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定居指南》吃吃吃啥

16、扬乐城（五）

　　激昂的琴声渐缓，堪堪悠扬起来。
　　“你们这乐坊倒是新鲜，我还未见过哪个地方有……男子之风。”
　　蓝灵正安分守己地替她垂着肩，半天才反应过来仙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不敢怠慢。

　　“仙人是第一次来扬乐城吧？不瞒您说，以前这地方都是女子接客。”
　　见仙人有兴趣，蓝灵来了精神，知无不言：“咱们扬乐城崇尚……呃，崇仙尚商。”他仔细回忆以前客人说过的话。
　　“对，崇仙尚商。咱们城后的山上就住着仙人，前几天我还听说山上的仙人还招人来着……”
　　苏立面色不改，打断蓝灵的话：“这仙人和男子之风有什么关系？”

　　蓝灵找回话题：“咱们城里呀，至少有五成男人都想学那个修仙之道呢。但仙哪是那么好修的，于是男人们又学了仙者们一件事……”
　　他故意停下，想卖个关子。见苏立眉头一挑，才又继续说道。

　　“既然这仙道难修，男人们就想了个法子，扮成仙人那样的仙姿不就好了？”蓝灵作为男人也觉得好笑，嗤笑了一声，“结果城中有半数以上男子都爱穿飘飘白衣，还学了女子的美容之术，让皮肤变得白嫩一些。”
　　讲到这，蓝灵又笑了出声，“这一装扮呀，竟然还装出了几个好看的哥儿来。”
　　“好看的哥儿不但有姑娘夫人喜欢，也有公子老爷喜欢。也就这样，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像栖乐乡这样的地方，男子抛头露面，女子反而干起重活来。”

　　苏立一手撑着脑袋，想起先前遇见的人——无论是醉茶楼里五大三粗的小二，还是客栈里动作利落的小二，都是女子。
　　当时她也没有多想，没想到其中大有门道。
　　“所以你也是想修仙，才学了仙人的仙姿来这抛头露面么？”苏立半开玩笑。
　　蓝灵轻锤她的背，也笑道：“修仙要钱要时间，都是大户人家才能修得起。我就是跟着大家伙儿，混口饭吃罢了。”

　　苏立点了一下头：“我只听说城中有一位叫‘神机娘’的女仙人。”
　　蓝灵笑了：“那您真真是外乡人。咱们城主也是位女仙人，和神机娘关系挺好，都传城主和神机娘是不是一个同门出来的，也不知她们怎么就放弃了当仙人——多少男人想当呀，还当不上呢啧啧。”

　　听完蓝灵讲的故事，苏立才想起让雪英停下抚琴。
　　琴声乍停，白衣男子五指饶是长了茧，还是红了起来。

　　苏立有些心疼，“弹得很好。”她故意不说主语。
　　蓝灵果然会错意，柔声应道：“仙人过誉了。”
　　雪英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只默默收起琴，朝苏立弯腰作了个礼，肩头衣领滑落更低。
　　苏立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赏过二人小费，蓝灵殷勤想要送她离开。
　　“不用了，已有故人在门口等我。”苏立如此回答。

　　蓝灵只好与雪英一同目送她离开。
　　想是昨日那位仙人来找她了吧？蓝灵想着，目光有些落寞，又不死心往大门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别看了，”蓝灵今日里是第一次听到雪英开口说话，“她不是你能肖想的。”

　　见到门口的身影，苏立的表情比雪英更加冷淡：“真巧。”
　　男人转过身来，玉冠银发，正是棠玉。他嬉皮笑脸，摇着扇子大方承认：“我是跟着苏掌门来见识的。”语气倒是理直气壮。

　　苏立不应声，双手抱胸，一副“看你耍什么花样”的样子。
　　“终于见识到苏掌门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扇子在他脸前一晃，嬉皮笑脸悉数敛去，只剩冰霜，“原来苏掌门喜欢和你相似的人。”
　　他此时的表情属实有雪英那冰冷的味儿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
　　苏立直接转身往巷口的方向走，神识早已悄然散开。

　　“苏掌门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友了？”棠玉脚步悠悠地追上，脸上恢复了那副舔狗神情。
　　“滚。”棠玉的气场让她讨厌。

　　棠玉却是移形换步，一个闪现拦在苏立面前，“以前的苏姑娘，可没这样粗鄙。”
　　以前的？
　　苏立眸光一闪，停住脚步，“你记错了吧，我一直这样。”

　　棠玉“啪”地收起扇子，薄唇一抿，目光甚是委屈：“棠某不敢妄想苏掌门，只能腆颜求问：如今苏掌门是依旧看破红尘，还是心有所属？”
　　苏立不知棠玉对她看出多少，心念电转，低吟道：“我历经世故，已看破一回红尘；起死回生，是又再看破一次。负负得正，故而如今重归红尘。”

　　“负负得正，重归红尘。”棠玉喃喃重复苏立的话。
　　显然他也没料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

　　趁着棠玉失神，苏立迈开大步，轻飘飘地经过棠玉身旁。
　　棠玉没有追上来。

　　离棠玉越远，苏立脸上的笑容越大。
　　就让他自个儿琢磨她的话去吧。
　　——没有人能比她更会故弄玄虚了。

　　苏立还是回到了昨晚住的客栈。
　　她决定趁白眼熊不在，再享受一晚。

　　她才走到客栈门口，白日里见过的小二迎了上来，“这位夫人，我可算等来了您。”
　　“？”苏立一脸疑惑。
　　小二起手将她往内迎，“您夫君换了间房，怕您不知道，特意让小的在门口候着，省得您住错了房。”

　　苏立无语：这家伙回来就算了，就不能自己在大堂等着？
　　“辛苦了。”苏立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贯铜钱。
　　小二连忙推辞：“老爷已经赏过了，您请跟我来就行。”
　　行吧，算这白眼熊还会做人。

　　苏立做好了防御的准备，预料之中的系统提醒却一直没有响起。
　　新房间多了一个软榻，软榻上坐了个人，锦衣勾金，肤白唇红，杏眼灰瞳。神色不温不凉，坐姿一动不动。
　　她一时觉得白眼熊的神态眼熟，黑瞳一转，想起来了：她穿过一位家庭主妇的身体，在家等丈夫回来时就是这么一副怨怼模样。

　　苏立懒得理他，径直往床的方向走。
　　白月时轻咳，企图吸引她的注意。

　　苏立将外衣褪下，“查清事情真相了？”
　　白月时别过脸，没有说话。

　　“我没功夫跟你打哑谜。”
　　她也不看那只白眼熊，将外衣搭在腕上，一眼看见粉色布料上沾了脂粉，眉头皱了皱。
　　“没有。”白眼熊闷闷回应。

　　苏立这才抬眸看向他，面容平淡，“既然没查清，你之前的指控就是无稽之言，请你道歉。”
　　白月时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后又垂眸，“抱歉。”
　　滑跪的速度很快。

　　苏立很满意，甚至觉得这个从魔族里出来的白眼熊要比那个姓棠的有教养许多。
　　她无法替前苏立原谅他，只嗯了一声表示听到，又说道：“你出去。”
　　白月时抬头，一脸疑惑，一时忘了顾忌苏立身上的穿着。

　　“叩叩——”伴随敲门声，一道女声响起：“客官，您要的水来了。”
　　“进来。”

　　房门被撞开，小二就这么抱着一大桶热水走了进来。
　　苏立想起蓝灵的话：“……男子抛头露面，女子反而干起重活来。”

　　和她见过的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同，眼前的小二作为女子，虽也虎背熊腰，面容衣着收拾得干干净，行事利落却不粗鲁。
　　“夫人不好意思，今晚当值的就我一个，耽误了些时间。”小二一面往屏风后的浴桶方向走，一面歉意地解释。

　　白月时早在小二敲门时就将斗笠重新戴上。
　　白纱下他眉心微微拢起，闪过诧异神色：她要洗澡？化神期也要洗澡？

　　“没事。”苏立表示理解，见小二拎着空桶从屏风后走出后，又伸出搭在手腕上的外衣，“能辛苦替我将这衣服扔了吗？”
　　小二手里没有空，想了想道：“您扔门口就行。”
　　她临走前还记得带上门，而后门外响起急速的脚步声，但很轻，不至于吵到房客。
　　是可以给五星好评的周到服务了。

　　苏立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将衣服扔出去，一股妖气就朝她身后逼来。
　　系统还是没有提示危险。
　　她便以为白月时是要出去，闪身退到一边，打算让他先走。

　　白月时隔着白纱，仍是清晰看到苏立躲避的动作，他脚步一顿。
　　苏立：“？”
　　他伸手，“你没穿外衣，我替你扔。”

　　苏立恍然大悟，终于记起这还是个封建社会。
　　“谢啦。”她毫不客气将外衣放到白月时手心。

　　白月时走出门外扔下衣服，盯着衣服有好一会儿。
　　他嗅觉灵敏，衣服上是栖乐乡的胭脂俗味。
　　一抹哂笑浮于嘴角：看来她今日玩得很开心。

　　小二又抱了新的一桶热水过来，结果先见到白衣男子在走廊上站着，仍头顶纱笠，叫人看不见他的模样。
　　莫名地，小二感到一阵阴冷。明明抱着热水，身子还是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二犹豫了。她以为自己是伤风了，职业操守使她纠结要不要走进房里。
　　白月时听到动静，见小二脚步停住，以为她是没有力气。

　　“我来吧。”白月时抬手，热水脱离小二怀抱，缓缓飞到他的身前。
　　小二见怪不怪，恭敬地道谢，按下心里羡慕的心情：这二位可真是神仙眷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