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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华庭月 ...

  •   要说这下消停了,打麻球那几板子是用木条抽的,大半个月都没出门,不为别的,是她娘觉得给她丢了脸面。而范天成也是被他娘禁闭了个把月,顶着李素云的骂,说他做出头鸟把自己折了进去,活该!歪歪扭扭地抄完《名贤集》便就送去了华贤礼的宅邸。本来以为这就结束了,怎料华贤礼让范天成背诵整本的《名贤集》。

      范天成心中苦闷郁结。

      他也不是没上过学堂,扑闪着大眼瞪着那些个绿豆大的文字,愣是比他挨鞭子更难受。教他的蒋夫子已年过六旬,早些年中过举人,又因家中独自把他养大的母亲病体缠身无人照料,便辞去功名回家侍奉,用他说的话,人之根本,孝为先,德之性也,兼才者方可忠国。他也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圣人大孝子,周边村户对蒋夫子颇为敬重,纷纷把自己孩子送去学堂,望其成龙,蒋夫子最初念这孩子机灵聪慧,想要劝导贪玩的范天成几次无果,实在无太多心力,只当他是挂名学生,由着他去吧。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抄写《名贤集》?”华贤礼穿着素净的广袖常服,端坐在书房,手持着茶盏,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

      虎头虎脑的范天成站立在书案前,眼神中荡着几分茫然看着华贤礼,声音稚气而坚定地回答道:“不知”

      这一举动倒是逗得华贤礼哈哈大笑,笑罢,赞许地点点头,说道:“有胆识!”

      “小小年纪就仗义为朋友出气,着实难得,你可知此番举动让朋友陷于两难境地。”华贤礼缓步走到范天成跟前,他俯身拍了拍范天成的肩膀。

      范天成又不是鲁笨之人,自然猜出眼前之人说的何意,咬了咬下唇,有些无错垂下头,盯着华贤礼黑皮履的鞋尖,他当初只想到解气,确实没想到会不会给果子招来麻烦。

      “你想逞英雄,却失了分寸啊。”华贤礼移步道到离范天成最近的椅子上坐定。

      范天成转过身面向华贤礼,眼神的无错与慌乱被对方看的透彻,却又没由来地想请教那个姿态从容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

      “无解,你不是已经解决,只不过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范天成沉默,他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就是简单替果子出气还是出于私心报复。

      结果呢?却是让果子承担后果。

      “天成,你是我见过的孩子中最有胆有识有义的,以后潜心苦学必成大器,但如若还是今日这般行事,他日必然会让身边的人深受其害,悔则晚已,先谋定而后论,三思而行且兼后,你可记着?”

      范天成听不了大道理,但能明白大概,点了点头。

      华贤礼见他乖巧的模样,知道他听进去了,又和颜说道:“我家长子同你一般大,长姐出嫁,家中只有他一人也是烦闷,你可常来府中一起听课。”

      家中长子华重,字庭月,别人在顽皮捣蛋的时候,他三岁背得《小学》《五经》,六岁习射箭,九岁弹得嵇康《广陵散》、《嵇氏四弄》,被途中偶遇的知白大赞天赋异禀,知白是谁,是慧日大事夷中的弟子,而夷中的师傅则是“鼓琴天下第一”的宫廷乐师朱文济,能得到他的夸赞让华贤礼很是得意,能文能武,还习得好音律,同僚好友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华庭月便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待范天成出来已到了晌午,他要赶紧回家,免得又挨李素云的骂,最近都没敢找果子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心思烦闷地垂着头急步走出了拱门,一头撞到一个人,自己是没怎么样,倒是来人被撞的四脚朝天。

      范天成心道自己不看路,这人也不长眼?

      烦归烦,终归是把那人撞地上了,上前一看,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看到他手扶着额头要坐起来,范天成赶紧去扶。

      “实在对不住,你怎么样。”

      “嘶,你这人怎么不看路。”

      嘿,还怪我不看路,你干嘛去了。

      范天成心里这么想的,还是把人扶起来看看伤势。

      那人抬起头来打量着范天成,狐疑地说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范饼做的布庄生意,范天成再怎么不上心,他心里鬼着呢,打眼一看面前之人衣着不凡,穿的是靛蓝色云雁花纹的上好蜀锦,哪一种他不知道,再看看白面粉嫩的脸蛋,越看越觉得他跟刚才说话华贤礼有几分相似,特别那双能洞穿人心的丹凤眼,清冷锐利,他有说过他家有一女一子,长姐已出嫁,那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长子。

      见来人不答话却看着自己,华庭月不由邹着眉头,有些恼意与鄙夷。

      而面对眼前举止看似傲慢的少年,范天成是在思量该怎么回答。

      “我是谁不重要,是你爹让我来的!”

      华庭月什么人没看过,他看着来人锦衣华绸,还有那满腰子俗不可耐的玉佩,露出一抹讥笑。

      “哦,那你自便。”华庭月眼神也不给一个,缓步走向华贤礼的书房方向。

      范天成也不气恼对方无礼的行为,无奈地笑了笑便奔跑回家。

      李素云一听华贤礼想让自己儿子去府中读书,高兴地在家里又唱又跳,这一出闹得却是因祸得福,她自知自家身份低微,不能高攀,奈何自己儿子得了人家赏识,越想越远,越想越飘,她都想着以后范天成穿披官服,腰间别着大绣花,骑着红棕色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临安街道上,她还看到了范天成穿着大红婚服与一女子拜堂成亲,然后又有了个大胖小子,想想他都止不住咧嘴笑。

      她抑制不住心理的欢喜,跑去大娘子的房间告诉她这件喜事。

      昏暗阴沉的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直让人喘不上气,大娘子缠绵病榻这几年,耗尽了她所有的芳华,只见她面犹如死灰地靠在床头,但听到李素云开心地说着成儿的事,她也难得露出笑容,本就生得清秀,此刻苍白的嘴角也牵扯着一些弧度,一脸欣慰地看着李素云。

      她没恨过,只怨无缘。

      在她生病这些年,婆家并不亏待她,仍然她当成范家大娘子,用的是最好的大夫,最贵的药材,奈何自己不争气,心知这只不过是每天用汤药续着命罢了。李素云也是心热,待她如姐姐般,没事了就来找她说说话,她也不觉得烦闷,有时候带范天成来看自己,但都被她回绝了,怕把病过给孩子,在她心里也把范天成当成自己孩子,可是又有什么用,自己是个废人,帮不了孩子什么,甚至拿个针线都费好大气力。
      她颤抖地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床头的红木柜子,示意李素云把那个锦缎的盒子拿过来,李素云照做了,可是当她拿出里面的玉佩放到李素云的手中时,李素云慌乱了,她不敢接,因为那是姐姐祖上传下来的,也是随嫁的嫁妆,她无论如何不能收。

      “素云啊,这是给孩子的,你要接着,我只有这个了,算是我这当嫡母的补偿。”费力地说完这些话她止不住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喘,李素云靠过去坐在床边,让她背靠着自己,在她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顺气,略显硌手。
      “你呀,要是想给他,就快点好起来亲自送到他手里,他肯定高兴地乐开了花。”嘴里说着这些话,李素云眼眶酸涩,强忍着眼角的湿意,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她。

      “哎,我怕等不了那天。或许长久以来她不曾说过这么多话,她有些累,半磕着双眼无神地梳妆台上的梅花。

      李素云只当是她说了不吉利的话,没等她说完就连忙制止,“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刚才就当没说,你还要看到成儿功成名就娶妻生子呢。”

      “好,好。”怀里的人用极小的声音回应着,随后又传来微小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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