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金曲》随机游走

23、第 23 章

　　“不是他，是我，我当初不该跟爸爸吵架，呜呜呜……”段筱誉趴在爸爸肩头，语句破碎地倾诉，“要是没有跟你吵架，我就可以让你带我去看火炬；要是你能带我去看火炬，我就不会给周老师出那个馊主意；要是不出那个馊主意，我作文哪怕考砸也没关系……呜呜呜……”

　　段筱誉把话说得颠三倒四，段志宏压根没听懂这其间的前因后果。

　　他腾出手来掏钥匙开家门，一边拍拍段筱誉的头，让她先去把脸上的泪洗了。

　　容易则背着书包，站在门框边，伤脑筋地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切。

　　“容易。”把小泪人安顿好了，段志宏转头，自然而然地使唤容易，“你进门，跟叔叔讲讲是怎么回事。”

　　**

　　安城实验小学数学教研室。

　　“呦，老同学，大检察官。”

　　火箭班班主任陈琪刚结束一堂数学课，意外在办公室走廊上，看到了一个身穿检察制服的高大背影。不等那个男人转过身来，陈琪已经意识到，这是段筱誉的家长，也是她的老乡兼初中同学段志宏。

　　那男人听到她的招呼，回头朝陈琪望来。

　　果然是他。

　　“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莅临我校指导啦？”陈琪嗓音爽利，将段志宏引进办公室，烧水泡茶。

　　火箭班组班三年，作为代表安城实小教学质量的门脸，家长个个都对孩子的教育非常上心。隔三岔五就有家长来找陈琪，和她探讨孩子最近在火箭班的表现，上次考试的名次，下次考试的复习规划。

　　但段筱誉的家长是个例外。三年来，除了例行家长会，段筱誉的家长从没特意来打扰过她。

　　陈琪一度也奇怪，段志宏是个检察官，许攸是医院护士，这是小县城里最典型的体制内双职工家庭。按理说，这样的父母应该会抓孩子的教育抓得最紧——毕竟大家都曾经靠知识改命运，从乡镇走到县城，自然也想下一代能青出于蓝，走出县城，考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包括陈琪本人，对儿子陈子昂也是一样的寄望。

　　但段志宏和许攸偏偏不如此。段筱誉喜欢文字和语言，对数学有抵触心理，不喜欢做奥数，他们也从没为此来找过作为数学老师的陈琪。每次大考小考，无论段筱誉考出怎样的成绩，她的家长都稳如泰山。

　　陈琪边泡茶边琢磨着：难道是因为这次统考？段筱誉的拿手科目史无前例地考砸了，家长终于着急了？

　　这才有点六年级火箭班家长的样子嘛！

　　“是要说筱誉这次作文离题的事儿吧，依我看——”陈琪娴熟地就段筱誉的教育打开话匣子。

　　“对。”段志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也接过她的话头，“陈琪老师，依你看，能不能向上反映一下，江州春游还是带孩子们去玩玩？”

　　陈琪端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是她天真了。

　　轻易不来学校的段志宏好不容易来一趟，为的竟然不是孩子的学习，而是琢磨着怎么让孩子出去玩。

　　对陈子昂奉行鸡血教育政策的陈琪惊呆了。

　　由于两人是同学，陈琪和段志宏说话便不像对其他家长那么客气，她直言快语地提醒他：

　　“还有空想着玩儿呢，都这个时候了。你女儿不是也要考盛华吗？她写作文太爱天马行空，到时碰上保守的阅卷人，恐怕也讨不了好。”

　　“盛华选拔考试安排在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不过我找盛华的人打探了一下，多半就是五月下旬或六月初，全市毕业班统考之前。”

　　段志宏轻松地笑了笑：

　　“那这不是还有将近一个月吗？去看火炬传递顶多就一上午，让小朋友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

　　陈琪可算是瞧明白了，段志宏压根不在乎女儿能不能考上盛华，这盛华恐怕是段筱誉自己想去考的，做家长的才顺水推舟。

　　“原先设定好的全班过线目标，筱誉没达到，确实该遵守规则。”那头，段志宏又替女儿反省致歉，并像分析卷宗一样抽丝剥茧，“但奥运会是时代盛事，好不容易火炬传递到家门口了，孩子看不成，以后长大回想起来会遗憾的。”

　　“不如就跟同学们说，这次春游算是段筱誉的‘赊账’，下回考试，再让她把分数补回来。”

　　“可以啊，”陈琪揶揄他，“您这解决方案都给我想好了。”

　　段志宏眼中洋溢着“女儿愿望天下第一”的溺爱之光，陈琪快被闪瞎了。事已至此，她不得不两手一摊，对段志宏摊牌：

　　“你可就放心吧，校领导已经专门研究过了，火箭班这次春游照去不误。”

　　“啊？”段志宏当下惊讶非常，“为什么？”

　　“火箭班的语文老师周文青，你应该有印象？学校前几年引进的青年人才。”陈琪慢悠悠地解释，“段筱誉语文成绩出来后，他特意去找副校长，替你女儿解释原因，争取如期春游的机会。”

　　对于引进人才的教学意见，校领导一向非常重视。周文青一番舌灿莲花，竟然真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最近江州周边地市的校园安全小事故频发，校领导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意火箭班出远门春游，周文青确实有两把刷子。

　　说着说着，陈琪又怀疑地审视段志宏：“该不会你提前去和周老师打过商量吧？他连跟校长说的话，都和你今天说的差不多。”

　　段志宏放心了。他哈哈大笑，自信起身，“没这回事。”

　　“陈琪老师，只能说我女儿靠人格魅力征服了高材生。”

　　**

　　得知春游计划如期进行，段筱誉一蹦三尺高，第一个打电话给容易：

　　“容易容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句话是真的耶！快把我放在易奶奶钢琴上的相机翻出来！”

　　班主任陈琪在班会课上跟同学们说，上次的“语数英都要考95分”只是一种激励手段，实际上，无论他们考得如何，学校都会带大家去江州春游看火炬，作为送给火箭班的毕业礼物。

　　这其中还蕴含了一个美好的祝福：希望火箭班所有小朋友的未来，都能像奥运祥云火炬一样，火种生生不息，人生扶摇直上。

　　他们竟然要毕业了！而学校竟然还有礼物送给他们！段筱誉为此心潮澎湃。

　　她并不知道，曾有许多人为了守护她的纯真愿望而努力。周文青不愿让得意门生过早地接触到校园政治的弯弯绕绕，段志宏也不想让女儿以为，这份礼物是他和学校讨价还价、不正不当求来的。

　　于是，段筱誉和火箭班的所有同学一样，高高兴兴地翘首以盼，满怀期待地迎接这份特殊而刻有时代印记的毕业礼物。

　　盼星星盼月亮，5月12日这天总算给段筱誉盼到了。早晨出发前，她不仅让容易带上了奥林巴斯相机，还从爸爸那里薅来一只望远镜，装备齐全。

　　“这么沉，你背得动吗。”容易掂了掂她的背包。

　　“重一点又怎么啦，”段筱誉振振有词，“万一现场人太多，你就知道望远镜的好处了！”

　　等公交车到了学校靠站，段筱誉走向校门，却不住地抬手去揉肩膀。

　　容易叹口气。

　　相机和望远镜等一应物件，最终还是落到了容易的书包里。

　　中巴车出发前，陈琪沿着过道走过来，逐个叮嘱大家：

　　“在车上一定要把安全带系好，下车以后必须跟大部队一起，不许单独行动……”

　　看着陈琪老师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阵势，段筱誉边吃田原递过来的果冻，边悄声困惑：

　　“以前出去春游，也没见老师这么紧张呀。”

　　陈子昂从后座探过身来，再次分享他掌握的独家情报：

　　“因为最近出了很多小事故！上周，隔壁岩城的一个中学生在校门口被撞成植物人；上上周，江州有个小学生跑800米时心跳骤停，还好救回来了；再上上周……”

　　“停！你可别说了！”田原晕血，听不得这个，着急忙慌地去捂陈子昂的嘴巴。

　　陈子昂挣扎着总结陈词：“总之！虽然都是小事故，但最近各个学校可紧张了，就怕出什么大事。”

　　段筱誉倒没有被吓到，她吃着果冻含糊地点评：“海因里希法则。”

　　“什么法则？”角落的章菁菁本来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听到段筱誉开口，也探身过来。

　　“海因里希法则。”段筱誉把果冻吞下，这才口齿清晰地解释，“一件重大的事故发生，背后必定有29起轻度事故，还有300件潜在的隐患。”

　　“段筱誉，我靠，这犄角旮旯的什么法则你从哪里知道的？”田原惊叹之余，不忘封建迷信一把，“快说呸呸呸，别乌鸦嘴。”

　　段筱誉刚要呸呸呸，被身旁容易伸出的一只手拦下。

　　“有天才给你科普科学，你搞什么封建迷信。”这话是对田原说的。

　　段筱誉被护短，兴高采烈地低头，继续研究她的望远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