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独白》倚栏空梦

5、断章*龙宿&剑子 上(全)

　　夜。
　　十里宫灯在风雨中飘摇。
　　无墨无砚、无茶无酒。
　　没有人吟风弄月泼墨挥毫，也没有人撑着二十四骨的油纸伞漫步而来。
　　宁静的宫灯帏，只有暗哑的紫金箫和蒙尘的白玉琴交卧，静静的躺在冰冷的石桌上。
　　无人问津。

　　一

　　月明星稀，花前树下。
　　应良辰，煎茶煮酒；看美景，吟风弄月。
　　小婢女伶俐，早已摆下笔墨纸砚、干果点心。
　　还有，一碟馒头和一碗粗茶。
　　嗯，果然伶俐。

　　市井繁华，夜集未休。
　　墨香精致、茶香清幽、酒香浓郁，饭香，呃，当真勾人。
　　摸出荷包，上等的缎面，一流的刺绣，可惜，倒来倒去，滚不出三个铜钱。
　　真是、世风日下。
　　好想把荷包当掉，可是，又不敢。
　　扁扁嘴，抬头。
　　花开月明，良辰美景，不应虚设。

　　和风呢喃，雨丝婆娑。
　　斜倚栏杆，听风雨打叶，看花枝狂舞。
　　江湖不平，乱流激荡；武林多事，邪风压倒劲松。
　　左耳进，右耳出，不留一星半点的挂碍。
　　庸才饭桶，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铺绢做纸，点雨为墨，乘着诗兴，写下一行文章。
　　瘦金的字体，秀雅端正。落墨提笔间，隐然可见果敢的冷酷，近乎傲慢的自信。
　　端的是。
　　风华无双。

　　撑着二十四骨的油纸伞，走过十里宫灯的青石路，漫步闲庭。
　　吟诗作画，伤春悲秋，不知人间疾苦。
　　果真是文人作风。
　　四下打量，眼睛只看见一碟大馒头。
　　不错、不错。
　　又大又可爱的四色馒头，在面粉里掺了鸡蛋蜂蜜，调入菜汁、果汁、花汁，混入若干其他，精心制作。软软糯糯，清甜可口。
　　咳，吃得太急，噎了。
　　一碗粗茶。一碗粗瓷碗的清茶，正可以解渴消食。
　　甚好、甚好。
　　嗯，是知我者也。

　　伶俐的小婢女，打开被遗忘的荷包，果然只见可怜的小铜板。放入几张银票，碎银若干。想了想，又往夹层里添了金豆。
　　金豆虽小，却是赤足黄金。本是有钱人家给小孩子的压岁钱，上头还刻了长命百岁的字样。
　　还是再添两颗，以防万一。

　　茶足饭饱，满足得想打个饱嗝。
　　终于，正事终了。耶，不是，正事还没有开始。
　　另外一个人不用劝，他自己也会积极参与。问题是，眼前这位，该怎么开头呢？
　　瞥一眼石桌，但见绢上字迹。
　　瘦金的字，规矩端正。横竖撇捺之间，是桀骜不驯的张扬风骨。
　　“天不作美，风起云涌。狗熊英雄枭雄都纷纷登台，搅得嘈杂喧嚣，你听说了没？”
　　第一句出口，第二句、第三句也救有了，而且越编越顺溜。
　　“江湖大乱，豪杰辈出，端得都是雄心壮志，己任天下。”
　　我就不信了，我还说不动你？
　　“武林能人从来不少，可是，无人能挑栋梁。……”
　　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随我入江湖，走上一趟。”
　　以此做结，单刀直入，终于道出正题核心。

　　匡扶正义，济世救民？
　　哼，说的倒是简单。
　　点一袋烟，燃了烟丝，吞云吐雾。
　　我又不是你，一个人吃饱，全家饿不着。
　　入，不入？
　　紫扇掩面，细细斟酌。
　　入，有入的理由；不入，有不入的考量。
　　江湖啊，总是叫人两难。
　　深吸一口，懒懒的看那烟烟袅袅的升腾。
　　氤氲的烟雾里，我看见你眉间的忧心忡忡。
　　真的有这么严重么，严重到开朗豁达的你也担心不已？
　　这风雨飘摇的江湖啊。
　　入，不入？
　　嗯。
　　若你这般希望，我便是为你入了这激流正强暗流涌动的江湖吧。
　　又有何妨？

　　二

　　观棋不语，是冷眼姿态。
　　莫笑人傻，莫说人痴，莫道堪不破。
　　入了局，便是局中人。
　　当局者迷。

　　冷眼观世局多变，哪里能体会站在风间浪头运筹天下的刺激？
　　卷中书尽人生无常，何尝比得上这真实的世情百态，又如何体会游走其间，笑谈沉浮的乐趣？
　　呵。
　　原来，逍遥闲适的隐居生活没有洗去骨血中的蠢蠢欲动。
　　既然如此，何必压抑？
　　我立于顶峰，云海也在脚下。侧目，尽览群山之景。
　　许久未见的人间，果然热闹非凡。
　　正适合一场游戏。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江湖武林，是掌中玩物。
　　果真，不值一哂。
　　世间豪杰，英雄枭雄，不过尔尔。
　　世间计较者，为权势，为名利，也不过如此。
　　明明是丑角，却偏偏摆出一副主角的容姿，指东喝西。
　　叫人生厌。
　　我静立，任风吹动衣袖猎猎作响。心中的不甘，是如火一般灼烧的疼痛。
　　尽是庸才。
　　那一眼，傲视群伦，睥睨天下。

　　对，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莫欺我无人，三家聚首，看胜利女神会对谁微笑。
　　我还不相信了，我等三人联手，还有平不了事端，解决不了的麻烦。
　　也不枉我一片苦心，请人出山。
　　拂尘轻挥，长剑轻吟，无尘无私。
　　我是不热衷江湖，但我还是想为这浑浊的江湖争出一片太平天空。
　　有你的帮忙，不得不承认，我松了一口气。
　　不要再同我抱怨啦，我知道你惊才绝艳，不过，你也不要太苛刻了。
　　同他人一般见识，未免显得自己小气，损了你的气度。

　　三

　　精心布局，仔细计算，我以为天衣无缝，却未曾想，你是这完美的计划里唯一的漏洞。
　　惊讶，也无奈。
　　我有近乎傲慢的自信，聪明一世。为何，遇到你，便是错误连连？
　　答案无从可知。
　　我错愕的看着时局发展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暗自轻嘲。

　　听到这个故事，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
　　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做这种事的人怎么可能是你？
　　江湖传闻，向来以讹传讹，不可尽信。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我决心追查，还世人一个真相。
　　拼命的追查，寻根溯源。我想要知道真相，我需要如山的铁证来反驳这喧嚣尘上的流言。
　　越查越惊心，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一个人，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该如何呢，一旦不利的证据坐实，我该如何选择。
　　你呢，你又将如何自处，如何立足于正道，立足于江湖？
　　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很生气，生气到愤怒得想狠狠揍你一顿。

　　他算什么东西？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讨厌他，没有理由，看到他，就忍不住挫挫他的锐气。
　　那个过分老实的木头脑袋也就算了，你呢，这般气势汹汹，也是为问责而来么？
　　哈，真是笑话。
　　古今圣贤，世间英杰，公理正义，问我罪者，谁？
　　你么？
　　为了一个人、一柄剑，你便要与我拔剑相向！

　　剑出一泓秋水，招落肃杀千里。
　　剑斩无私，招不留情；花摧枝折，珍珠零落。
　　好一柄天下无双的剑，好一个天下无双的人。
　　这就是你的急公好义、古道热肠。
　　长剑凝华彩，风云化龙形。
　　端的是绮丽盛大、风华绝代。
　　可惜，我不是你，没有你的正直诚挚，也没有你的简单天真。
　　你刺我一剑，我还你一剑，你我都不是肯吃亏的人。
　　身形腾挪，位移瞬间，来往纠缠之际，分不清彼此。
　　你我的功夫本在伯仲之间，即使你们两人联手，败我容易，想杀我，也是工程浩大。
　　虚晃一招，借力抽身而去。

　　溜得倒是挺快。
　　忿忿收剑。
　　我并不是真的想杀你，这一点，那个老实人大约也看出来了。
　　但是，我就是不甘心。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行，不好好揍你一顿，我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