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断章*枫岫主人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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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枫红的颜色，瑰丽似九天虹霞，嫣然如四月芳菲，也仿佛来自十八重地狱的火，漫山遍野，烧灼着明昧不定的人间。
恰是风和日丽的时节，丹枫似火，深深浅浅明明艳艳，染得远山近水嫣然如霞霓。
小炉新茶，配上前些日里收的甘泉，正好沏一壶枫露。
懒洋洋的的翻开书，依旧是那一页，看了好些日子，还是不曾读完。
忍不住要小小的烦恼一下，屋里的书架上还有千卷未启，要是照着这速度，真不知要读到哪个年月。
不刻，水沸茶开。
热腾腾的茶，香气袅袅。捧在手里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
“好友，许久不见。”
低头，只见一张俊俏的脸孔。
好友，我们昨日才见过。我很渴，正想喝茶。
唧唧喳喳，唠唠叨叨，互损互掐，没完没了，身在其中，其乐融融。
相识的岁月山高水长，数不清的寒暑见证了自己这位朋友略逊一筹的口才。当然，好友还是有很长远的未来可以努力进步，以期待翻身的一天。
好友，茶要凉了，再不饮，就真真浪费了我的一番心血。
散漫的坐倒，古老的藤椅吱嘎作响。伴着慢悠悠的节奏，一身自在逍遥。
也曾侧首，看一段风云际会风起云涌风流云散。
这世间啊，宛如巨大的戏台，无数人粉墨登场又黯然离去。那里的故事，纵使曲折感人高潮迭起，也是如此遥远。
一声叹息，一点感慨，与他而言，却终是不经心的。
闲雅、从容、平静、恬淡。
不出门，红尘莫入。
不过问，是非不听。
不介入，纷扰无涉。
二
舞，是身而为人，献给天地神佛妖魔四境六合八荒，最高的祭奠。
红色的烛火，映着四周无声垂落的帐幔，平添几分肃穆的神圣。
俯首，屈膝。
没有骄纵，也没有傲慢。
风动，帘开，烛颤，枫落，舞起。
高贵的神祗，即使从来不语，也是千年如一日的这般默默注视着世间的沧海桑田，将一切看在眼里。
起身，睁眼，握紧扇。
当奔流不息的时间冲刷了记忆，当真实的历史被庸人玩弄，还有谁能为曾经的故事证明，还有谁？
侧肩，含颌，敛神，羽扇半掩面。
唯有这天地山泽河川不改，依旧记得那些遥远的过去。
那一日，血流漂杵，数以万计的血肉和灵魂造就飘扬的白幡；那一日，天地变色，山河震动，神鬼皆惊于人世的毅然决心；那一日，有人舍生忘死，背负亲人兄弟族人民众的期待和仇恨，搏命而战，誓要手刃魔头，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步玄妙，眼迷离，袖翻卷，羽扇轻轻扬起。
讴歌神佛，即使漫天神佛默然不语；赞颂妖魔，即使众多妖魔冷声嘲笑。
你们，只有你们，只有你们看尽岁月匆匆、人心诡诈，也只有你们，无私的见证了善变的决心、真实的真相。
如果你们愿意，就请重现这一切吧，在愚蠢的庸人的面前重现那被世人忘却的一日，重现那被勇者拒绝的一刻。
口诵咒文，手结法印，身姿飘逸，紫纱挥洒，倾世之繁华。
天聚重云，日月暗淡；风狂石走，雷动四方。
这是神佛的愤怒，是妖魔的回应。
一望无尽的平原上，云染血色，鬼哭之声盈耳。山峰拔地而起，高不可攀；沙地裂成峡谷，深不可测。
熟悉的氛围，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物，正是那一天的重现，正是那一刻的重演。
只是，物是人非。
微叹，挽袖，收扇，垂目，负手而立。
纵使天地诸神记得又如何，纵使一切重现人间又如何？即便历史的谜团揭开，故事的真相为世人接受，又能改变什么呢？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大错已然铸成，自己所做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
三
变数。
变数是什么？
变数是人们的不甘心，不断的尝试，不断的企图，即使路到尽头、头撞南墙也放不下的不甘心。
这就是变数。
命运。
命运是什么？
命运是脚下的这一步。未踏出之前，仿佛有无限的可能性，仿佛可以通向任何一个方向；踏出之时，便发觉自己真正拥有的选择少之又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踏出之后，只有一个脚印，一条路，一个方向，通向一个自诞生之初就已经决定好的结局。
这就是命运。
命运，是不是真的无法改变？
这真的是一个有些无聊有些泛滥的命题。无数人考虑过，而这无数人中更有不少实践过。
然而。
最近，我也开始探究这个问题。
命运，无法改变？
因尽果来，意料之中的结局，依旧还是来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可以改变，至少可以稍晚，在某个更合适的时候。
命运不可改么，就如同落在纸上的这一点重墨，润泽而乌黑，无从掩饰，不可更改，没有丁点的空间丝毫的余地？
如果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么该来的就迟早会来。
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一步，避不开，也无从避。
我站在门口，看着。
这边是无风无雨的平静，那边是永不止休的风波。
霍然大笑。
这确实是值得纪念的一刻。
咫尺之距，天涯之遥。
可是，我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低头，看见尘土染上鞋面。
从此，身后的闲适安宁再也与我无缘，将是真正的难得清闲了。
从此，高人不过笑谈，我也只是这俗世里忙忙碌碌汲汲营营的痴愚众生之一。
从此，立场分明，爱与恨都是奢侈。
四
有言道，情之一字误人深。
我只以为前人重情，甘心沉溺爱欲，却不料，古人不曾欺我，原是我未识情。
百多年的守侯，仍可以是一场空。
百多年的焦心，仍可以是一声轻叹。
百多年的追逐，同样可以是一个不回头的背影。
在这一场纠葛中，谁都不肯回头，谁都不肯放下，谁都放不下。
恩深义重情难却，没有谁对谁错的缠绕里，都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我只得苦笑。
摇动的羽扇不得一贯的从容，形容焦急，我似乎总是在匆匆赶路。
因为我害怕。害怕这动荡的局势里，背叛与忠诚同样成为常态；害怕太多的突如其来，乱了我的心，为我添了牵挂；害怕手中的时间不够用，什么都没有做就要离开。
我有必须做的事情，就如同我的名字。
楔子。
是正文之前的一个小小的引导，为即将开始的隆重盛大的章节做下的一个铺垫。
是一个线索，一点荧光，光明或者黑暗里的一个异类。
是注定不容于出身的世界，又必须的存在。
这是最初就决定的事情，在你我相识之前，甚至，更久以前。
受伤、流血，似曾相识的疼痛，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新奇又陌生，入了心，挥之不去。
在某一个回头，看到飞花漫天的刹那，我的心，抽痛。
为何？
只是正常的四时轮替，明明毫无意义。
我不后悔。
事情就是这样，立场分明，各为其心，了不起不过一世人。
我并不怕死，我已经活了太多的岁月。
你呢，同样活了长久岁月的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嘲笑如今落魄的我么？
其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好友，你忘了。
我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也是巨大的命运里的一环，无可选择，无从避免，不可更改，不能反悔。
好友。
可记得那时晴空下的嬉笑怒骂，可记得那日枫红如血樱飞如雪的美景，可记得你曾说希望时间永远停止？
是否，那时的你，已经预见这不堪的现在？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沉沦名利不可自拔。
我看见你冰冷的眼神激烈的手段，我看见你一身疲惫一身尘埃，好友，你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你。
然而，此时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入了红尘，染了风霜，结了凡缘，呼吸之间，爱恨情仇痴嗔怨，扑面而来，来不及分辨，也顾不得分辨，只得一肩担起。
以为自己能肩挑万斤，真正面对时，在发现，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生不由己，死也不由己。
这就是立场么？
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有许许多多不得不为的事。
你为你的子民，我为我的苍生，你我站在时局的两端，眺望顾盼，却不知在期待着怎样的未来。
共存，大约已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生死，恐怕已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五
楔子者，以物出物之谓也。
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引出下一章的故事。
局入正章，恰是风起云涌风云际会。
但是，这结局究竟是秘密，是转机，是死局，是悲喜剧，却不是楔子本身能控制的。
因为，此时此刻，楔子，已是落幕。
这就是楔子？
来得潇洒，去得无声。一来一去之间，明明有些许从容，竟还是让人措手不及。
来不及挽留，来不及等待。
好友，我便许你一个愿望吧。
沾一点清水，墨笔在砚里磨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快不慢，不急不徐，磨墨磨心，磨去了三情六欲千般烦恼，磨一砚真正上好的墨。
一支笔，从笔架上悬着的一排上好的笔里选一支最适合的笔。
不大不小，不软不硬，宁静、从容、坚定，最是难得。
一张宣纸，铺在黑木的桌上，用镇纸压着边缘。
纤尘不染的白色，能让画者发挥最大的潜力，也最是让人有涂抹的欲望。
一张画像，不难。
细细回忆着，细细描摹着。
这眉眼、这唇角、这鬓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断章*枫岫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