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断章*梵海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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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一
彼时，一切尚未开始。
峰壁、雪崖、花树、名器，风聆箫吟，出世人傲然而立。
箫声悠远，绵绵不绝，呜咽着与风雪融为一体，飘摇远去，至绝处，山峦振动，萦绕徘徊，乐声回响天地。
名家名箫名曲，总将乐声演绎得或婉转妩媚或缠绵悱恻或凄切哀恸。
入耳，始终觉得做作，总不如这风中的宫商来得顺耳。
纵然不成曲不成调，却也正是这无曲无调最是扣人心弦。因为天成，所以没有矫情没有修饰没有伪装，只呈现最初始的真实。
立身其中，侧耳聆听，只觉心中一片宁静祥和。此时此地，那翻涌的世浪，更迭的人事，江湖风雨世事沧桑，真是仿如水中花镜中月，飘渺得虚无。
我心愉悦，我心坦荡，我心唯有三愿。
一愿，垂箫花树，守这一方清静无争地。二愿，银碗盛雪，与三五好友煮茶品茗。三愿，至亲平安，共赏月圆同享喜乐安康。
江湖、世途、因果、名器，不过是轮回中的一幕，入世人端视。
此剑初成，以金为饰，剑上如来，法相庄严，眉目慈悲中暗含立戾气。入手，别有一种亲切。
此物与我有缘，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因果，但……
一念既起，万千思绪纷至沓来。乱世、狼烟、战马、戈戟，举目荒凉，孤雏哀鸣。不是亲眼所见不是亲耳所闻更不是亲身经历，却偏偏感同身受，心中是怎样也按耐不住的悲愤莫名。
人道世路崎岖，却怎样也险不过人心诡谲。人道世事无常，却怎样也比不上人心反复。为名为利，为至极武学，为一己之私，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呢？至亲挚友、伦常道义、天下苍生，都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啊……
为何世上有除不尽的阴谋奸宄驱不完的妖邪魔氛？贪婪欲望执念，让善堕落为恶，正道衰微邪魔猖狂，让大千有情世界沦为残酷地狱焦土。
世间，何其不幸。苍生，何其无辜。
如今，剑入我手，便是我的责任。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不容辞。
阴谋者合该丧命于剑下，野心家理当用生命向黎民谢罪，乱世徒合该得到天理循环的报应。
我绝不原谅任何因私心而危害公理威胁百姓的行为。谁也不能例外，哪怕、哪怕这个人曾是我的挚友至交，哪怕他只是一时偏差冲动行事。
如是我，斩!
剑，落下，斩断旧是非，缔结新的因果。
缘，起自在天。
二
比斗，如期。
面对面时，才惊觉，天下原来还有这样惊艳的人物，讶然间起招，讶异间交手，试探结束的瞬间，心底惺惺相惜之意油然而生。
可惜。
此战，既因仇起，便当以血终结。在这地漏天斗之间，争的不是胜负输赢。双方自有认知，一人入酆都，或者两人俱落地府，没有第三种结果。
战，只能战，只有战。战至日夜交替风云变色，战至山动地摇方圆破碎，战至伤痕累累气空力尽，却是谁也不想停下。每多战一刻，心中的惊讶就多一分，欣喜更盛。放眼江湖，有这样修为能与自己比肩者，实在少矣。
高处不胜寒，独立巅峰的寂寞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好对手，是上天的礼物，可遇而求不得。
但，如今难得成战，正该战得酣畅战得尽兴，也不枉一场生死繁华。
战事漫长，再长的战斗也有尾声时刻。即使，旧战仍未休，就有人不耐新战蠢蠢欲动。
哼。
观棋不语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想要横加干涉，便该有相当的觉悟。
擦肩而过的掌风，直击各自迎面的偷袭者。默契自在，无需言语无需暗示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汇。
此战是只属于两个人的较量，当与利益局势无关，与正邪消长无关，只与仇隙怨恨以及武道争锋有关。
谁也不能插手。
天机妙算，任世人筹谋百千，也是徒叹奈何。于是，这本不该有第三种结局的比斗有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仇，尚未解，却添了共进退的义。
三
成佛？入魔？
能让你陷身其中不得动弹，想必这个问题别有光景，就让闲暇时读过几册书的我来为你辩上一辩，如何？
辩，佛辩，分辩，争辩，狡辩，诡辩，说到底也不过是玩弄唇舌操纵言辞，比的是思维敏捷博学多才。口拙木讷者，也许半天还吐不出一个字；舌灿莲花者，将黑说成白将死说成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所以不意外，看到大和尚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更不意外佛山邀战。
犀利言辞敲不开那些榆木脑袋。毕竟，对于才疏学浅的武人而言，拳头才是最有力的逻辑。
所以，我应下。
峰壁依旧，雪飘千秋，层层叠叠的堆积成艳阳也化不开的坚冰，清冷肃杀，寒气逼人。只是，沾染了世俗的人，再也无法淡看这一成不变的景。
血性，是少年时的无知无畏，是初入江湖时的澎湃勇气，却在岁月的磨砺中渐成淡泊，连自己都已经遗忘。
不想，此时再度体会。这胸口涌动的激烈，这手心中的炽热，能将千古霜雪也化成流水。
古今多少英雄，亡于他人算计世人愚昧，令人扼腕痛惜。终究是看不得一代神人如此陨落，既有机会，怎能不力挽狂澜，与人意道理争上一争。
此战，当无关恩仇情怨，只与我的良知有关。
我的双眼，没有看见魔也没有看见佛。我只看见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强烈的好恶，行事自有原则。即使近来偏执，也不意味着可以将这位中原巨搫身后的显赫功绩一笔勾销，不意味着他与魔扯上任何关系。
纵使真有端倪，身为江湖人身为天下人，曾庇于他的维护曾受益于他的付出，难道不该在此刻尽一份绵薄之力？
风雪依旧，箫声萦回，满谷佳音。
纵然世道险阻前路不明，但心已有决定，管它天崩地裂，自当竭尽全力一往无前。
魔障魔障，既能入，为何不能破？
对视、颔首、并肩、同行，管它佛门还是炼狱，都要闯上一闯。
成佛？入魔？
曾经身陷魔障，只觉得一身冷汗。不敢想象，当日若真正为魔，这世事将是怎样一份残破光景。
还好，还好，上天待我不薄，许我诸多好友，更让我再得一知己。
既破魔障，灵台清明如初，我便该走回自己应该走的路。
只是，佛路漫漫，不知何时何地才是尽头。我不犹豫，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责任，一步一步，终至千里。
只见，手中的玉珠，流光盈盈，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确实是熟悉。
曾经一决生死，曾经同生共死，曾经并肩除魔，曾经共图太平，如今再见，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一别多日，也不过多日而已。
人说，分别是为了再遇，却怎会……
我知晓此珠诡异，恐怕令有玄妙，但，无法否认，玉珠有灵通，常示不祥，事实也如珠中所显，皆是凶险莫测，最终……
如今显象，是阴谋欲阻我修行路，还是天意示警让我不再遗憾？
脚步一顿，刹那踌躇。
不，应该不会。
你的能为，曾与你交手的我最为了解，天下间能在正面冲突中取你性命的人不多，更何况，你常居方外，与世事无涉，阴谋诡计也不该落在你的身上。
所以，这是乱我心神的阴谋？
一步踏出，眼前景象变化，寻寻觅觅却遍寻不见的终点竟然在这时出现在眼前，佛光浩然，庄严肃穆。
所以，这是成就无上佛法的考验？
我该怎样选择？
疑问衡量间，心口的鼓动蓦然清晰。痛，尖锐又熟悉。
呵，原来。
我终究还是做不到，舍尽七情六欲断尽世俗凡根，如此成佛，我做不得。
我无法自是崇高自命不凡，无法坐视世间不闻不问。
我啊，终究是活生生的人类，有血有肉，有喜有悲，曾经经历的遗憾，如今再也不想留下遗憾。
如果，这世间真有两全之法……
四
不问世间是否有两全。
只是。
情，不由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断章*梵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