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独白》倚栏空梦

21、断章*弃天帝 （全）

　　一

　　“人类啊，你在期待什么？”
　　“天下太平。”
　　渺小又愚蠢的人类，总是期待不可能的未来。
　　高贵却无知的神祗，怎知没有这么一天？

　　三十三天外，我坐在属于我的神座之上，单手支颌，面前巨大的水镜沉静无波。
　　心念一动，涟漪如圣洁的莲花潋滟绽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在这里看着你。不得不承认你的特别，你有令我都佩服的坚韧，朝着你的目标一步一步前进，即使艰难困苦，即使伤痕累累。我很好奇你究竟能做到怎样的地步，你究竟何时才会放弃你那天真的理想。
　　平静的水面，我看见你如故的面容，眉间的忧虑不减。
　　莫名愤怒。
　　苍生，是过于沉重的负担。那蝼蚁一般的小民不值得你如此伤神。
　　我伸手想抚平你的困扰，却只是打乱了一池净水。
　　可恶！
　　山石崩毁，天落不周，地柱倾倒，弹指间，已是沧海桑田，乾坤秩序再造。
　　这不是我的力量，只是感情的动摇。我看见毁灭又再生的世界，叹息。
　　所以，神是无情的。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力量。

　　我的掌心躺着一枚金叶。纤细的叶脉，精致又美丽。
　　这小小的叶片里是否也藏着一个宇宙呢？
　　片刻失神。
　　风吹拂，卷动云天变幻。
　　我看见金叶腾动，乘风旋上九霄。
　　它会落在哪里呢，是苍茫无尽的大地，还是浩瀚无边的海洋，或者……
　　也许你是对的，人类总是忍不住去期待不可能的事。
　　人类无法踏足神的领域，就如同神不能降临人间，这是世间的法则。
　　人世有四百四病难，我已经知道最难捱的是什么。

　　二

　　心惊。
　　风起云涌，日隐月晦。星辰陨落，在天际划过耀目的光弧。
　　心悸。
　　水池的水如同沸腾一样翻滚，水镜里看不见任何影像。
　　一定有什么发生了。
　　大袖拂过水面。
　　“静。”
　　天地无声。

　　我看见你安详的模样，宛若沉睡。
　　你真的睡了么？
　　人类就是这般脆弱，一点伤害便足以致命。
　　净水激荡，天翻地覆。
　　死亡么？死亡不过是神祗手中的玩物。
　　穿过神域和人间的边境，我的手触到失温的躯体。合拢的手掌将你紧紧握住。莲华散尽，纯白的花瓣静静的躺在我的手心。
　　没有你的世界，日月星辰暗淡，连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我想我不能忍受没有的世界。曾经你活过，将来我会继续活下去。
　　我会守护你，黄泉碧落，轮回六道，直至天地不存，连我也回归混沌。
　　这是誓言。
　　心念既动，反掌间，逆死转生。

　　三

　　刹那，最圣洁的白也染成子夜的漆黑。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六翼。这子夜般深沉的颜色，一如永夜无昼。
　　操弄凡间的生死可以是神祗打发无聊的玩乐，心动情动的瞬间却是无可救赎的罪。
　　从此，高贵的神祗，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