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
【第二卷｜间奏：映我心中 几多留恋】
段筱誉做了一个混乱又漫长的梦。
梦里是黑色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五彩斑斓颜色诡异的万花筒，以及层层叠叠漫长望不到尽头的扑克牌，牌面全是大王和小王，他们从纸牌上动起来，张牙舞爪跳跃地打着怪。
段筱誉惊惶地寻找出口，但如同飞行员在水面或云层遭遇空间迷向一样，段筱誉在这样的虚空中左右不分、俯仰不察，任由虚空将她拉向万花筒深处坠落。
正当其中一只鬼王的獠牙爪要伸到段筱誉身上时，刺耳的闹钟铃声由远及近传来。
段筱誉被持续不断尖锐的声响拉回现实，头痛欲裂地伸出手，按掉了床头的闹钟。
带着一头沉重的梦境余晕，段筱誉推开房门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在洗发水清凉的薄荷香气中逐渐清醒。
水声如注，段筱誉带着打湿的头发，在抬头的间隙与镜中的自己对望。
长长的黑发与尖俏的下巴，她再一次确认了自己身处何夕。
“又做噩梦了？”
客厅餐桌边，许攸看到段筱誉走来时闭着眼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下了布筷的手。
段筱誉闷闷地点头，用力擦着头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许攸面露忧色，“周末再带你去老中医那看看吧？”
“不要哇。”段筱誉想起中药那比命还苦的味道，皱了皱鼻子。
她也不想让妈妈太过担心，勉力撑起一个活泼笑容：“其实最近已经好多了，可能是今天开学，神经紧张吧。”
吃过早饭后，段筱誉背上书包，独自走过小区大门，途经道路两侧的一排排行道树，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孑然等待红绿灯，最后到公交车站搭上8路公交车。
已是隆冬，乘客呼吸间，空气中浮起一团茫茫雾气。
段筱誉戴上耳机，低着头，在靠窗的座位闭上眼睛。
“迎接另一个晨曦，带来全新空气；气息改变情味不变，茶香飘满情谊……”耳机里传来清澈的童声，段筱誉复又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绿荫街景放空。
MP3狭窄的显示屏上跳出歌曲名——
《北京欢迎你》。
段筱誉拿起MP3，按下暂停键。
世界安静了。
直到公交车响起机械的报站声：
“安城实验中学站，到了。请先下后上……”
段筱誉背起书包独自下车，不远处，安城实验中学老式的花岗岩大门在2月冰凉的阴天下显得巍峨。
“段筱誉！段筱誉同学，有你的信！”
走过学校大门时，门口岗亭的保安大哥拦住段筱誉，递给她一封信。
“寒假时就寄到了，一直放在信报箱。”保安热情地絮叨，“你们经常写信，是很要好的好朋友吧？以后可以直接寄到家里去，这样就不用等开学才拿到了。”
“谢谢您。”段筱誉笑着谢过保安大哥，接过信封，沿着入校长长的斜坡台阶拾级而上。
熟悉的信封上盖着鹭城的邮戳，她边走边拆，展开信纸，在凛冽的寒风中阅读。
“段筱誉：
新年快乐！寒假过得如何？等你收到这封信，初一下学期应该已经开学了。
鹭城的新年还是和往年一样，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平时在城市忙碌的人都趁着过年，各自回老家了。除夕夜也没有烟花，在城里过年还真是有点无趣。
虽然顺利进入英中，但我开始有点后悔选了学习德语，小语种真是比想象中还要难学许多。希望新学期能开窍，如果这学期再学不好，初二我可能会申请换回英语。
你呢？应该已经完全适应了初中生活吧？
……
这次的信就写到这里啦。筱誉，能给我一个你家的地址吗？学校收信实在太不方便，我下回可以直接寄到你家去。
林遇忱
2009.1.27 大年初二”
段筱誉很快读到尾句，阖上信纸。
今天已是2009年2月16日，元宵节过后的周一，离林遇忱给她寄信的日期，确实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信的最后，林遇忱说了和保安大哥差不多的话。
在学校收信，遇上节假日就没有那么方便。
但段筱誉一边往教室走着，一边在心中打回信的腹稿：
“遇忱，新年好。我还是比较习惯在学校收信，家里的地址就免了吧……我担心被爸爸妈妈看到，他们要责怪我不专心学习。”
段筱誉撒了个小谎。事实上，段志宏和许攸完全不会干涉她的课余生活，他们对她的期望，还是和从前一样，快乐就好，平安就好。
段筱誉只是想和远方的笔友保持一定的边界而已。
毕竟她们只是每个月通信、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她再也不会和谁毫无保留地交换秘密了。
通往教室的道路漫长，一路上，不停有同学和老师跟段筱誉大声打招呼。
“班长，开学第一天就敢来这么晚！”
“班长早！过年收了多少压岁钱？”
“筱誉啊，你上次参加江州作文比赛的奖状来了，课间记得到我办公室拿。”
“初一七班那个段筱誉，下个月市里有一场演讲比赛，学校派你去，好好准备。”
……
年轮一圈圈印刻，小树苗长成参天模样。
形形色色的声音涌向段筱誉，她得体地微笑点头回应，如入无人之境。
**
在通往初一七班的教室走廊，段筱誉迎面碰上章菁菁。
她满手的粉笔灰，正从隔壁六班的教室走出来，额上冒出一颗小小的青春痘。
“筱誉，来这么晚。”章菁菁冲段筱誉打招呼，“我们班的黑板不知道被谁涂得乱七八糟，害我擦了半天。”
段筱誉授之以渔：“所以说你要晚点来，这样擦黑板的倒霉蛋就不是你了。”
“呃，”章菁菁无法接受段筱誉逃避责任的歪法子，“真不知道你们班主任怎么会选你当班长。”
段筱誉不恼，无所谓地笑笑。
毕竟连段筱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她能够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与四年级的那个段筱誉对话，告诉她，未来有一天，她会成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九岁的段筱誉一定会认为，这是仙尊提前窥知了她的平凡命簿，为了安慰她而说的反话。
但事实恰恰就是如此。
2008年8月，安城进行初中学位派位时，段筱誉和章菁菁又非常巧地分到了同一所学校。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同班，开学前摸底测试时，她们的成绩只差了0.5分，被分到相邻的隔壁班。
也许是备考盛华那段时间的强化训练起了效果，也或许，每个人成长中总有破竹拔节的过程，总之，段筱誉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对应试考试彻底开窍。安城的教学大纲不难，数学卷里不会出现奥数题，她意外在摸底测试里考了高分，成为初一七班的1号学生。
作为1号学生，段筱誉顺理成章地被七班的班主任指定为班长。
除了成绩以外，这背后会不会也有爸爸段志宏再度升职，从第一监察部的负责人升级为代理副院长的原因呢？
当然，这只是段筱誉的猜测。就像四年前夏天那样胡思乱想，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傻气地把这些想法写进日记里。
也许当“好学生”真的是一种惯性动作，一旦踩下油门，就再也难以刹车。成为1号学生以后，段筱誉开始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考试，和章菁菁一起稳居安城实验中学的年级前十阵营。
作为从幼儿园到初中的老同学，段筱誉和章菁菁时不时会有一些随机的交流。她们尽管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但段筱誉习惯了章菁菁的刻板严谨，章菁菁也习惯了段筱誉的散漫跳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像是古时候可以在曲水流觞中对饮的诗友。
和章菁菁对话，段筱誉可以毫无顾忌地暴露自我。
毕竟如今风光无限的“好学生”段筱誉，曾经是安城实小最普通的一棵小苗，章菁菁悉数了解。这让段筱誉觉得轻松。
但和章菁菁聊天也有一点不好：她也了解段筱誉所有的过往，经常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在语文教研室看到你的作文比赛奖状，你是初一组第二名。”章菁菁开始了，“听说第一名又是盛华的。”
段筱誉闻言低头，用脚尖划拉着地板的花砖，“嗯”了一声。
“盛华还是牛。名不虚传的江州第一。”章菁菁感慨，“当年盛华放榜，你明明就考上了，到底为什么后来又不去了啊？”
段筱誉的动作停住了。花砖上的轴对称图案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就像早上梦境中漂浮旋转着的万花筒，再次眩晕她的双眼、扼住她的咽喉。
“还有容易。”章菁菁皱着眉，第一百遍抛出她最费解的问题，“八区县所有考生之中的第一名，实小还专门为他发了放榜喜报，最后也没去。”
“容易甚至连火箭班的毕业照都没来拍。”
听到这个名字，那些不断旋转放大的花型图案终于在段筱誉眼前无限膨胀，最后爆破。
万花筒碎片在黑色虚空中纷扬飘洒，最终回归地平线，一地废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