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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然而方启洲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然而方启洲并未逗留多久,很快便又匆匆离开了。
      听闻此次玄一观的宴席规模极大,吉日由仁宗皇帝金口赐下,受邀入席的则全是些达官贵人,容不得半点马虎。
      因此前期筹备长之又长,恨不得能用一整年的时间来筛选预演,以达万无一失。
      方启洲走后,曹歧如愿接了调令,不日便前往京中玄一观任职,与方雁山两人里应外合,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而方雁山顶着曹予平这个身份,仅用了短短十来天便和玄一观中弟子们打成一片,这甚至令他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
      与他交好的人里,有的是看在曹知客和端化真人的面子上亲厚有加,也有纯粹欣赏曹予平这个人,且同他志趣相投的。
      可方雁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披了曹予平的这张假面具,所有在玄一观中认识的朋友似乎便都显得难以交心,又或许是因为他习惯了一年来和方启洲朝夕相对的日子,眼下忽生变化,一时间尚不大适应。
      宴会举行的前两日,曹歧专程约了他单独会面。
      两人所谈自然是两家之事,曹歧已经摸清路线,他们想知道的东西多半就藏在观中某处。大宴在即,玄一观中难免人手不足,而看守卷宗室的弟子也调了轮换制。
      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届时,方雁山以弟子身份进入玄武楼,侍奉宾客的同时分散注意力,只要能够确保玄一观的几位大人物皆在场即可。而曹歧则退守观中,趁机潜入机密要室翻查文件。
      多年的迷雾终将驱散,曹歧今夜显得格外高兴,话语间也随意了许多。
      他给两人添了茶水,道:“你和方行渊是打小便认识的吧,你上京那会儿,他真是紧张得厉害。”
      方雁山一愣,回想起当日的场景,因为此事早已商讨完毕,临行时他只简单地和大家点头道别,并未多说。
      当时方启洲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便敲开了方雁山的房门,为的就是赶在端化真人出现前和他见上一面,可两人面面相觑,也只不过说了句保重二字。
      他回道:“我们是远亲,相认不过一年左右。”
      “哦,”曹歧点了点头,稍微有点意外,“那你们一定十分亲近。”
      他抿了抿热茶,忽然说:“我有个哥哥,他若是还在,想来我们也该像你俩一样。”
      曹家当初背井离乡,花了不少时间才决定长居宛陵此地,而曹歧的父亲则在曹家仓皇逃亡后十年出生,自小听过不少家中故往,在一对双胞胎出生后执意至江北拜师习武,却于一夜间惨遭毒手,一家四口仅剩当时在医馆修养的小儿子曹歧幸存。
      此时虽未查明,但曹家人皆默认了是曹歧之父泄露身份招致杀身之祸,连忙带着襁褓中的曹歧离开江北,从此立下家规绝不向晚辈透露曹家之事。
      室内气氛一瞬间冷却了下来,曹歧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举杯长叹一声。
      然而两人的情绪却是收不回来了。
      曹歧沉溺于回忆之中,而方雁山则是惊觉自己竟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京那日方启洲所言的每一个字,甚至连对方所着衣衫,用短簪盘起的长发和那一看便知是刻意从衣摆里扯出来的香囊都不曾忘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宴极其盛大。
      会场风雅得很,小楼坐落于竹林之畔,溪流环绕,侍奉的婢女皆是素面青衣,影影绰绰的帷幕中传来幽幽琴韵。
      来往宾客多数位高权重,不间断地从一辆辆马车中被玄一观的主事迎了进去,然而今夜临风阁的守卫竟比玄一观中更为严密,因而尽管来客络绎不绝,方雁山只能窥得一丝隐约的人影,根本难以分辨面目。
      酉时一至,天色逐渐昏暗了下来,宾客皆已在楼内落座,方才热热闹闹的院门仅剩下八只巨大的纸灯笼,两列值守的弟子个个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以方启洲的资历,自然是不能入席其中的,甚至连出入会场随侍的都无一不是玄一观的心腹子弟,也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好在他尚有端化真人作保,得了这份幕后操持的机会,今日在场所有弟子,心中皆是心向往之,若仅是悄悄窥视一二,应当不会有多大问题。
      毕竟今日重头戏不在于此,而在曹歧身上。
      方雁山出现在这里一是为了令端化真人放下心来,二则万一情况突变,他与曹歧一内一外也便于通风报信、见机行事。
      整片竹林都是玄一观的地方,早早就清了场,进了大院,要走上好长一条弯弯绕绕的长廊才能到达通往顶层会场的楼梯。临风阁足有四层高,却只有上下两层,当初是请了能工巧匠建造的,由底层拾级而上,直通最顶端,取的是通天之意。
      众人皆知今日与会者全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可究竟有哪几位座上宾就不是他们能够了解的了。自然,也无从接触。
      助兴的乐者一批又一批地鱼贯而入,然而最长的也待不过半个时辰,又轻轻退下,举手投足间仙气缭绕,丝毫不比观中弟子逊色。
      这一晚上,方雁山就好像当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后勤弟子一般,同大家一齐在暗中操持晚宴,偶尔借着机会远远地看上一眼那遥不可及的会场,绝无异样。
      玄一观卷宗室易入难出。
      他和曹歧定了暗号,无论是否找到线索,都必须在子夜之前撤退,一旦见了曹歧讯号,方雁山便得留心会场情况,倘若有任何异样,便先发制人,凭空造出些乱子来替他作掩。
      可眼看着着子夜将至,曹歧那儿却悄无声息,方雁山不禁有些焦急,趁人不备,混在下一支队伍中走向了临风阁的顶层。
      顶层分作三片,中间最大的一间厅室便是今次晚宴所在,而左右两间耳室则作偏厅之用,供乐师及管事候场。
      方雁山虽顺利地跟着队伍进了西厅,可他瞒得过乐师,却无法在玄一观主事面前解释自己的出现。
      室内的琵琶声已奏至极盛,而子夜已过了一刻,只消这一曲结束,方雁山便要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进,抑或是不进。
      方雁山将曹歧予他的传讯符贴身放置,但它此刻悄无声息,不知道那边究竟状况如何。
      乐曲的尾声如初春小雨,绵绵长长,逐渐变得轻缓下来。
      闻声,方雁山身边的那一队人皆下意识地理了理衣冠,作好上场的准备。队伍中有人多看了他几眼,显然是对他的出现有所疑惑,但却意外地并未指出,想来是不愿意在这紧要关头生事。
      正当他在偏门处踟蹰不前时,厅中的乐声忽然停了下来。
      数十名乐师舞姬踮着轻巧的步子从屏风后一一撤回了西厅之中,而在内等候多时的队伍则紧随而上,逐一迈开步子,眼看着即将全部入场。
      而就在此时,方雁山怀中的传讯符骤然变得滚烫起来,好像一块发红的铁条似的烙在他胸口。
      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按照两人约定,若是曹歧顺利撤退,无论得手与否,纸符都将瞬间燃尽,以示无后顾之忧。倘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便以火符示警,提醒方雁山观察场内情况,见机行事。
      方雁山一咬牙,飞快地从一旁抓起一件外袍披上,侧身撞开最后撤下的一名乐师跟了进去。
      那年轻的乐师被轻轻撞了肩膀,也不恼,只当对方即将上场,心里紧张,直到好一会儿后,他才发现自己挂在腰间的玉笛没了踪影。
      退入西厅的队伍正在更衣,他们的任务已然完成,今夜很难再有机会上台了,但若是运气好,得了贵人青睐,宴毕之时是能入前厅受赏的。因而这些平日里千金难求的乐师全挤在这偏厅中,于各人眼皮底下宽衣梳妆,听不见一丝抱怨。
      入大厅演奏要经过三重关卡,首先得在临风阁外领了牌子,然后按顺序前往西厅等候,最后从侧门入场,在屏风后面等待正式出场的时机。
      这些都是前一日便全走过一遍的。
      方雁山运气不错,赶上了最后一名乐师从屏风后飘然出场的那一刻,他便也跟在后面,放低着身子蹭了进去。
      然而置身大堂的那一瞬间,方雁山心中咯噔一跳。
      三十六张案几沿着方形的室内绕成一圈,不分主客尊卑,皆是一模一样的红桌玉箸、美婢环侍。
      最中间空出了一片位置,便是此刻他们所处的地方。
      所有的宾客皆距乐师三丈远。
      无论是侍奉的婢女还是隐藏在角落的侍卫都身怀武艺,他能肯定这些看似柔弱的姑娘能以纤纤玉手捏断大汉的骨头,而离得远些的侍卫则更为深藏不露,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定能在婢女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挡住杀招。
      方雁山虽不曾见识过官门酒宴,也看得出今夜临风阁一聚非比寻常。要想在这种环境中制造骚乱,一时间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并不难,但事后若想全身而退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方雁山摸不清曹歧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捏住冰凉的笛子,站在乐师们的末尾,两列八人的队伍因他的加入而多了一个小尾巴。
      几名乐师虽然没有像侍女护卫那样统一服饰,却也都是一水的月白色长衫,唯独方雁山披着上一轮乐师的灰色外袍,格外显眼。
      好在他气质同样突出,置身八人之中不仅不觉突兀,反倒像是首领人物,一时之间居然无人生疑。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手抽出玉笛的那一刻,他险些把笛孔都给捏反了。
      方雁山将唇轻轻贴在吹孔之上,借着身体移动的机会扫过全场。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粗略地看见半面大厅,近二十张案几座无虚席,几乎没有什么玄一观的人物。
      不过曹歧早已同他作过调查,不少面孔都曾在画像中见过,大多是些显赫官员。
      乐曲悄然响起,方才站在偏厅等候时他已听过一曲,确实称得上十分动人,如今身临其境更是不同,似乎一旦闭上双眼便能得见山河壮丽、天地辽阔。
      前奏才止,方雁山忍不住动了动指头,竟然不知不觉地跟着曲调吹奏了起来。
      此曲琴声戚戚,起初似涓涓细流,复由缓转急,几如战前军歌。以古琴为主,管子为辅,本不应有笛声奏入,可方雁山一曲如山泉流水,称得上是锦上添花。
      胡笳十八拍。
      方雁山有瞬间的失神。
      他不记得自己曾听过这首曲子,却如大梦初醒般想起了它的名字;他也不记得自己曾习音律,手中的笛子却无片刻黏滞。
      但他并无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这个。
      不知为何,方雁山一入场便感觉有什么不大对劲,夜宴的布置奢华至极,自然也是万无一失的,那么问题可能便出在人上了。
      他受角度所限,看不到整个大厅,还得等阵型改变时才能观察另一半场地。
      而乐师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舞步,随着五音变幻,他们脚下的动作愈发大了起来,直至一曲高潮将至,铿锵有力的琴声忽然“铮”的一响,八人同时脚尖微动,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半圆的轨迹。
      方雁山也跟着他们一齐转了身,可当他一眼扫尽余下那十数桌宾客时,他突然意识到怪异之处究竟在哪儿。
      在那八人乐师身上。
      不管方雁山伪装得多好,这八人是绝对不会将他认错的。而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普通的乐师又怎么能放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混进队伍之中?
      他们都察觉到了方雁山的存在,却无人理会,概因他们才是真正的变数。
      琴声戛然而止,兵器出鞘的铮鸣从方雁山的耳边响起。琴师手下发力,将琴弦尽数崩断,沾着血珠的十指紧拽细如发丝的弦线,直冲宾客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方雁山下意识地闪身格开,却发现对方的直接略过了他,径直冲向人群之中。
      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八名乐师竟全部发难,有的将凶器暗藏于乐器之中,有的则以手作爪,势如破竹地撕开护卫的保护圈。
      趁着机会,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整个大厅,蓦地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端化真人没有到场。
      夜宴皆是豪门高官,国师因避嫌而不便亲临现场,但今夜乃玄一观主办,明眼人皆知背后的势力盘踞,在这样的场合,国师不可能不派门下心腹弟子坐镇其中。
      端化真人既已负责筹备了宴前大大小小的事务,自然不应在最后关头缺席。
      他避开混乱,再次定睛一看,竟在从席位上一跃而起的身影中发现了两个不应出现的面孔。
      仁宗皇帝为表恩宠,破例为玄一观亲口御赐喜宴吉日,自新帝继任后,陛下已很少对国师一派显露出如此明显的亲近了。
      然而赐宴归赐宴,吏部这二人却不是能受邀入席的角色。
      为防万一,曹歧几乎在短短几日内将自己手中掌握所有信息皆一股脑儿地塞给了方雁山,也亏得他记性不错,居然还能从百来幅画像中认出这两人来。
      他们两人都是吏部尚书手下亲信,朝中有些眼线的老臣大多都晓得吏部乃是仁宗皇帝得力助手,绝无任何偏倚,一心只为辅助帝业,可谓是如臂指使。
      而国师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靠的绝不全是先师云霞子一手遮天的旧势,他自己也是个明白人。吏部掌管百官要职,若是被他一介私宴请了过来,那真是犯了大忌。可这两人总不能是不请自来,那么便只能是仁宗暗中指派的了。
      新帝为何有如此一举,背后意味复杂得很,但眼下方雁山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猛地一个侧身,躲开了冲他而来的两道夹击。
      方雁山看清了来人,面上瞬间变了脸色。
      方才二话不说便袭向自己的正是那两位吏部要员。
      场中一片混战,乐师们眼中只有他们的目标,八人成阵,毫不留情地斩开旁人,剑指一人。其他宾客逃的逃,散的散,居然还有三两人怒而奋起,同侍卫一齐拔刀对敌。
      而在这一片纷乱之下,竟然有人盯上了从头到尾不曾多踏一步的方雁山,第一招便下了狠手。
      对方来势汹汹,方雁山自然不能坐以待毙,长剑易露,但他早在衣剑藏了一把短刀。在座除护卫外无人佩剑入席,此刻对方手中所握的也都是短兵暗器。
      面前两人功夫不俗,更何况还是以二敌一,但对方想必没料到方雁山居然是这样一个棘手的对象,一时间对峙不下。
      方雁山并非无法脱身,以他实力,即便是要将这两人当场斩杀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然而他顾虑曹歧,又见场上局势不明,不得不一边对付两人,一边暗中插手他人争斗。
      而这说来好笑,为免坏事,方雁山只好一心两用,悄悄观察乐师与受围攻的那位老者。乐师身形鬼魅、训练有素,而老叟有诸多侍卫相护,每当哪一方占了上风,他便得费心横插一脚,以免有谁当真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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