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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吵 节度掌书记 ...

  •   “李大,你如若今日不给个说法,我日后就天天在这侯着。”身旁站着梳着双挂鬓的女使,看着是尚未及笄,却很有眼力见,不知道从哪搬来一把交椅,李素云便顺势坐了上去,手搭在扶手上,接过女使手中的黑釉茶盏,抿了几口,抬起执着鲛绡的纤纤柔夷擦拭了下唇角。
      李素云今日高鬓盘云,额前戴一透雕的牡丹缠枝纹玉梳,朱红色销金包边的褙子裹着素白细嫩的脖颈,下裳是时下流行的三襇裙,特别是雄黄色绸带系在不盈一握的腰间,若细柳扶风。
      而花信年华,最是繁茂,褪去少女的羞涩。媚眼如丝,口若含珠,举手投足间透着清雅韵致,围观的汉子们把这一切收在眼底,看得眼睛发热。
      范病儿并不是没有正室,正妻是他娘差了当地有名的煤妈妈牵的红线,在临近的霍邱县,是个户良善人家,还读了几天私塾,范饼儿他娘识她知书达理,温婉贤良,很是得意的紧。只是在成婚的第二年,一次意外流了小产,这便是落下病根,终日缠绵病榻,风不能吹光不能晒的。
      眼看着抱孙儿无望,他娘就催着范饼儿再纳个妾室,好延续香火。
      范饼儿也是时常混迹瓦舍勾栏,这也就认识了现在的李素云。李素云原来叫宝保,不光模样俊,还唱的一手的诸宫调,歌声淳澈清亮。这里不比临安项目繁多,主要以歌舞为主,也有说书曲艺的女艺人,单单是李素云入了范饼儿的眼,便纳为了妾室,又改名素云。你别看李素云这人看似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样儿,倒是对这个正妻很是尊重,隔三差五地带着范天成去瞧瞧。
      “哎,我说李小娘,你要是整天来我这,我可没意见,我怕范饼儿到时候跟我要人,那可咋整?大家说是不是?”李狗剩话语中充满了戏谑,惹得周围一片哄笑,他更是得意,可算是报了双手抱臂等待李素云出丑。
      李素云看他一副泼皮的样子,顿时气的直跳脚,指着他鼻子骂:“放你娘的狗屁!”
      李狗剩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快意,当是抱了前仇。
      “怎生,李小娘又不乐意了?”
      “李大,你莫污了我家小娘的清白,倒是让范员外知道了定不饶你!”王管事也是气,怒斥着李狗剩,让他嘴巴放干净点。
      “哎呦,这谁污了谁的清白?”麻球他娘拨开人群,牵着麻球走到李素云跟前。
      李素云也不怵着,冷哼了声,坐了下来,定眼看着宋三娘。
      麻球只听说范天成他娘来店铺闹,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范天成顶着的纱布心里也泛起了疑惑。
      “宋三娘子,你家麻球打了我家阿成,这该有个说法吧?”李素云拾起十指丹蔻抚了抚鬓角的碎发,尽显风华。
      “豪儿,你可有打他?”宋三娘撇了她一眼扭过脸,嗓音清亮地问着麻球。
      麻球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倒是慌了,急忙解释道:“我俩是打架了,可他那脑袋可不关我的事!”
      “我还没说呢,你倒是不打自招!”范天成立马接过麻球的话,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你胡说,我明明……”范天成不等麻球解释把话说完,怕把他打了果子的事抖搂出来,更不好说清楚了,立刻打断麻球说话,急吼吼地说道:“你明明什么,你打人还有理,不就是上次我磕了你两颗门牙,你就寻机报复。”
      两个人说着又要打起来的架势,宋三娘拦着麻球,王管事和几个仆从劝着范天成,害怕他又伤着自己。
      “真要说起来,令郎打了我家豪儿再先,你也没给我们什么说法。”宋三娘把麻球拦在身后推给李狗剩。
      “你家官人可说过,孩子间打闹正常的。这磕两根门牙算什么,还能长出来,可这脑袋就只有一个,砸坏了可是一辈子的事,你们担待的起吗?”
      李素云说的话让宋三娘无力反驳,这次儿子可算是闯了大祸,看着范家这架势,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我家豪儿从不说谎,你只要有人证物事拿出来我自会给你个交代!”这宋三娘倒是耍起了无赖。
      李素云也不是吃素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反击道:“那你倒是先拿出不是令郎砸的证据!”
      “你胡搅蛮缠!”宋三娘急了眼,也不捏着架了,破口大骂。
      就这么的双方又开始争执起来,差点要动起手来。
      “何人再此闹事!”
      不远处停靠着一队马车,声音是从带队的马车里穿来的,旁边站着管事模样的人,只见他拉开轿帘,一个穿着水绿方心曲领官服的青年男子从里面走下来,模样俊郎,身材挺拔,头上带着硬脚幞头,由管事的开路,姿态威仪地缓步走来。
      众人也自觉地推到两边,不再窃窃耳语,场面一度安静。
      李素云也不坐着了,站起来退到一边,垂首作礼。
      “我乃今日上任的节度掌书记,为何再此拦路。”旁边内官事的把交椅搬到他身后,他扫视了这两家人,心下了然。乡下田农纷争无非是地界不均,房屋风水,稚童打闹。也没坐下,定然站在他们跟前。
      他原任临安县丞,只因今年他家老父亲殁了,需要丁忧三年,原本是该发回祖籍的,但他祖籍是在东京,又被金人占领,才改至临近的淮南路安丰县。这里不得不说下季贤礼的仕途,那可算是一路坦途,这也是完全益于他爹的荫补,他爹是当朝少师季崇州,在建炎年间,金兵南下,高祖赵构在黄河北岸被金兵追捕,时任通直郎的季崇州二话不说背起高祖逃至岸边,驾船才得以逃脱,就此加封为少师。
      宋三娘心中有愧,也没敢言语,倒是李素云低头轻声回道:“大人,李屠户的儿子砸了犬子的脑袋,还想抵赖,奴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可该怎么跟我家官人交代。”说着便抽抽泣泣地用丝绢擦眼泪花。
      听完李素云的哭诉,季贤礼并未做出任何表情,又看向李屠户一家。
      “大人,我家儿子从来不说谎,我儿没有打他呀!请大人明查。”李屠户把妻儿挡在身后,双手抱拳说道。麻球毕竟是小孩子哪见过这阵仗,害怕地钻在宋三娘怀里。
      “你过来”季贤礼向麻球招手,让他近前。
      麻球从他们的话语中知道面前的是一位当官的,抬头看了看宋三娘,又看看爹爹,胆怯地向前走了几步,
      “你可有砸他?”季贤礼微微俯身看着麻球。
      麻球被盯得脑袋一片混乱,双手磕磕巴巴地说着“我……我是打架了,但我没打他头,我我……砸的是另个小孩。”
      “那个小孩何在,可有人证。”季贤礼寻视了下人群,不见有人反应。
      此刻那个头上顶包的小孩,正在给熟睡的弟弟涂药,他家在后街的胡同里,位置有点偏僻,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只是隔壁宋阿婆给他们送瓜果的时候提到大街发生的事情,他内心也很慌张,但不能丢下弟弟独自外出,而且范天成也交代过,不管外边发生什么事不让他出来。
      “我可以作证,他砸的是果子,不是阿成。”其中一个麻球的跟班信誓旦旦的说道,他旁边的妇人慌忙的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乱说话。
      这一听说是果子,李素云腾然回头瞪向范天成,感受到怒意的范天成不知道是撒娇还是出于愧疚,赔了个不尴不尬的笑。李素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低首就等着季贤礼发话。
      范三娘跟李屠户也不好开口,就算砸的不是范天成,说到底还是砸了人。
      “既然事已至此,就无需我言明。教妇初来,教儿婴孩。小小年纪就用钝器伤人,实属顽劣,杖十以惩戒,至于你,罚抄《名贤集》十遍,以作警示,三天之后交给我。”
      范三娘听说自己儿子被打,祈求着季贤礼放过他家麻球。
      季贤礼不予理会,跟着随后迎接的县令一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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