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云灯

1、第 1 章

　　禹城二中高三4班来了个转校生。
　　那天天气不太好，风挺大，林跃然在教室最角落的墙角拿书挡着睡觉。本来就一节自习课，老师去改上午的摸底测试卷，大家都在教室里埋头写作业，林跃然睡觉都挺安静的。
　　快放五一了，其实大家都学不太进去，教室坐着就硬熬。
　　前后窗户都开着，穿堂风有点凉，尤其睡着以后，所以全班就林跃然一个人穿着外套，蓝白相间。
　　他本来睡得香，还做梦，额头抵着交叠手肘，另一条胳膊还捂脸，脑门上有一条浅浅的疤，跟大米粒形状差不多。

　　忽然砰的一声像有人踹了一脚教室门，门板甩在后墙上。所有人都吓一跳，抬头看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位陌生同学。
　　他伸着一只手还没放下，表情有点尴尬。说教室门是他踹的吧，他又没抬脚，全班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愣住了，表情就……很无辜。

　　林跃然坐的最远，但他最没防备。睡着的时候耳朵边忽然响个炸雷，魂儿都裂出好几瓣。他就是这状态。
　　蹭一下直起身瞪过去，眼白还有很多没褪的红血丝。瘦白的手捏着桌子上咔咔直响，看过去的时候凶巴巴要吃人。

　　同桌的小胖也被吓一跳，本来给林跃然睡觉望风就心虚，这一整，跟全班一样都精神了。瞌睡的、偷懒的、想放假的、甚至正在做梦的本人，都跟喝了冰雪碧一样爽。

　　全班都处于震惊状态没人说话，还是得门口的陌生同学先开口。
　　“请问这是高三4班吗？”
　　他看起来文文静静，背着书包，书包里好像放了不少东西，沉甸甸都坠变形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微微含一点下巴，看起来胆小又好欺负的样子。

　　班长站起来还没说话，教室角落里忽然传来咯吱一阵椅子拖地声，刺耳难听。林跃然把竖着的书一推，靠在椅背上。
　　“门口没牌子不会看？”

　　一边儿的小胖不自觉往旁边挪挪凳子，都没敢发出声音。这位平时都还好，唯独睡觉被吵醒受不了，发脾气很正常，老师来了都这样。
　　林跃然的脾气一般都精准狙击，很少祸及他人，但小胖血厚皮薄，他觉得自己扛不住，还是安全性挪了一下。

　　班长这时候找到自我了，礼貌提问：“同学你有事儿嘛？”

　　站在门口的陌生同学好像没听出对方话里的不友好，点了一下头说：“我是新来的转校生。”

　　林跃然眉头一拧，二中很少收转校生，尤其高三阶段，不管是校方还是学生基本都会稳妥考虑，毕竟学生融入班级和跟上老师的教学方式，都需要时间磨合。
　　这都高考倒计时了还转校，傻子吧？

　　小胖在一旁怼了一下林跃然。
　　“老鞠这时候收转校生，升学率不要了？后面5班咋不去呢，非来4班？再说让转校生自己过来，这不像老鞠的作风吧。”

　　林跃然双手一抱。
　　“4班有升学率这东西？”

　　小胖：“……”
　　众所周知，禹城二中是个垃圾高中，学校设施老旧，教学方式跟不上时代，能考上一本的都是烧高香，跟学校半毛钱关系没有。高三一共5个班，按成绩分班排名，1班当然是最好的，5班垫底，4班只能在拼搏中保个底裤，但老鞠拼了命不想被后排超车。所以4班在年级不是成绩最好的，但一定是作业做多的！
　　这是来自一名即将退休的老教师的尊严。

　　林跃然：“说不定他跟我一样。”

　　小胖：“咋，他家也愿意出钱修缮宿舍楼？”
　　说完他就被林跃然瞪了一眼，后知后觉发现二中就一所宿舍楼，已经包给林跃然家里，这人来插班的话……
　　“要不修教学楼也行，给咱学校科技换脸，并蒂双开，一炮双响。”
　　“成语是这么用的？”
　　小胖：“……”
　　“今年动工你也赶不上，除非你留级重考。”
　　“达咩，人家不要。”小胖：“哎哎哎，老鞠来了。”

　　有位上了年纪的女教师从窗户外面走过来，好像在跟门口的陌生同学说话。
　　“哎？怎么没进去？”然后隔着窗户喊班长：“朱红，我记得咱班还有座位，让李志洋往后挪一排，后面的人以此类推，把位置腾出来。”
　　话说着老鞠已经走过来了，转校生让了一下，然后跟着老鞠进教室上讲台。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转校生。”

　　“老师我有问题，新来的干嘛让我腾座位，他自己不能坐后面？”李志洋不愿意了，他跟同桌坐的好好地，不想换。

　　“就是。”后面的也开始附和。

　　转校生来了不仅要插班还要插队，这能忍？就好像孤岛来客非要抢人家土著人的房子，这讲道理？

　　老鞠推了推发黄的眼镜说：“你给我坐下，让你往后挪还不服？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转校生这时候拉了一下老鞠。
　　“鞠老师没关系，我坐后面也行。”

　　老鞠对上他立马换脸，好像亲妈上身，生怕自己孩子坐远了学习不好。
　　“那不行，太远听不见我讲课，你就坐李志洋的位置。”她扬着嗓子一喊：“李志洋往后挪，快点，自习马上结束了，不准耽误下节课。”

　　看这架势，林跃然明白了。“等着吧，这位不是靠钱来的。”

　　小胖不服。“你咋知道？”

　　接着就听见老鞠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介绍，拿了蓝色粉笔在黑板上边说边写下一个名字。
　　“这位是新来的转校生，方毅雪。”

　　不知道是那三个字好看，还是老鞠的板书好看，反正全班都哑了，连挪位置扔书包的李志洋都不动了。

　　“方毅雪？”朱红忍不住喊了一声，带着不可置信的嗓音和看偶像一样的眼神。

　　还在讲台上的少年听见名字，眼神望过去的时候微微侧头带上充满善意的微笑。
　　他个头不算矮，身形很单薄。上身穿着白短袖，笑起来的时候也很文静。

　　好，这下不用看，都知道全班女生跟朱红一个表情。
　　但小胖欣赏不了，方毅雪这名字咋了？有魔力？跟迪迦奥特曼蜘蛛侠绿巨人一样？

　　林跃然侧头看他，用嘴型说了一句煞笔。

　　小胖：“……”
　　你骂我、我不听、你就是个乌龟精。

　　老鞠在黑板上写完字，转过来。
　　“方毅雪是从景城一中转过来的，你们可能没听过他，但一中一定有人知道。景城一中方毅雪，保送A大的通知书去年就下来了。”

　　小胖：“……”我是煞笔。
　　能让老鞠和校方抢的人，除了林跃然这种资金组，还有人/肉学习机。

　　全班41个人现在服了39个，因为林跃然不允许小胖服，他必须坚定立场。

　　同学震惊完了，李志洋也挪完座位了，所有人看方毅雪的眼神跟他来的时候行程了鲜明对比。尤其是朱红，看他的眼睛简直能让老鞠分分钟怀疑她想早恋。但其实不然，朱红只是羡慕方毅雪的成绩。

　　方毅雪在景城是名人，从小学到高中连续跳级，奥数比赛第一直接保送，通知书立马下发，好像全国最好的A大都怕人跑了。
　　简直学神本神。

　　但大家崇拜过后又有一个问题，方毅雪都这么优秀了，为什么要转到他们这个垃圾高中？不能直接去上大学吗？要说等高考那也没必要，就是走过场而已。

　　方毅雪：“年龄不够。”

　　朱红：“……”
　　现在明白了，有时候来学校长身体这种话也不一定是骂人的。

　　老鞠对同学们的表情很满意，方毅雪是她好不容易抢来的，高三五个班主任头都抢破了，最后还是方毅雪点头说来4班，其他老师才松手。

　　老鞠对于这位应该是比对林跃然还喜欢，发自内心的喜欢，毕竟学神一枚，谁不爱？
　　她指着李志洋腾出来的座位说：“来，你坐坐那儿，缺什么跟老师说。”
　　方毅雪嗯了一声，点头，下讲台就往第三排中间位置走。
　　谁都知道，那是专属学霸的位置。

　　老鞠低头看表，说：“还有十分钟，我最后再说两句。测试卷我还没改完，但我已经看了一部分。我告诉你们，考前我就说了，如果这次成绩达不到要求，你们的五一就准备在家过。”

　　大家都明白在家过是什么意思，就说足不出户，被作业淹没。当然林跃然这种除外，他不写作业老鞠都不说什么。
　　但就在老鞠说完准备走的时候，方毅雪站起来了。
　　方毅雪：“鞠老师。”

　　老鞠站在门口撑着第一排的桌子看过来。
　　“怎么了？”

　　方毅雪站在座位上，桌面放着书包。
　　他抬起胳膊往后一指，手指细白修长。
　　“刚刚好像有人在教室里睡觉。”

　　小胖：“……”
　　他凑过来问林跃然：“他指的是你吗？”

　　林跃然：“你说呢？”

　　小胖：“……”
　　这位转学生很会搞事情啊！
　　看林跃然靠在椅子里有恃无恐的样子，小胖就知道他把这事儿跟前面的一块记心里了。
　　方毅雪是吧，怎么学习好的人也会脑子有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