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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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小易，你要习惯。”易奶奶和煦地说。
容易仍然兴致缺缺地划拉着碗里的四季豆。
“哎呀！不要这么伤感嘛，这也不完全算是悲剧。”
乐天派段筱誉又拉着容易，开始为自己的观点自圆其说。
“起码她教会了奶奶弹钢琴，那她灵魂里的一部分东西，就也跟着奶奶走到今天啦。”
“你的歪理可真多。”容易嫌弃脸。
在他的世界观里，生物细胞的死亡就意味着一切的结束。人死如灯灭，逝去的就是逝去了。
外婆却眉笑眼笑，乐不可支：
“小易，你跟筱誉待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也不学学她的乐观精神呢。”
“您就是袒护她的歪理。”容易倒也不生气，“段筱誉，你别偷着乐行吗，小心又卡鱼刺。”
吃完一整桌丰盛的海鲜大餐，段筱誉瘫在容易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容易则坐在一旁打PSP。其实他们晚上本来是该刷题册的，但易奶奶大手一挥，偷偷给他们放了一晚上的假。
“想学习什么时候不能学，等上了高中，有得你们学的。”易奶奶的歪理也很多。
段筱誉按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容易在游戏的间隙抬头：“你干嘛呢？”
“《家有儿女》播完了，《快乐星球》也播完了，忽然不知道要看点儿什么。”段筱誉漫无目的地切换频道，换着换着，意外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哇哇哇！是去年暑假那次《同一首歌》重播！”
不知道建宁集团是不是又花了钱，这期节目竟然会在时隔一年后重播，正好，段筱誉还没见过自己在电视上的样子。
“我可真好看。”段筱誉捧着脸，欣赏自己穿着仙女纱裙唱歌的模样，如痴如醉。
一扭头，她发现容易也正抬起头盯着电视。但注意到段筱誉的目光，容易很快又别开眼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PSP。
“我上电视啦，你也不捧个场夸两句？”段筱誉不满。
容易抓着游戏机笑：“筱誉，你都十一岁了。”
言下之意是说她幼稚。段筱誉气呼呼地朝他飞了个抱枕过去。
哼哼，小男孩长大以后，果然没小时候可爱了。段筱誉看着屏幕，想起演出当天，举着一只巨大的向日葵气球站在台下的容易。
她又想起，演出前，容易险些被易晚秋带回香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最后又不用回去了。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说服阿姨的？”段筱誉又飞了一个抱枕过去。
容易躲抱枕的动作太大，PSP掉落到地毯上，他也没急着去拣。
“什么？”
“就是说服易阿姨，你不想回香港呀。”段筱誉很气，“不许再说是秘密，我的秘密基地可告诉你了，这样不公平。”
“我都有点儿忘了……就是糊弄一下妈妈，糊弄还不简单啊。”
段筱誉才不买账：“你不会以为糊弄我也很简单吧？”
容易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枕头上，歪头想了想，这回倒像是很坦然地，对段筱誉坦白从宽：
“妈妈抓我回香港上学，无非就是怕我在安城考不上好大学。我当时跟她保证了，无论在哪里上学，都不会让她失望的。”
“就这样？”
“就这样。”
段筱誉颇为失望，“我还以为你会说，没有段筱誉女侠的帮助，你就考不上好大学呢。”
容易重新捡起游戏机，在主线剧情华丽的背景音中，再次扬起嘴角，露出那个“你都十一岁啦”的淘气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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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止这样。
容易手上的游戏角色小人停在原地打转，他的思绪悠悠飘回了去年夏天。
即便十岁的容易跟妈妈拍着胸脯保证未来，易晚秋也并不相信未来会如他所言——毕竟安城的教学质量摆在那里，与香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十岁的容易坐在外婆的钢琴前，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让易晚秋动摇一分一毫。他感到好累，想泄气了，趴在钢琴盖上暗暗难过。
“妈妈，是不是每个人小时候都必须不停地搬家，不停地和同伴say goodbye……”
容易在自己已然气馁的时候，真诚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是趴着的，因此奶声奶气的声音也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像往日那么清脆。
易晚秋在窗边愣了愣。
见妈妈迟迟没有回应，容易从钢琴盖上抬起头来，软软的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神情无助而迷惘。
“可能确实是吧。离开和告别，就是像数学公式一样的人生定理。”小小的容易自问自答。
“不过，这次和筱誉道别以后，我再也不要付出真心去交朋友了。以后，永永远远。”
“真心越多，难过也就越多。”
容易重新趴回钢琴盖上呢喃，这一番拉锯战耗费了他太多心力，他几乎要睡过去。
易晚秋始终没有说话。
但在容易即将进入梦乡时，却感受到妈妈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停留在他的后颈。
“妈妈答应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
“妈妈疏忽了。我该想到的，不能让你为了前程丧失付出爱的能力。人生还是要有真心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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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一岁生日的容易，虽然还没有开始变声，虽然额前的刘海还是乌黑又柔软，但总归不像初见时对段筱誉那么言听计从了。他们开始在吵吵闹闹中度过小学的最后一个年级，不过，无论段筱誉占不占理，无论容易一开始是否处于上风，最后先大方低头认输的总是他。
易奶奶说得确实没错，头发柔软的男孩子，天生脾气就是顶好的。
四季更迭中，北京奥运会的脚步越来越近了。2007年年底，段志宏照顾朋友生意，买了一台电子显示屏时钟带回家里，挂在客厅休闲台的墙上。
时间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变成红红的具体数字，可观而可感。2007年的最后一天，段筱誉用爸爸的手机打电话给容易：
“容易，晚上你要不要来我们家睡！”
“又安排了什么节目？”容易对段筱誉时不时的仪式感已经很习惯。
“也没什么节目啦，嘿嘿，我们家不是装了一个电子时钟吗，可以蹲点看看今年的最后一秒，和明年的第一秒。”
“我问一下外婆。”
听筒那头，远远地传来容易和易奶奶的对话声。
“筱誉，外婆说明年这个年份比较重要，晚上要带我拜拜观音。”
“这样哇，有道理。那你也帮我拜一拜，”段筱誉颐指气使地要求，“你跟观音娘娘说说，明年去北京看跨栏比赛的时候，能不能让刘翔给我一张签名哇？”
“观音娘娘管得可真宽，”听筒对面传来容易无可奈何的清脆笑声，“行。”
有什么办法呢，尽管来到了遥远的六年级，段筱誉仍然没有摆脱这一身好奇心与稚气，没有自然而然变成许芊陌那样优雅的“大人”。
这天晚上23：50，段筱誉拉着爸爸，煞有介事地站到电子时钟下，仰头等待着“12月31日”四个数字跳成“1月1日”的那一瞬间。
“十、九、八、七、六、五、四……”
时间迫近，段志宏在一旁陪段筱誉倒数。
“三、二、一！2008！”
在安城的习俗里，农历大年初一才是真正的新年，没什么人会特意去庆祝公历元旦。因此，此刻的窗外夜色幽深，整个小区静悄悄，唯有月光洒落大地。
但段筱誉还是兴奋极了：
“哇塞，爸爸，从这一秒开始，我们都在2008年了诶！！”
段筱誉眼睛亮晶晶，为这神奇的时光一跃，大声朝爸爸惊叹。
此前的十一个岁末年初，她都是在睡梦中度过。往往一觉醒来，妈妈早已换好新的日历，新一年的第一天已经被段筱誉睡过去泰半了。
“你这棵小树苗，又被刻上新一圈年轮啦。”段志宏摸摸她的童花头。
二零零八，这一圈年轮早已被新闻渲染了无数遍。2008年的重要与特殊，被中央电视台漂亮的女主播庄严预演，似乎新世纪祖国进步的一切成果，都将在这一年迎来检阅。
第一次见证年岁转换的段筱誉，在这一刻，也对美好又特殊的2008有了更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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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份，春天到来的时候，段筱誉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彼时她正坐在容易家餐桌边，嘴里咬着易奶奶做的槐花饼，省台女主播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
“来看一组简讯。下个月，北京奥运会火炬传递即将进入我省，途径省内四个城市，首站鹭城，第二站江州，第三站曲州，第四站岩城……”
段筱誉耳朵一竖，咬着槐花饼，第一时间冲到电视机前，盯着屏幕上播放的3D地图。
地图上F省的四个城市连点成线，“江州市”也被标记，贴着一个祥云火炬的小图标，旁边注释着：【5月12日，江州传递。】
段筱誉大叫：“容易！北京奥运会火炬要在江州接力耶，5月12日！”
“你又想去现场看，是不是。”容易了然于心，简单算了算，“可那天是周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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