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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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安城体育馆。
晚霞如画，舞台射灯放出的光芒比夕阳更有温度。舞台巨大的背景板上，印着《同一首歌》显眼的红丝带logo。
田原拽着容易入场，一边东张西望：
“转播车！你看，CCTV的转播车！”
“有人拿着明星的海报和灯牌，哈哈哈，人家明星在台上能看得清吗。”
“好！多！人！啊！我敢打赌，安城近二十年，都找不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
容易：“你出生也才十年。”
田原不满地：“假设！假设你懂吗？！”
他看到舞台提词器上打出的“某某歌星（香港籍）”，又想起一件事：
“容易，你不是说要回香港了，怎么现在又跟没事人一样站在这儿？回去的时间推迟了？”
“不，”容易放松地摇头，“不走了。”
“该不会是为了看我演出吧？这可太不好意思了。”
“想象力真够丰富的……行，就算是吧。”
吵闹的田原被容易推搡着进了后台。
距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同一首歌》主题曲的小演员最先在后台集合。
众人穿着演出服装，在后台叽叽喳喳地等待上台。
田原一路穿梭过人群，却在梳妆台前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面孔。
“段筱誉！你不是最后一次彩排都没来吗？”
段筱誉正端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往脸上涂来抹去。她绷着脸，从镜中瞥一眼田原：
“好哇，零食大王，你迟到了。”
“还不是为了等容易——不对，怎么换你问我了？”田原嚷嚷着，跳到段筱誉面前，“小黄莺之前说你放弃演出机会了，怎么又出现了？”
段筱誉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其间的缘由，索性搪塞他：
“当然是因为……又不想放弃了呗。”
田原总觉得段筱誉打太极的手法似曾相识：“我靠，容易说话跟你学的吧，一套又一套。”
也不等段筱誉回答，田原又风风火火地八卦：
“对了，容易说他又不走了，你知道吗？”
化妆师让段筱誉闭上眼睛画眼影，段筱誉于是闭着眼点点头。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田原摇头晃脑得意道，“为了留下来看我的舞台首秀！”
段筱誉看破不说破，闭着眼敷衍地笑。
思绪飘扬，眼前场景一变，又回到了容易即将离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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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筱誉的笔记本在阳光下金光灿灿，被容易翻到了最后一页，又重新阖上。
容易站在家门口，久久地低垂睫毛，没有说话。
段筱誉心中暗自在想，难道他不喜欢这份礼物？不应该呀！这可是她费尽心血，还让爸爸带她到图文店，专门请人排版才做出来的呢。为此，她甚至不惜牺牲自我，向爸爸暴露了秘密基地的网址！
许攸和段志宏也站在段筱誉身后，面面相觑。
易奶奶的招呼声打破了门口这一方寂静：
“哎呀，别都站在门口了，进来说，进来说。”
大家甫一在沙发上坐下，易奶奶泡茶的水还没烧开，容易就抬起头，语出惊人：
“妈妈，我后悔了，不想回香港了可以吗？”
容易的这番反悔来得迅速而没有缘由，众人在当下都愣住了。
段筱誉也觉得莫名，用清脆的声音提醒他：“容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容易耍赖地：
“我们还没走呢，从鹭城回香港的机票也还没定呢，这不算落子！”
段筱誉没想到容易竟能如此无赖，而她竟然觉得容易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虽然理智上觉得容易应该回到香港，但心底里，其实还是希望容易能每天和她一起上学。
于是段筱誉闭上了嘴巴。
易晚秋则气得够呛，不会被容易这么轻易蒙骗过去：
“容易，每个人做事要有道理的，你不能一会儿答应妈妈回去，一会儿又不回去。就算不回去，也得给出能让妈妈信服的理由！”
容易沉默许久。
易奶奶的水烧开了，空气中飘出袅袅龙井茶香，容易才往沙发上一倒，小小的手盖住眼睛：
“到了香港，不会再有第二个这么有意思的秘密基地。我还是想和筱誉一起玩。”
在场的大人们齐刷刷地朝段筱誉望去。
段筱誉本来正悠闲地吃着易奶奶的果脯，闻言也惊了，准备递进嘴里的果脯停在手中。
原来她送的这份礼物，竟然有这么重大的影响力？直接让容易决定不走了？
段志宏呵呵干笑两声：“容易，你就算到了香港，还是可以和筱誉保持联络的呀。”
容易震声：“叔叔，国际长途电话费很贵的！”
段志宏：……
“你不是知道了她的秘密基地吗？以后可以到网站上和她留言。”
容易黑葡萄般的眼睛滴溜转着：
“现在我还是能出现在她日记里的主角之一，以后就只能当网友了。我何苦呢？”
段志宏：……
现场众人都沉默了。
段筱誉感受到易晚秋阿姨身上腾腾的杀气。
作为当事人的段筱誉张了张口，想解释点啥，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像在为容易的危险行径点火添柴。
许攸直觉此地不宜久留，拉着段筱誉起身，火速离席。
“让容家人自己关上门商量，咱们别在这儿影响他们。”走出易奶奶家门后，许攸在楼梯间悄声叮嘱段筱誉。
段筱誉很担心容易会挨揍。但是她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再后来，容易回港的计划竟然就这么搁置了。没人再提起这件事，容易继续如常地和段筱誉坐着8路公交车上学放学。
也不知道容易使了什么手段，视容易前途如圭臬的易阿姨，最后居然真的同意了，由着他这么胡来。
段筱誉十分好奇，上学路上三番五次地追问容易。
“秘密。”容易眼睛一弯，语气不容置疑。
段筱誉感觉这买卖吃亏极了：她的秘密基地被容易知晓，容易的秘密却不愿告诉她。
但无论如何，容易不走了，轰轰烈烈的回港故事暂告一段落，段筱誉还是感到高兴。起码那份“天注定”的遗憾，在她心中盘桓多日的遗憾，终于可以离她远去。
盛夏午后趴在容易家沙发上，一人手捧一碗易奶奶熬的绿豆冰沙，电视中传出《家有儿女》刘星聒噪的背景音，这样的寻常日子又回到了段筱誉的生活中。
《家有儿女》播完，段筱誉一转台，电视上出现了从前某场《同一首歌》的重播画面。
错过了这么好的演出机会，段筱誉心中还是有点遗憾，不由得多往屏幕瞄了几眼。
兴许是段筱誉眷恋的眼神太过明显，容易问她：
“周五那天缺席的只是彩排，凭什么正式演出也不让人去了呢？”
“那我怎么知道。总之老师说不行诶。”段筱誉苦恼道，给他复述领队老师的原话，“最后一次彩排不去，演出也不要去了。”
“那你还想去吗？”
“当然是想去啦。不过愿赌服输哇。”
于是容易也苦恼地看着电视。
段筱誉想，一个成熟的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她很快命令自己换台，不再关注舞台上小演员们手中的鲜花。
没想到，过了两天，小黄莺照旧来通知段筱誉：
“领队老师说，正式演出那天要提前三个小时到体育馆，别忘了哦！”
段筱誉感到迷茫：“我又能上台了？”
小黄莺靠近她，一脸神秘：
“听我爸爸说，你有个叔叔特别厉害，跟建宁集团的老板交代了，要让你上台，还要站最好的位置。”
段筱誉不知道这位厉害的叔叔是何方神圣。
她带着这个消息，又高兴又忧心忡忡地回到家里，抓着书包，愁容满面地问段志宏：
“爸爸，会不会是有人要贿赂你啊？以你冰雪聪明的女儿为突破口？”
段志宏哈哈大笑：“筱誉，以后别老看《重案六组》了。”
“就当作是你通过了友情的考验，真心换真心，有人回赠你的礼物吧。”段志宏最后俯下身，摸摸段筱誉的脑袋，这么说。
段筱誉似懂非懂。但她太过于留恋舞台，还是欣然收下了这份不具名的赠礼。
**
“筱誉，眼睛可以睁开啦。”
化妆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段筱誉睁开眼睛，眼前又回到了安城体育馆热闹的后台。镜中的自己粉面桃腮、睫毛扑闪，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卷成卷发贴在颊边，像摆在玩具店橱窗里的芭比娃娃。
太漂亮啦！
可惜爸爸妈妈没有这场演出的门票，无法亲临台下替她拍下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瞬间。
《同一首歌》在安城的演出炙手可热、一票难求。段志宏的单位原本也分到了几张门票，但段志宏说，除去领导的几张，剩下两张综合考虑，还是分给了单位里前不久因公殉职的同志遗孀。
“如果早知道你又可以上台了，那爸爸就再争取一下——”正式演出这天，把段筱誉送到体育馆后，段志宏蹲下身，遗憾地摸摸段筱誉的头。
段筱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门票还是给那位阿姨吧。我能上台已经很开心啦。”
面对爸爸时一副大度姿态，等真正站到了舞台侧方，段筱誉心头还是涌上一股凄凉之感——
射灯闪烁、人潮汹涌，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等在舞台下方，而她孑然一身、孤孤单单。
段筱誉果然得到了最好的位置，就在领唱小黄莺身边。她看到小黄莺在候场间隙，使劲地朝观众席一侧挥手。
“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第一排呢！”小黄莺兴奋地向段筱誉分享喜悦，“他们带了数码相机和DV，爸爸负责拍照，爷爷负责录影！”
“真好，说不定也能照到我呢。”段筱誉笑意盈盈地回应她，随后假装低头整理裙摆。
主题曲前奏响起，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队形，她们捧着花束缓缓步入舞台。
漫天星光如流萤，舞台射灯又从四面八方打来，段筱誉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站在这样的大舞台上，无法真正看清台下的世界。这也使她寻得了一丝心理安慰——既然如此，那爸爸妈妈来不来也无关紧要，总归她都是个睁眼瞎。
于是段筱誉重拾笑容，假想自己仍站在易奶奶的钢琴旁，投入到表演中。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适应了舞台的灯光，台下观众席的轮廓一点点浮现出来。
前区观众席飘扬着一只巨大的黄色气球，牢牢捕获了段筱誉的目光。
那只气球足足有段筱誉三个头那么大，在一众荧光棒中非常显眼。
更显眼的，是印在气球上的图案——
一簇繁茂盛开的向日葵。
段筱誉一眼认出，那是她个人网站的背景图。
段筱誉惊讶极了：难道爸爸妈妈混进来了？
视线再往下移，段筱誉看到了一双黑葡萄般的闪亮眼睛。
段筱誉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那个本不该出现在台下的小男孩，似乎感受到段筱誉的目光，雀跃地挥了挥左手。
向日葵气球也随之在夜空中舞动。
段筱誉迷迷糊糊地想，容易怎么会来呢，而且来之前竟然不提前通知她！早知容易会来，她就让他带个相机了。
这时，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容易从怀中变出了一部相机。
一台小巧轻便的数码相机，镜头微微伸出，对准了段筱誉。
明明舞台与观众席相距遥遥。
明明他们之间隔着音响传出的伴奏音乐，还有人潮舞动荧光棒的巨大欢呼声。
但段筱誉在这一霎那，却确信自己在喧闹的世界一隅，听到了微小而澎湃的快门声。
“咔嚓。”
“咔嚓。”
短发段筱誉身着仙女裙、手捧花束的身影，终于也被映刻进数码底片，在人生长河中落下可供回味的美妙坐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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