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云灯

2、第 2 章

　　全班加上老鞠都大受震撼。

　　放眼禹城二中，别说高三，就连整个学校看见林跃然都绕道走。也不光是为钱，其中肯定还有点别的理由。
　　据说林跃然家里早就安排好了，高中到大学到毕业，一条龙服务到家，包括婚后继承家产这种事儿都顺理成章。

　　林跃然家里一言不合就捐款，光这一条，校长看见他都说不出狠话。这事儿全校都知道，可能就新来的转校生不懂，一下撞枪口上了。

　　四十几个人有一半都等着看笑话，看这个转校生会不会凳子还没坐热就背书包滚蛋。
　　这事儿怎么说还得看老鞠，所以大家都看门口的班主任。

　　老鞠喜欢烫卷发，把满头白发染黑，但跟她的面相总有点不搭。不知道她是不是该去理发店了，反正这会儿看起来表情有点不太好。

　　一秒变脸也是种职业病，老鞠严肃的扫过那个墙角，最后哼了一声。
　　“瞌睡是吧，都给我站起来！”
　　“下节课站着上。”
　　她说完就走了，也没指名道姓是谁睡觉，没问也没追究，就让全班一起站着上课。

　　这结果说起来一点都不奇怪，的确是老鞠的作风。

　　现在除了慕强的女同学，估计全班都对转校生有点意见，觉得方毅雪煞笔。
　　但他们觉得归觉得，该站还得站。
　　因为教室有摄像头，老鞠会吼。

　　这种情况下，换个人可能为了大众印象能跟同学一块站。
　　但方毅雪不一样，他打开书包坐下整理自己的东西。表情稀松平常，没一点儿内疚不安。

　　跟方毅雪一样坐着的还有林跃然，靠墙翘着二郎腿从人缝里看转校生。
　　太远了，看不清他书包里装的什么。

　　反正现在站着的没一个当事人。
　　小胖都已经在猜林跃然要怎么给方毅雪穿小鞋了。但自习课结束以后，林跃然碰了碰小胖的胳膊。
　　“有烟吗？”

　　小胖：“……不能有！”

　　“棒棒糖呢？”

　　小胖：“……”
　　他想了想说：“我去给你买？”
　　说实话，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班，小胖觉得他很称职，思想觉悟绝对超高！

　　但林跃然说：“买什么，转校生书包里不是有吗？”

　　小胖有点没理解他怎么看见的，困扰他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让我去方毅雪书包里抢棒棒糖？”
　　你有病吧！
　　但后半句他不敢说出来。

　　林跃然：“我就想吃他书包里的。”

　　小胖沉默着咬牙，心说这到底是给方毅雪穿小鞋，还是难为我张某人！
　　教室这会儿人都走完了，小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站起来咳了一声。

　　他人高马大，体育课跑步都打头的身形，家里好吃的都让他吃了，用林跃然损人的话说就是光长个子。
　　往方毅雪旁边一站，伸手拎小鸡也不过分。

　　小胖隔着座位看了一眼林跃然，然后狠心对方毅雪开口。
　　“同学……”

　　“嗯？”方毅雪抬头，可能是为了看书刚戴上一副眼镜，本来就文静的气质更过分了。

　　小胖有点下不去嘴，他想了半天，在他哥跟转校生之间坚定了跟班的立场。一口气提上来，巴掌把书桌拍的砰一声。
　　“你书包里装了什么？”

　　方毅雪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有点关切的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有点脸红是不是太热了？”

　　“张……不对关你屁事，书包拿来！”小胖伸手去抢，书包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小胖一抬头表情就不好了。

　　林跃然摁着差点被小胖提起来的书包，一脸正义的问小胖：“你要同学的书包干什么？”
　　他表情严肃，带点不认同，漆黑的瞳仁有种别样的气质。

　　“……”
　　小胖当场愣住。
　　不是你说他书包里有棒棒糖吗？
　　不是你让我抢的吗？
　　你帮他？

　　看小胖不回答，林跃然抓着书包略带警告的说：“不能欺负新同学，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
　　小胖、小胖谢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编个理由。
　　“我就是、就是看方同学的书包好看，想问问他在哪儿买的。”

　　林跃然哦了一声低头，视线从书包上扫过与方毅雪对视。对方镜片后的眼睛很干净，带点迷样的疑惑。
　　“他说你书包好看。”

　　事情到现在还是很正常的，转校生被欺负，有人帮忙。
　　但这个帮忙的忽然一笑，从小胖手里拽过书包，嘴上说着：“那让我看看哪儿好看。”

　　林跃然手上用力，书包差点撕拉一声裂开。
　　方毅雪一只手把书包摁桌上，沉甸甸的咚一声。
　　林跃然直接脱手。
　　事情发生就这么一瞬间。

　　连小胖都呆了，看起来文静的一个人力气这么大？
　　他看着方毅雪一手摁在书包上，另一手推了一下眼镜。
　　“不许看。”

　　这像一种警告，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林跃然搓了搓手指，本来想吓唬吓唬转校生，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转校生好像有点意思。
　　他忽然改主意了。

　　接着他侧身往方毅雪的桌子上一坐，一手轻松搭上他的肩。居高临下的位置，从哪儿看都占优势。但他开口的语气硬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意思，明明脸上带笑，但俯身凑到方毅雪耳边的时候，说话都莫名其妙。
　　“不行。”

　　这句话声音小，连小胖都得掏掏耳朵。
　　他虽然听不到，但他肯定方毅雪不会听见什么好话。
　　林跃然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小气记仇。

　　但小胖没想到的是，记仇的主接下来把手递给方毅雪看。

　　刚刚抓书包的手红了一片，像是粗糙的书包布料摩的。
　　“你看我手。”

　　小胖：“？？？”
　　说好的有仇必报说好的记仇呢？

　　方毅雪坐的矮，但他脊背挺直，朝林跃然微微侧目的时候，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隐晦。穿堂风一扫而过，不知道哪里来的香味，跟冬夜里没暖气时做的梦一样，虚幻中带点冷。

　　小胖莫名其妙就扭头往教室外面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就开始本能的给林跃然望风。

　　教室里只有三个人，课间十分钟去厕所的早该回来了，但整个教学楼都处在一种诡异的安静里。小胖纳闷儿的挠头，介于之前他跟林跃然演戏的剧情，又不好叫他。

　　一回头正看见方毅雪托着林跃然那只伸过来的手低头，像是想凑过去给那片红的地方的吹吹。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他会直接吻上那块手背？

　　小胖：“……”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这是他能看的场面吗？
　　小胖还没来得及转头，就看见林跃然抽手跳开，书桌都被撞出尖叫，逃一样推开两步指着方毅雪说：“你有病吧！”

　　方毅雪的手从托举转而扶了一下眼镜，他笑了。
　　那表情有点癫狂，像黑暗中的毒蛇故意给猎物制造点儿动静，释放的危险把猎物包起来，它吐着信子发出声音，又故意不露身形。那种肆意的玩弄，就像猫明明能一把摁住老鼠，但它就是喜欢逗着玩。

　　小胖离得近，可方毅雪推眼镜的手刚好挡住他的视线。
　　这表情只一瞬间流露在嘴角，等方毅雪抬眼的时候，又是带着迷惑的怀疑，像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的小白兔。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的话完全不搭边，你问你的，我说我的，驴唇不对马嘴一样。

　　林跃然有点尴尬的踹了一脚凳子，不能承认刚刚是他故意，也是他绷不住了。

　　他很奇怪跟方毅雪的手碰在一起时，自己为什么会心跳紧张，他忍了，但他没忍住，又逃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种行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林跃然竟然会怂？

　　林跃然扭头招呼小胖走，明明都快上课了，还喊着小胖去厕所，完全不怕迟到。
　　方毅雪坐在座位上，一手搭着桌子上的书包。
　　在林跃然出教室的一刹那，安静的校园忽然又有了声音。去打水的女生结伴回来了，上厕所的男生勾肩搭背打打闹闹往教室走。

　　小胖掏掏耳朵皱了一下眉，觉得自己可能今天耳朵有点问题。
　　只有留在教室的方毅雪把书包放进桌肚，还拍了拍它，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他说：“在等等，乖。”

　　按理说林跃然跟方毅雪的梁子肯定是结下了，但林跃然直到这天放学都没再理方毅雪。
　　小胖很好奇，林跃然什么时候会生隔夜气了？
　　他有气都是当时就出。

　　那假如林跃然没生气呢？
　　这也不可能。

　　他坐在后排盯着方毅雪的后脑勺看一下午了，表情要吃人，不可能不生气。
　　尤其是一下课方毅雪就被女生围起来问问题的时候，林跃然表情尤其不好。
　　要知道林跃然虽然家里有钱，加了一层纨绔滤镜，但方毅雪没来之前他是这个班里的第一。

　　虽然他脾气不好风评差，但女生问问题这种事，一般他都会礼貌回答。
　　行，方毅雪来了，林跃然闲了。
　　于是林跃然把书都扣成筛子了。

　　小胖：“哥，你要气不过，咱放学跟他聊聊。”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棒，很贴心。

　　但林跃然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自己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