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云灯

4、第 4 章

　　林跃然拉着小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呼呼透风，方毅雪的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他看见方毅雪的嘴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好像在问他
　　——真的要丢下我？

　　屁话，林跃然疯了才会带方毅雪一块走。
　　这人摆明了脸上写着不祥，尤其！尤其是……

　　他拉着小胖跑到楼道又停住，小胖莫名其妙回头。
　　“哥你咋了？”

　　林跃然闭闭眼有点懊恼的说。
　　“我疯了。”
　　他说完就往教室跑，教学楼外的操场上弥漫着满满的黑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完全看不清。就像小时候偷偷玩游戏时那些未经探测的地图，一片未知。

　　林跃然一路跑回去，穿过一扇又一扇玻璃窗，但他跑了很久，按以前的时间算都能从这头跑到那头了，他仍然没看见那扇被他砸了玻璃的窗户。
　　就好像，高三4班忽然消失了。

　　可他抬头，教室门头上写的全是高三4班，红底白字，这字他认得出来。
　　可方毅雪没了，那扇碎窗户也没了。

　　后面的小胖追上来，有点气喘吁吁的说。
　　“林哥你怎么了？”

　　林跃然走过去从外面扒开教室窗户就准备往里跳，小胖眼疾手快把他摁住了。
　　底下的风呼呼倒灌，吹着两人睁不开眼，额前的刘海都翘起来，林跃然头上那条疤看的清清楚楚。
　　明明眼前漆黑如墨，林跃然就要往里跳，跟献祭似的！
　　小胖惊呼：“林哥你干嘛跳楼啊！”

　　林跃然一抬眼，眼前哪里是教室，分明是走廊外面满是黑雾的操场。
　　那些黑雾围绕游走，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
　　他吸了一口气自己也被吓着了，把跨过矮墙的腿放下来，搭上小胖的手。
　　走廊只有它们两个人，偌大的学校刚才还人声鼎沸，现在忽然就变成他没见过的样子，安静的可怕。

　　林跃然一转身，高三4班的教室窗户又出现在他后面。他走过去想都不想一把推开，风又穿透黑雾涌上来，黑雾喷涌着贴着他的鼻尖，带着凉气。
　　等他再回头，高三4班的教室窗户还在他身后。
　　“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就好像——他们离开教室，就被困在走廊。
　　高三4班永远出现在他背后，他打开窗户看见的永远是黑雾。

　　林跃然这时候想起方毅雪那句话，他说“真的要丢下我？”
　　方毅雪明明知道踏出那间教室就回不去了，但他却没拦林跃然。

　　林跃然的手搭在窗户框上，忽然笑了。
　　就算方毅雪当时拦了，林跃然说不定一铁锹拍他脑门儿上，绝对不会听。

　　小胖好像也看出问题了，他朝走廊左右看。
　　教学楼三楼一共高三5个班，两头插了两间老师办公室和一间机房，原本一眼能望到头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色太暗，什么都看不清，好像这条走廊没有尽头一样。

　　小胖犹豫了，声音有点抖。
　　“林哥，我们还能出去吗？”

　　林跃然站起身打了个响指，说：“走。”
　　小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去哪儿啊哥？”

　　他们沿着走廊往来的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没有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也没看见他扔地上的铁锹。
　　林跃然停下了，小胖有点懵。
　　“怎么了林哥？”

　　走廊里是水泥地面，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头发丝儿一样的树杈纹。林跃然看着地面，揉了一下鼻子。
　　“胖。”

　　“嗯？”
　　小胖走过来。

　　林跃然望着外面黑乎乎的操场，神情有点瘆人，说：“想不想下楼？”

　　小胖眼睛亮了一下。
　　“想啊，你有办法？”

　　林跃然走到走廊边上，朝走廊外伸手，他的手还没碰到黑雾就被小胖拽回来了。
　　“哥你干嘛，这东西不能摸。”
　　小胖拉着他的手让他往后靠，好像黑雾是什么吃人的东西，沾上人都没了。

　　林跃然一脸诧异。
　　“不能摸吗？”

　　小胖：“不能。”

　　林跃然：“你怎么知道？”
　　小胖：“……”

　　林跃然又叫了一声小胖，喊了声他的大名。
　　“再见。”

　　小胖：“？？？”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跃然上前两步，胳膊在墙上一撑，完美的一个跟头翻出三楼，融进黑雾。

　　“小胖”伸着手捞都没捞住。

　　林跃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赌对，但他很快落地滚了一下，卸去力道，小腿忽然碰上什么东西发出熟悉的拉扯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满教室的桌椅，从那里跳回来就回到教室里。但这里不是高三4班，不是他的教室，方毅雪不在这里。

　　“小胖”还站在走廊里，没一分钟就看见林跃然又回来了。
　　“小胖”喜极而泣。
　　“林哥，呜呜呜，你回来了，我差点以为我没演好露馅了。”

　　“自信点，把差点去掉。”
　　林跃然边走边说。
　　“你确实漏了，我回来不是找你，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小胖”、他更绝望了。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像？”

　　林跃然一边往前走数步子，一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哪里都不像，但最不像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回头郑重其事的说：“小胖不叫我哥，叫我爸爸。”

　　“小胖”……
　　“你骗人！”

　　林跃然：“你先骗我的。”
　　三点四十二分在教室里的不只有方毅雪，还有全班四十三个人，离他最近的就是小胖。
　　小胖的确不叫他爸爸，但小胖也不叫他林哥。
　　他带着小胖一起出教室，走出去又折返，再回来就进不去教室了，连他带出来的铁锹都不见了。
　　小胖不一定有问题，但这个“小胖”一定有问题。

　　林跃然步子数的差不多了，一把撑着墙又从三楼跳下去了。

　　在后面为自己的拙劣演技伤心欲绝的“小胖”忽然一愣，喊道：“你别乱跳啊！真的会摔死的！”

　　已经跳出去的林跃然：“……”
　　你说晚了。

　　这次的风比刚才还大，他在空中下坠好一会儿都没着地，就好像从万米高空无限蹦极。

　　林跃然：“该不会要死了、玩脱了？”

　　这时，有人忽然在风中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文静低沉，语调不高。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跃然：“……”
　　“我是你爷爷！”

　　他脱口而出，几乎是用喊得。
　　但接着他的额头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猛地睁开眼，从一片黑暗里挣脱出来。教室的光忽然钻进眼眶，旁边还有小胖捂着额头装不在的便秘表情。
　　林跃然直起身就看见老鞠站在讲台上盯着他，一手刚从盒里重新拿了一根粉笔，阙粉笔头的表情像阙林跃然的脖子。

　　林跃然现在清醒了，趁老鞠转过去写板书，他拉着小胖问：“林跃武，现在几点，今天几号？”

　　他很少叫小胖大名。
　　小胖指着黑板前面的表：“那不是有表吗？中午两点二十啊，你一觉睡到现在，还喊我是你……”他压低声音说：“老鞠肯定听见了！”

　　林跃然在乎的却不是这个，老鞠不会拿他怎么样。
　　“下节什么课？”

　　小胖哪儿知道，这种学渣只知道谁来上谁的课。但他还是推了一把隔壁同学，问了一句，得到了标准答案。
　　“科学。”

　　林跃然：“不是科学，是自习。”

　　小胖：“？？？”
　　“不是，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谁的课了？下节课咋了，你要翘啊？”

　　林跃然翻了个白眼。
　　“翘尼玛。”

　　小胖：“……”
　　你咋骂人呢！

　　林跃然抬头看前面李志洋的位置，好好的坐在第三排。
　　方毅雪是三点四十二推开教室门的，现在两点二十，他还没来。
　　也说不定刚刚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相信科学，怎么可能一朝穿越，打破时间定律？
　　不可能的！

　　于是林跃然又趴桌子上了，但他趴着趴着也没睡着，等老鞠下课又想起来一件事。摁着小胖从里面出来，去找班长朱红。
　　朱红是个萌萌的妹子，爱学习，近视度数跟成绩成正比，正趴在桌子上写试卷。
　　林跃然平时没少在她那儿扣量化分，一看他就没好事儿，但朱红脾气好，看他坐过来欲言又止的，问他。
　　“有事儿？”

　　林跃然倒跨着椅子说：“问你个事儿，你知道景城方毅雪吗？”

　　“谁？”朱红的嗓音都高了一个度，直接坐直了。

　　林跃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认识？”

　　朱红又坐回去了。
　　“你问他干嘛。”

　　林跃然：“有照片吗？”

　　朱红总算从试卷上抬头了。
　　“他是隔壁市的，你找他干嘛。再说我也没他照片，只是听说过方毅雪的名字。”
　　“学神本神，连续跳级，名校保送不用高考，A大的录取通知书去年就下去了，但人没去报道。”

　　这话林跃然听过了，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套着。
　　外面天气跟梦里一样好，他始终不能确定刚才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如果是梦，他跟方毅雪从没见过，又怎么能把梦做的那么真实？
　　如果不是梦就更扯淡了，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林跃然嗤笑一声没等朱红说话自己先滚了，下午这节自习课想想就糟心。
　　上个屁，翘了！
　　狗自习谁上谁煞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