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独白》倚栏空梦

10、断章*天草&如月 上(全)

　　我不知道你是谁，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妖是仙。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会保护你，我会守住你。然后，等你的答案，天长地久。

　　一

　　海岸。
　　明月如霜。
　　大地寂静。
　　风掠过干枯的树枝，凄厉的呜咽，如同冤鬼死魂绝望的号哭。
　　我背剑静立，想起你离开的那天。
　　似乎也是这种天气，年幼的我站在岸边，看着你的船渐渐远去。哭也没用，叫也没用，你就是不回来。再长大一点的时候，我想去找你，可是，人海茫茫，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究竟在哪里。
　　算命的说，我只能活到二十六岁，而今年我正好二十六。那么，今年你会回来么？
　　我是不认为自己会死，但是，我也不希望自己留下任何的遗憾。
　　远处，浪借着风的助力，奔腾着争先恐后，义无反顾的撞上大石，碎成千朵万朵。
　　海平线上，孤帆远影。
　　又是无知的侵入者么？

　　风吹鼓着帆，浪推送着船。
　　我在月夜重回这片土地。
　　眼前，曾经熟悉的村庄一片死寂。荒芜的废墟里，风声凄厉得仿佛厉鬼哭诉的哀歌。
　　人呢？不会都搬迁得无影无踪了吧。
　　迈步而行，我看见一道黑影急掠而来，长剑银亮如雪。
　　实在是感觉不到害怕，因为只一眼，我就认出你了。你根本就没有变嘛，除了身体长大了一点。就是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我。
　　布料掀开的刹那，我看到你惊讶的表情和急退的剑。
　　嗯，你果然还认得我。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拜托不要这么乐，我的心脏很脆弱，禁不起这么吓。
　　要不是我的反应奇快，要不是我的剑术精湛，哪里还有你现在的笑靥如花？
　　不要再用小时候的名字叫我了，你难道没有发觉我已经长大了么，我已经长得和你一样高了。
　　倒是你，怎么还是这副容颜？
　　仔细端详。
　　一样的脸孔，一样的声音，如同记忆深处的你，根本就一点都没有变。公平的时间是这样的不公平，漫长的岁月如此眷顾你，不曾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不知道会嫉妒死多少人。
　　所以。
　　你果然是神棍。
　　不过，自称老人家的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穿得太漂亮了？

　　二

　　我的居处并没有什么变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只是昨天才离开，今天又回来了。
　　侧耳，我聆听。
　　虫言鸟语，花叶呢喃。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它们正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你的事。
　　树爷爷说，你很淘气。
　　六岁爬树踩断了它的枝；十岁学剑又砍伤了它的树干，害它留下好大一条疤；练轻功的时候，不小心折了新枝，从树上摔下来……
　　我听着，入神。
　　完全可以想象你一点一点长大的样子，从那么一个小鬼变成今天的少年。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错过了这么多这么多。
　　请再告诉我一些吧，关于你的快乐，关于你的忧伤，每一个片段，我都想知道。

　　天哪。
　　我觉得，我在因心悸而死之前，会先被你气死。
　　出门要穿鞋，出门要穿鞋，叮咛了无数遍，你还是不记得。都自称是上百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但，话说，老人家不是更注重保养么？难道，我家的这个，是特别的例外？
　　看见你仰望天空的模样，我就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可，听见天语，也用不着这么开心，满口鬼话，只不过是知道了我的糗事。何况，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实，如果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大事小事，好事丑事，每一件我经历过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绝对巨细无遗，我保证。
　　然后，也告诉我你的事吧。
　　这二十年的时间，你去了哪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还有……
　　嗯，还有你有没有遇到，呃，你有没有遇到让你心动的人？

　　花叶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在月夜里，它们告诉我一件事。
　　期待爱情吗？
　　终于，你也到了这个年纪。
　　月上柳梢，花开满枝；蝴蝶双飞，倦鸟相依。
　　可惜。
　　按住胸口，心头窜起的疼痛，无法抑制，难以言喻。
　　可惜，我无法成为你的理想。

　　三

　　明明是无人问津的鬼港，可是你的访客好像还是越来越多了，而且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也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关于命运，关于天意，关于未来，如同哑谜一样的对答，我是一句也听不懂，也懒得去研究。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么我也不会追问。
　　反正，我想做的事情早就决定好了。

　　灰色的景象，是预知的未来。还不曾发生，却必定会发生。
　　这是我的能力，如同可以听见天地的声音一般，与生俱来。
　　我看到自己的结束，也看到你悲痛欲绝的身影。
　　不要悲伤，因为这是我的天命。
　　然后，我再度看到了属于你的未来。

　　心，鼓动。
　　胸口闷闷的感觉，是前兆。
　　怎么回事？最近，发病愈来愈频繁。
　　心，悸动。
　　疼痛的感觉，袭卷神经，倒不至于无法忍受。
　　静下心来，我知道，疼痛还没有结束。
　　疼么？
　　疼。
　　然而，真正折磨人的疼痛，是思念的疼，等待的痛，是分离时无济于事的徒劳挣扎，重逢时被快乐淹没的窒息。
　　过去，我熟悉这种疼痛；将来，我不打算再经历。
　　深呼吸，我等待疼痛的平息。
　　我不相信那个胡说八道的算命，但，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总是，隐约的不安。

　　空间微妙的扭曲，时间流逝的飞快。
　　我看到自己指间散落的灵光，莫可奈何。
　　天时将至，命运注定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