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独白》倚栏空梦

8、断章*一步莲华&袭灭天来

　　四

　　魔界，无形的魔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我走在前头，为身后的人引路。
　　不动的心，不乱的神，面对这样的你，连我要感叹了。
　　吾之半身，佛之尊者，走到这一步，你依旧相信佛，你依旧坚持自己的理念，不曾有半分动摇半分怀疑半分后悔吗？
　　但是。
　　我讨厌佛，讨厌佛的模棱两可暧昧不明。
　　天命天意、因果循环、缘起性空，佛僧总喜欢用玄之又玄的语言解释世间的问题，用晦涩的经书为高高在上的佛歌功颂德，却不见几人真正入世度业。
　　吾之半身，你正是其中的异类。你的固执，你的天真，你的过分慈悲，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度一只魔，对你而言，没有比这更具诱惑的。我无法确定，其他的魔会不会动摇，你会不会成功，但是，我知道这次你会失败，因为这是专门为你量身定的局，因为你遇上的魔是他。他是我的学生，我教导了他长久的时间，我知道他的心机是何等深沉。
　　当然，我相信你也听说过知道他的名声。但是，你知道，却一定不能了解无法体会。
　　弱势的生命，纯白的开始，宛若初生的状态，在你的眼前，他有的是不曾确定的未来。可是，你要相信，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即使没有记忆，他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你的期待让你忽视了他隐藏的威胁性，你的仁慈遮蔽了你的眼睛，你的信任成了他最大的筹码。
　　现在你明白了吗，白色的佛之尊者，吾之半身，魔不可能成佛，我不相信天命。这只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你的局。
　　我希望你会满意这样的结局，因为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从此以后，不用再思念，不必再分离。你我将合二为一，你将成为我的一部分，成为的骨中血心中念，直到永远。
　　我会满足你的最后的愿望，将你的眼睛镶嵌于魔像之上。想看就尽情的看吧。只是，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自己被吞噬的场面是不是很讽刺很悲哀呢？
　　既然要看，就请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世界吧。
　　世人薄情，众生痴迷。人总是尊重神佛却怀疑神佛，总是厌恶邪魔却无法拒绝邪魔，总是寻求佛的庇护，却总被魔诱惑，欲海沉溺，连佛都要叹息。
　　如此，为何要拜如来，为何吟诵经文？
　　既然佛不能救世，那么魔就灭世吧。大乱之后的大治，堕落到极致时，彻悟的人心会创造新的信仰。

　　平原上，夜风徐徐。
　　手捻莲华，口诵梵字，有人划开神秘的法阵。
　　这是一个局，一个为你而启的局，一个太过漫长太过庞大太过复杂的局。
　　吾之半心，魔之尊者，你看起来很惊讶。为什么，因为你的学生最后没有选择你，还是因为我安排了这个圈套？
　　其实，我比你更惊讶。我本就不像你那样擅长谋略，但是，你确实教导了一个很好的学生，而我，我想我也学得不错，虽然，我根本不曾想到这个时刻会这么快到来，这一切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即使我比任何人都相信天命循环。
　　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一定会踏进这个局，无论你是否知道这是一个局。
　　吾之半心，我了解你，一如你了解我。所以，我敢以自身作下赌注，而你绝不可能拒绝这个诱惑。
　　不要问我是怎么样开始的，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初时只是一个念头，却在众人的策动下衍生出一系列的算计。以你的才智，当可以看出其中有多少曲折，天时、地利，还有怎样也猜不透的人心。
　　每一个变数都是一种不确定，每一个不确定都将导致截然不同的局面，一步的行差踏错就是满盘皆输。
　　站在开始的起点，布局的人都没能看尽全部，再深的心计也不曾算清其中的变化，更何况是身处局中的你。
　　可不要认为你的学生背叛了你。
　　记得吗，他曾说，他是站在中间的人。他说，他会看一场佛与魔的斗争，然后再决定自己的立场。他确实这样做了。他站在我的身边，也站你的身边，亲眼见证你与我的斗争。他看见输了一局的我，也看见赢了一局的你，看见原地等待的我，也看见愈行愈远的你。现在，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向。
　　所以，你输了。输在众人的有心策划，输在魔者的深沉心机；输在自己的执念，输在我的坚持。
　　你会不甘心吗，黑色的魔之尊者，本是你占先的局，到头来终究争不过循环的命数。

　　红色的死亡，金色的再生，命运的轮回里，真正的变数正是你我的期待。彼此对立吞噬又相互印证成就的佛与魔，曾经分离又合二为一的你与我，这一次再也不会分开。
　　这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五

　　“啊……”
　　“怎么了？”
　　“我好象做了一个噩梦。”
　　“内容呢？”
　　“忘记了。”
　　“合该。”一眼没看见就跑来莲池边睡过去的人，没有摔进水里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但是，似乎真的很可怕。”
　　“都忘记了，何必再想？”
　　“也是。”一耸肩，便将梦魇从此抛却。“你看起来很烦。”
　　“如果没有人把那些个妖魔鬼怪阿猫阿狗捡回来，我就会很轻松。”
　　“相遇即是有缘，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那就麻烦你负起责任，好好教导他们。”
　　“我只是发觉你比较擅长这方面的事。”
　　“说教的功夫，我可及不上你。”
　　“他又惹你生气了？”
　　“生气倒不是，不过一点感慨。”大约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才多大的年纪，就这么多心思，将来注定是个祸害。”
　　“你很欣赏他。”这样的语气确实不是生气。“既然还小就好好教，总能教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生的性子，哪是教一教就能教好的。算了，既然有人愿意费这个心，自己就免操劳。
　　“回去吧。”
　　“嗯。”
　　踏出的一步，生生顿住。
　　左边是魔，右边是佛；左边是血色魔起修罗炼狱无限诱惑，右边是金色佛光极乐琉璃忘情断念。双分的道路，注定只能选择一个前进的方向。
　　心，忽然惶恐。
　　“又怎么了？”
　　“我……该往哪里去？”
　　“你睡昏头了？”抚上对方的额头，明明没有发烧，怎么尽说胡话？“走吧。”
　　“去哪里？”
　　“走这边。”
　　手被紧紧握住——温暖有力，仿佛永远也不会放开，牵引出脚下的路。
　　落下的步子，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他们，一起走在中间。
　　“天晚了，我们该回家去了。我可不想被那群小鬼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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