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独白》倚栏空梦

11、断章*天草&如月 下(全)

　　四

　　今天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
　　我不知道明天，我会如何。但是，今天，我明确的知道，我还活着。
　　拐弯抹角不是我的风格，我宁愿选择最直接的方法。
　　所以，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诚实的回答我。

　　我以为你不会问的，但是，你问了。
　　我以为自己可以回答，但是，我答不出来。
　　我不会说谎，我会给你诚实的答案，但是，我的声音仿佛消失了。
　　你的目光，坦白直率，让我几乎无法直视。
　　但是，我应下了。
　　我一定会给你回答。

　　五

　　海岸。
　　潮水不息。
　　浪借着风的助力，前仆后继的冲撞着大石，不惜碎成千朵万朵。然而，大石依然在那里。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屹立不摇，岿然不动。
　　少年的剑士，拄剑而立，任潮汐起伏，任海风呼啸。坚定，坚毅，仿佛天地间那个不老的誓言，亘古未变，直至永恒。

　　我不知道你为何而回来，正如我不知道二十年前你为何执意离开。
　　但是，你回来了，那么所有的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你，是男是女 ，是人是鬼是妖是仙，也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会守护你，无论你是谁。
　　这是我的誓言。
　　不要担心，这二十年的时间，一分一秒，我都不曾虚度。
　　当年那个懵懂的小童已经长成少年的模样，那双无力的小手已经可以握紧保护的剑，那缕若有还无的思绪也已经酿成不可摧的信念。
　　我会守护你，不惜性命。
　　眺望，我看见海的那一头，有人急掠而来。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握紧手中的剑，我感觉到它的分量。
　　学剑的时候，教我剑术的老师曾经问我是为了什么而出剑，可是我没有回答。
　　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早已了然于心，刻骨入髓。
　　今生，我只为一个人学剑，只为一个人出剑，也只为一个人染血，就如我的心，只为一个人鼓动，只为一个人思念，也只为一个人疼痛。
　　剑出如虹，拦下来者。
　　今夜的云天不待客。不管是谁，都得在这里停下。

　　外面的打斗声很热闹，天时也似乎近在咫尺。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呢？
　　那一闪而过的你悲痛的身影，那稍纵即逝的你绝望的表情。
　　让我不禁怀疑。
　　但见眼前，绿草如茵，花开似锦，鸟声虫鸣，这生机勃勃的世界啊，真实又美丽，鲜活得让人无法不留恋。
　　我知道我会回来，即使仍然可以选择，我还是会回来，无论基于哪一个理由。

　　银鱼跃浪，溅起三尺水花。
　　灵动无比的剑，敏捷无比的人，配合得默契无间，誓要拦下来者的脚步。
　　来客啊，不需要一遍一遍重复你的理由。我已经听到了，也明白了。但是，我还是不能为你让路，因为你来的目的，是杀人。
　　杀一个我要守护的人，杀一个纵使天崩地裂、江河倒流，我也要舍命守护的人。
　　来客啊，你有你的江湖道义、世间正义、众生大义，我也有我绝不退让的理由。
　　我真的是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会因他灭亡。然而，即使你没有说谎，即使这个世界真的将因他毁灭，我的剑也还是会为他出，就像当初我用自己的剑为他修剪庭院。
　　天地浩大，苍生情重。
　　可是，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的心太小了，比米粒、比针眼还要小，只容得下一个人，一份情。

　　也许是因为时限将至，我已经听不见天地之间的灵音了。
　　说来可笑，没有了天语的烦扰，反而使我听清了自己的心音。
　　我的心为你的问题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我并不害怕死亡，那是我的天命。无可逃避，我也不会逃避。但是，我也不希望留下遗憾。
　　所以，你快回来吧，回来听我的答案，在最终来临之前，我想给你一个答案。

　　倒退数步，心中明白，对方手下留情，自己已经输了一筹。
　　若是平常，我会干脆的认输，然后向你讨教。但是，今天不行。我无法认输，也绝对不能输。退了一步，将是我输不起的代价。
　　不要太小看我了。
　　手中的剑是守护的誓言，是跃动的生命。逆草、飞鱼、白浪、残虹，最天真的剑划出绝不退让的坚定。
　　胸口骤然疼痛，剑势一顿。
　　不要开玩笑了，竟然在这个时候病发。
　　不，不可以……

　　毫无征兆，胸口剧痛，晕眩阵阵。
　　不，不应该这么快，我还没有……

　　同时倒下的两个人，注定陨落的性命；天命实现的瞬间，命运在此交错。

　　天下苍生固然重要，但你是我不能失去的人。
　　大骗子。
　　我讨厌后退，讨厌认输，讨厌放弃，讨厌心痛，更讨厌分离。
　　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即使这是你的期待，即使这是你给我的命运。

　　六

　　过去，我并不认为自己活得不幸；现在，我也无法认为自己得到幸福。

　　夜。
　　月皎白。
　　花前。
　　形单影只。
　　月总是狡猾，夜夜改变容貌，逃避昨日的约定。
　　人总是无悔，夜夜执着等待，等待一个答案。

　　天长地久，少年只等待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