尾女生。
“啊！这是我刚占的座……”那女生瞅着段筱誉的座位，小声地说。
段筱誉感到不解：“我来的时候这一片都是空的呀。”
“是呀，那我放在座位上的饮料哪儿去了呢……”那女生也面露难色，弯下腰左看右看，“啊哦，滚到座位底下去了。”
段筱誉一低头，果然发现前座的座位底下散落了两瓶饮料。
看来他们是两个人一起的。
“既然如此，”段筱誉背起书包准备起身，“没事，那我坐到后面去，也一样的。”
“不用的不用的。你就坐这儿，还是我们坐到后面去吧！”那女孩也急急地跟段筱誉谦让。谦让到一半，她眼睛往车门一瞥，冲走进来的人欢快招手，“哎，哥哥！这儿！”
段筱誉也抬头朝前望去，车门处走来一位个子高高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面庞秀气，斯斯文文。
“林清雅，你就不能小点儿声——”那男孩的声音清亮，但这道清亮的声音在对上段筱誉目光时戛然而止。
段筱誉歪头，稍许疑惑。她脸上写字了吗？还是早餐吃完没擦干净？
段筱誉几乎要去书包里掏镜子了，那男孩才终于移开目光，偏过头去，轻微咳嗽一声，向他口中的林清雅走来：“怎么一直站在这儿？”
林清雅拉着他：“哎，哥哥，我们坐后边来。”
林家兄妹俩在段筱誉身后一排座位落座，段筱誉戴上了耳机，依旧能听见妹妹在碎碎念地跟她哥哥讨罚：
“用饮料瓶占座确实不靠谱，哭哭。下次我还是听你的，拿个本子或者文具盒。”
“我早说了，你偏不信邪。”
“那你在妈妈车上磨磨蹭蹭，不早点下来，还怪我嘛……”
兄妹俩吵吵闹闹的对话声不时传到段筱誉耳朵里。这让她有些怀念。
怀念什么呢？
耳机里，刚好播放到歌曲《小小》。“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转多少身，过几次门，虚掷青春……”
段筱誉想明白了。后座兄妹俩的相处模式，和六年级的她与容易有几分相似。她所怀念的，正是那个远去的故事里小小的他们。
段筱誉这回没有再切换下一首歌，而任由温暖的女声将这首歌唱完。
临近出发时间，陆陆续续有小记者上车。段筱誉身旁最终坐了一位来自曲州的初三学生卓单单，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狭长的眼睛像月牙。
“我小时候超喜欢看《冒险小虎队》，所有解密卡我都集齐了！”卓单单爽朗地自我介绍，“所以也喜欢到处爬山，假装自己在探险，才晒这么黑。”
两人交谈的间隙，段筱誉总错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自己。
中巴车开动后，领队老师拿着花名册，沿着座位一个个核对人员名单。
“曲州一中，卓单单？”
“是我。”
“江州安城实验中学，段筱誉？”
“对的。”
回答完，段筱誉又感觉到了——身后那对兄妹，哥哥同妹妹对话的话音一滞。
领队老师确认完这一排，继续拿着花名册往后移动。
“鹭城外国语学校，林遇忱、林清雅？”
哈？
哈？！
林遇忱？！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遇忱吗？段筱誉懵了，头上砰地炸开一朵蘑菇云。
她摘下耳机，缓缓地转过头去，看见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萝莉妹妹，正兴奋地冲领队老师点头：“对，是我们。”
段筱誉的视线移到那个面容清秀的斯文男孩脸上。
那男孩也对上她的目光，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他手足无措地抱起一本书又放下，最后破釜沉舟地自我了结：
“你好，段筱誉。”
**
打死段筱誉也想不到，她从2006年春天到现在，通信长达五年之久的笔友林遇忱，竟然是个男生！
她拖着行李箱来到小记者们驻扎的酒店，打开房门重重往床上一坐，仍然沉浸在震惊中，一时半会儿难以回过神来。
“你是，林遇忱？”当时在车上，段筱誉难以置信地和他再度确认，“和我写信的那个林遇忱？”
“是的，对不起。”后排那个男生低头道歉，秀气的脸从双颊红到了耳根。
段筱誉和林遇忱没有互相交换过照片，不过当初《小学生周报》本身就刊登了段筱誉的照片。这就直接造成一个情况，林遇忱知道段筱誉长什么样，但段筱誉并不知道对方的模样。
如今看来，林遇忱本人，倒是和段筱誉一直以来为他构建的那个虚拟人设——戴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学霸少女，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性别这一项出了差错……哦不，完全南辕北辙。
但段筱誉可以肯定，她们互相通信的那么长时间里，林遇忱始终是以一个女生的身份和她对话的。绝非她自己会错意，闹出了什么乌龙。
“请问你为什么要假扮成女生？”段筱誉在车上，颇为生气地直接质问他，“这样把笔友蒙在鼓里，你会有什么成就感吗？”
“我都不敢相信，你在信中说的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了。”
“我……对不起。”林遇忱再度难堪地低了下头，脸这次直接红到了脖子。
卓单单和林清雅都像在看一出意外上演的大戏一样，睁圆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地围观着他们的对话。
林遇忱最终难为情地开口解释了。
在他的故事里，2006年看到了《小学生周报》，想给段筱誉写信的，其实是妹妹林清雅。但当时林清雅还在读二年级，一来还不会写几个字，二来她怕自己年纪太小，写信过去段筱誉不予理会，于是央求当时读四年级的哥哥林遇忱，用“大人”的口吻替她写信。
林遇忱遭不住妹妹的软磨硬泡，给她安了一个正在读四年级的、一周要上六个兴趣班的忙碌小学生人设，寄出了那一封信。
但谁知道，8岁小孩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段筱誉的回信寄回来时，林清雅已经忘了交笔友这回事。即便林遇忱拿着信封提醒她，她也自顾自地沉迷在电视机里，完全没有要回复的心思。
林遇忱无可奈何，只好拆开了段筱誉的那封信。
其实他本来只打算，读过信后就不再回复，把这段从开端就错误的友情扼杀在摇篮里。但看完了段筱誉信中的内容，听她用稚嫩的笔触说着登上报纸后的种种欢乐与烦恼，说曾经被语文老师质疑“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林遇忱忽然有点儿狠不下心来——
信封背后的那个人如此真诚地回应着林清雅，如果来信就此石沉大海，她应该会很失望吧？
林遇忱思来想去，又在书桌前提笔，写下了第二封回信。段筱誉在信件里明显把他当成了一个同龄的小女孩，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男生，抱着侥幸心理，没有戳穿这个谎言泡泡。
林遇忱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最多再回两次，慢慢地回，加上邮政漫长的寄送时间，假装在时间中自然而然地失去联络，这样一切天衣无缝。
但他反而在时间的流逝中，开始不太舍得割断这种飞鸽传书的浅淡缘分了。
段筱誉与他有很多共同爱好，他们都喜欢看书，都在刚学会拼音时就如饥似渴地看完了全套《格林童话》《王尔德童话》绘本。他们甚至还拥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共同癖好——喜欢在上厕所时抓起手边一切有文字的东西仔细阅读，即便是沐浴露瓶身背后的产品说明书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你发现没有，所有的沐浴露、洗发水，背后印着的要么是宝洁，要么是联合利华。”在信里，他跟段筱誉这么说。
“对哇对哇！！我早就想说了，全世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好像都是这两家公司生产的！他们的工厂里该有多少白色泡泡啊！”段筱誉在信中兴致勃勃地回复。
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与他遥远地同频共振。小学生林遇忱感觉奇妙极了。
他上的是鹭城最好的小学，但他觉得，和学校里所有人交朋友，都没有和段筱誉写信来得有意思。
于是他就这样，将错就错地把这一封封信延续了下去。
最开始，他写得很慢，段筱誉也回复得很慢，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但逐渐地，林遇忱开始觉得等待回信的日子漫长难捱，他每天眼巴巴地从高层窗户往下望，期盼着邮差大叔的绿色身影。
林遇忱写信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信件的内容也越来越长，但段筱誉仍然保持着她原有的节奏。直到2008年6月，段筱誉在小学毕业的整个暑假失去了音讯。林遇忱为此去了很多次邮局，问坐在格子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阿姨，是不是把他的信弄丢了。
等待最焦灼时，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去安城找找段筱誉？但他很快又清醒过来，这完全不可行——他在段筱誉心中是一个虚假的泡沫，一旦这个泡沫被戳穿，段筱誉绝对不会愿意再继续这段友情。
林遇忱在提心吊胆中足足等待了近4个月，连爸爸妈妈安排的张家界毕业旅行都没那么好玩了。9月末，他终于接到了段筱誉姗姗来迟的回信。
文字能说话，能传情。阔别归来的段筱誉似乎经历了一场成长的蜕变，行文笔调沉静许多，像茶山上清绿透亮的明前龙井。
“林遇忱，抱歉。生活出了一点小变故，没有及时回复你。
我上初中了，安城实验中学初一七班，这是我的新地址。”
段筱誉在信中淡淡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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