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独白》倚栏空梦

13、断章*珠醉 上(全)

　　从一开始，我就决定，这一生，只爱上完美的人，只会为完美的人心动。但是，为何？在我的心决定之前，手中的剑已然为你出鞘。

　　一

　　他以为，他们的故事很早以前就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重逢，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延续。

　　宁静的浪眉山，今日却喧闹。
　　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哀求声，搅乱了秋日的平静。躺在地上的人，重伤垂危，奄奄一息，他就要死了。
　　你应该知道，我讨厌尘埃，讨厌污秽，更讨厌一身血污。你这样来，是存心来让我不痛快的么？
　　细腻的白瓷杯里盛着清醇的酒液，倒影出自己出神的面容。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多年之前。
　　重伤中毒的人，跌跌撞撞的穿过树林，忘了一身的伤痛，只想着赴一个约会，一个即使付出性命，也不愿意错过的约会。那里，树林的那一边，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我似乎见不到你的桃花了。”他是这样笑着，倒落在那个人的怀里。
　　等他再度醒来，毒已解。还来不及欢喜，他便见到一张忧郁落寞的容颜和一双再也无法恢复的手……
　　回神，那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不需要回忆。
　　抿唇。
　　罢了。
　　收了心神，泼了残酒，提剑出门。
　　当年，你救我一命——这是我欠下的债——如今，我便还你一命。

　　那个时候，心神已经涣散。我只想起了浪眉山，想了那个人。
　　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他会救我的，如果他能；即使他做不到，也应该会帮我照顾剩下的人。
　　嗯，我想，大概。
　　那个时候，我只知道我想见他，为了不留下任何遗憾。

　　救人的办法有很多。虽然他不懂医，不识药，但他知道去哪里找到能救人的人。然后，就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如此而已。

　　他是杀手，却与任何他所知的杀手不同。印象中，杀手不都应该是那样的吗，以高超的手段杀人，不为人知的活着，尽量不要惹人注意？然而，他的名字，从他出道之时就已经名扬武林。这样张扬，这样嚣狂，是该说他艺高人胆大，还是说他狂妄无知不知天高地厚？
　　也许，他只是不屑。不屑任何人的目光，，也不屑这庸俗的世间。

　　他是杀手，为钱杀人，为命令杀人。但是，有时候，即使没有钱也没有命令，他也依然会杀人。
　　比如，今夜。
　　比如，现在。
　　寒风习习，夜雨潇潇。
　　撑一把红色的伞，赴一场死亡的华宴。
　　“夜半拦路，是相杀？”
　　问得可笑，若不是为了杀你，他又何苦在这样的夜晚出门？
　　他不喜欢雨天，即使雨水了洗刷这个世界。
　　但是，雨水也让一切变得浑浊。泥泞的土地，溅起污浊的泥水，只会脏了衣鞋。
　　而他最讨厌肮脏的东西。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么？伤了不该伤的人，就应该有所觉悟。
　　出鞘的剑，声声轻吟；锋利的刃，断开飘落的雨丝。
　　身动影移。刹那，幻化出无数的人影，虚实难辨。
　　让我见识一下，你伤他的手腕。让我看一看你的掌有多快多强，能比我的剑更快更强么？
　　确实，你的掌很强。
　　可惜，慢了。
　　剑的寒光映着划破天空的霹雳，美丽得摄魂夺魄。未及回神，有人便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性命。
　　剑入鞘，轻盈无声。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溅落红色的雨水，污了无暇。
　　“我讨厌污秽。”
　　随身的丝绢拭去那一点不洁，徒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落进死者惊恐的瞳孔，也终被抛弃的丝绢掩埋。
　　垂落的红伞悄然掩去清俊的面容，默然静思。某人的死亡是迟早的事，他只是还不明白自己出剑的原因。
　　为何我非得在这样的雨夜杀人，不，更重要的是，我明明还没有决定，为何我的剑已然出鞘？
　　想着，便迷失了，无法深究。
　　算了。
　　你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这样就可以了吧，你我之间，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睁开眼，我看到女人焦急的脸和兄弟如释重负的神情，再左右一看，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二

　　最近，我遇到一个女人，她有一张完美的脸。所以，我决定爱上她。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我急于解开心中的疑问。我想知道，爱上一个女人是怎么样的感觉。我想知道，爱上一个不会属于自己的女人会是怎么样一种感觉，是不是同当时的你一样。
　　所以，我会遵从她的命令，心甘情愿的为她杀人，为她惹上一身尘埃，甚至，不惜与你为敌。
　　幽篁青翠，竹浪沙沙。
　　我为那个不属于我的女人，你为你的那个不属于的女人，我们居然拔剑相向。
　　不，不是这样的。
　　即使没有我的女人，我也会这么做。我执剑与你对立，只为了阻止你前进，为了阻止你去救那个女人。
　　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从没想过，那个失踪的女人，她居然还活着，更回到你的身边。那个可恨的女人，就像一剂毒药，你已经为她毁了一双手，难道还想为她断送自己的性命么？
　　剑出、剑起、剑落，不犹豫、不留情、却也不绝情。
　　战吧，认真的与我对战吧，否则，你既赢不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

　　如果有人告诉我，哪一天他也会唯他人之命是从，那么我会笑，笑他的无知与肤浅。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骄傲如他，也会有为人驱使如鹰犬的景象。
　　可是，我错了。
　　如今，事实就在眼前，嘲笑我的天真的自信。
　　“让开！”
　　不要阻挡我的路，不要妨碍我救人。否则，即使是你，我的剑下也绝不会留下情面。

　　对战，是来往的交锋，性命攸关。可是，为什么这两人都是这般的漫不经心？一个心心念念的救人，一个锲而不舍的阻拦，是谁认真对待了这场交战。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斩落的头颅，是陨落的性命，也是今生的无望。

　　胸口的刺痛一直一直不停。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不为她报仇，为何不向我报仇，为何你宁愿选择了断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为她向我复仇。

　　昏沉沉的天空，风尘不少。
　　在这样的天气，与人的打斗，最是无趣。
　　一个闪神，原来胜负已分。
　　呵。
　　有什么不一样了。这活生生的世界里，一定有什么消失了；这完整的生命里，一定缺少了某个重要的部分。究竟是什么呢，如此重要的，却是不小心被自己忽略的？
　　这样烦闷的日子，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为何，连剑都变得如此无聊？浑身没力的人扪心自问。从什么时候起，连自己最爱的酒都变得无味了？
　　不过，这样的酒也许正适合这样的自己。这个失去了重要的剑、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失意潦倒的自己，就只剩下最心爱的白瓷酒壶。
　　醉生梦死，分不清是醉是醒，是生是死，不知道是不是有谁会入梦而来。
　　这样，大约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