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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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十岁的容易代替段筱誉的父母，为她留下了宝贵的登台记忆。
小学生的节目在开场表演，表演完却要留到最后一刻，等所有人一起谢幕之后才能离开。
漫长的等候时间，段筱誉坐在后台，百无聊赖地和小黄莺玩着翻花绳游戏。
她本来以为，在后台可以见到许多明星，现实却很快给她沉痛一击——
大牌明星的独立化妆间都在另外一侧，即便是小咖共用的大化妆间，也是大门紧锁，只有他们上场时，段筱誉才有机会匆匆一瞥。
这样没什么意思，段筱誉很快就对围观明星丧失了兴趣。
她和小黄莺的降落伞刚翻到一半，听到耳边“咔嚓”一声。
这道声音机械又清脆，和段筱誉在舞台上的意念感知不同，它是清楚浮现在耳边的，像夏日切开西瓜的一道脆响。
段筱誉抬起头，看到拿着相机的容易。当他把食指从相机快门上放下，便露出一双黑漉漉的眼睛。
“你怎么也能到后台来？”小黄莺十分惊奇。
容易摸摸耳朵：“偷偷溜进来的。”
段筱誉十分替他惋惜：“后面还有好多明星的节目呢，这样不就错过了。”
容易却撇撇嘴：“明星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只嘴巴，没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他将数码相机屏幕递到段筱誉眼皮子底下，欢快地：
“你在台上的照片，可好看啦！”
段筱誉一张张翻过去，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数码相机，觉得新奇极了。
待小黄莺被领队老师叫走，段筱誉才压低声音，跟容易咬耳朵：
“我要挑几张好看的，放到秘密基地上去！我的秘密基地终于也有照片啦！”
贝贝网上，许多家长都会设置绚丽的相册，而段筱誉的网站一张照片也没有——因为段志宏只有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天知道段筱誉多希望能有图片来装修网站，但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小打小闹，去央求段志宏斥资买数码相机。
为此，她还曾在某天放学路上，跟容易抱怨过一通：
“别人的日记都图文并茂，就我的，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无聊死啦。”
容易居然有数码相机，段筱誉羡慕极了。
她边检查照片，边问容易：
“这是你妈妈借你的相机吗？爸爸可不敢把相机轻易给我，怕我弄坏。”
容易却挺起胸脯，语带一丝小得意：
“才不是！这是我自己买的。”
段筱誉停下浏览照片的动作，将手上的相机翻来覆去地看，抚摸机身上“奥林巴斯”的银亮色logo。
“这个得好几千元吧？你竟然攒了这么多零花钱！”
“不是零花钱，”容易挠挠头，“是上次去打比赛的奖金。我拿了U10组的冠军。”
段筱誉拉长尾音“哦——”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之前容易之所以会捡起来冰球训练，就是为了参加比赛拿奖金，帮她升级贝贝网VIP会员。
虽然后来，段筱誉每个月都能收到《小学生周报》固定打来的稿费，算是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并没有动用到容易的奖金。
但容易似乎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使命。
“我平时也没什么要拍照的地方，相机就放在你那里，我们一起用吧！”容易迂回地提议。
如他所料，段筱誉果然很高兴。
她热泪盈眶，拿稳相机，扑上前给了容易一个熊抱：
“容易同志，你可太够意思啦！”
**
2006年夏天，容易和段筱誉在即将升入五年级的暑假，各自迎来了十岁生日。
容易的生日先行到来，但他说，7月12日那天，他要去北京参加另一个冰球赛。
段筱誉没办法送他什么特别的礼物，两个人坐在小区的荷花池前，一起捞了一下午的蝌蚪，段筱誉把小蝌蚪放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口上插一支路边摘下的鸡蛋花，送给了容易。
段筱誉生日的时候，也没收到容易什么精心准备的礼物，段志宏带他们去肯德基吃了一顿大餐，段筱誉拿到的儿童套餐玩具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容易跑到前台冲服务生小姐姐嘴甜了一番，段筱誉如愿以偿。
那个儿童套餐玩具，段筱誉玩了一天很快就腻了。鉴于这是十岁生日礼物，她将玩具放到百宝箱里，和容易的派克钢笔躺在一起。
段筱誉后来才想明白，那台刻着奥林巴斯logo的数码相机，其实才是十岁容易送给她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容易的高明之处在于，多年以后，机身上的银色logo褪去光泽，奥林巴斯退出主流数码相机市场，物转星移，但那枚镜头拍下的照片，依然完好停留在段筱誉的秘密基地里。
童年时期的千重好景，因此得以不随天气变幻，不随时间褪色。
时间倒带回容易生日前，即将十岁的段筱誉还没有这么多体悟。
7月11日那天，她在小区的荷塘里捉完蝌蚪，跟容易说，明天就不送他去北京比赛了，祝他比赛顺利。
“明天是刘翔的决赛耶！我得熬夜看他比赛。”段筱誉摘着鸡蛋花，兴奋地说。
容易没有不高兴，依旧笑眉笑眼地接过玻璃瓶。
7月12日凌晨，许攸值夜班，段志宏偷偷煮了一大锅泡面，和段筱誉在沙发上吸溜面条，一起等待刘翔出场。
电视屏幕上，体育频道正在转播国际田联超级大奖赛，男子110米栏决赛即将开始。
懒虫段筱誉难得地没有犯困，聚精会神盯着屏幕。
遥远的瑞士洛桑，长手长脚的飞人跨过道道栏杆，第一个越过终点，在惯性冲刺中接过旁人递来的捧花，又将捧花狠狠抛向天空。
比赛成绩最终被校正为12秒88，意气风发的冠军坐在计时器上，将世界收入眼中。
段筱誉双手捧脸，如痴如醉地感慨：
“太帅了吧！”
段筱誉班上的同学，有的是“玉米”，有的喜欢大侠李逍遥，段筱誉还没有尝过喜欢一个遥远的人是什么滋味。但在田径迷爸爸的影响下，这个夏天，她成了超级体育明星的迷妹。
她喜欢冠军脸上不可一世的笑容，也喜欢他将捧花丢向空中的洒脱不羁，更喜欢他将整个五星红旗披在身上的传奇人生。
段筱誉当晚做了一个色彩斑斓的梦，梦中她置身北京奥运的鸟巢，为偶像加油欢呼。
第二天，段筱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妈妈拿着座机话筒打她屁股：
“起来，容易电话。”
段筱誉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容易在问：
“筱誉，我在西单图书大厦看到刘翔自传，还送他的大海报，你要不要？”
段筱誉一个激灵，从被窝里爬出来：
“要哇要哇，当然要！”
她雀跃地跟容易叽叽喳喳，复述刘翔打破世界纪录的帅气细节，回味那一刻的激动心情。
容易耐心听她说完，“嗯”了一声：“书和海报明天回去带给你。”
段筱誉喜悦之余，感到奇怪：
“比赛这么快就结束啦？你不是说预计得两三天吗。”
“没发挥好，提前出局了。”
容易的语气淡淡的，隔着一根电话线，情绪也显得不那么真切。
段筱誉懊恼地“啊”了一声。
容易首战失利，应该正是心里难过的时候，她刚才还洋洋洒洒讲了那么一大通刘翔夺冠的细节，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嘛！
段筱誉平常没心没肺，此刻也良心有愧。
“不好意思哇。”她脸上火辣辣地道歉。
容易却在遥远的首都笑起来，笑声这回清楚地传递过来。
“这有什么的，输就输了，我以后又不当运动员。”
段筱誉一想，也是，容易一不靠冰球吃饭，二不靠冰球发财，比赛打得如何，纯属锦上添花嘛。
她于是安安心心地掰着手指头，期待容易把大海报带回来。
晚上吃饭时，段筱誉让爸爸帮她找一个挂海报的地方，也顺便把这个小插曲交代了一遍。
“容易这孩子有两下子，”段志宏摸着下巴，“小小年纪，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嘛，就是不轻易冲你发火。筱誉同志，你以后可千万别跟情绪不稳定的男人打交道。”
段筱誉咬着鸡腿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爸爸说的确实不错。
自打认识以来，容易眉眼都是笑着的，除了跟易阿姨哭闹不回香港那会儿，她似乎没见过容易真生气。
一整个夏天，段筱誉都在偷偷观察容易，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容易确实是个情绪稳定的、了不起的小朋友。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她要向他学习。
**
整个2006年在指缝间悄悄溜走。
2007年的夏天如约而至。
段筱誉觉得恍惚，明明才刚过完十岁生日，怎么眨眼她就要十一岁了呢？
坐在小区荷塘前，即将十一岁的段筱誉闷闷不乐地把玩着鸡蛋花：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欢长大。”
容易正在用纸巾擦裤子上的水渍：
“怎么说？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做六年级的大人吗？”
“现在不想了！长大可辛苦了。你知道哇，杂志里的初高中生都说，最怀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段筱誉苦着脸，“马上我们也要到说这样的话的年纪了。”
段筱誉一路看着，杂志上的热词从“奋斗吧，80后！”变成“垮掉的90后？”，她很难接受，某一天热词主体会渐近到“95后”，而自己会变成专家们辣评的主角。
“长大还是有点好处的，”容易安慰她，“比如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被大人牵着走。”
容易说这话的时候，正逢香港回归十周年。这个暑假，易晚秋一定要他回一趟香港，待上半个月，见见许久未见的叔伯。
容易皱着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安排。
段筱誉不明白，香港那般繁华，容易为何喜欢待在无聊的安城。安城破败的城景，简直一眼就能望到头。
段筱誉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香港和电视剧里一样吗？大家都穿着14cm的高跟鞋，飞快地过红绿灯？”
这个夏天，妈妈许攸热衷于央视一套放映的一部电视剧，段筱誉吃饭时，有事没事也会瞄上两眼。
这是一部庆祝回归的主旋律剧，段筱誉不太关心屏幕里帅男靓女的爱恨情仇，只是被太平山下万家灯火的繁华街景深深吸引。巨大的紫荆花铜雕矗立在金紫荆广场，她也由此记住了湾仔这个地名。
段筱誉还会唱那首名为《心有大未来》的片头曲：“昨天的日历悄悄离去，香港的早晨最美丽……我的爱不是轻轻的自言自语，是海涛声响出航的1997……”
段筱誉摇着鸡蛋花，在荷塘水边轻轻哼着歌。
容易看到她眼中憧憬的光，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筱誉，明年暑假，你准备怎么安排？”
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就小学毕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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