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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他怔怔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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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怔怔地想了半天,只觉得还是忘了什么,多年来淡去的记忆数不胜数,唯独忘了这件事让他心神不宁。
年轻人像块石头一样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他轻轻地推开了棺盖,来到了方启洲的身边。布衣下的枯骨凭空粘连在一块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擦咔擦的碰撞声。
当自己站在这人面前时,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胸膛起伏,明显与自己不同。又片刻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虽恍若无物,可义庄外的天色黑了又亮,变换的却是活人的一生——冲了自己的阴气,活人是很快就要死的。
那他必定是要救的,他下意识地想。
可眼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太久没有和活人相处过了,几乎连活人是怎么生存的都快忘了。他们要吃要喝,怕冷怕冻,稍有不慎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脆生生地化作齑粉。
而自己的一切,都是与活人相斥的。
曾有那么一位山外来客说过,生与死本就是阴阳相生,两面对立的。活人若是撞了死物,往往都会遭阴气入体,昏迷不醒。只消寥寥几日便是死路一条。
相传世间最为惊天动地的莫过于古刹钟声。听到这一声响,即便是修行千年的邪魔妖怪也要捂耳逼退,七魄脱离者闻之惊醒。再次些的便是亲人呼唤了,这于他显然是不管用的。
思及此处,他突然抽身离开,一道劲力之下已跃出数丈之遥,方启洲还维持着昏倒时的动作,头朝下地躺倒在地。
这山中犹如一座世外桃源,荒无人烟并生机勃勃,不少山怪已小有所得,略通人性。而他所到之处,煞是鸟兽绝迹,花草凋零,若不是根基所在,说不准还能有大树拔地而起仓皇逃窜。
他在山里转了一圈,愣是没碰上一个活物,不由得有点恼怒,艰难地试图收敛起自己周身的煞气,不一会儿,皮肉随之再现。
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躲避不及,身影在山洞间露出,转瞬间就被他追上。可他只碰到了巨兽的后颈,它便呜咽一声倒下了。
他看了看自己状若常人的双手,身边瘴气顿时汹涌而出,险些又褪了人皮。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出现的目的,循声往山洞深处走去,只见两只初生幼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次他揪起一只幼虎,它没再当场毙命,而是僵硬地被他捏在手中动弹不得。幼崽的皮毛不扎手,拿在手里还能感觉到鲜活的温度,他不为所动,直奔义庄而回。待来到方启洲面前时,他手指微一用力,在这人面前将幼虎折作两段。
那一刻,方启洲抽搐了起来。
民间流传有断骨避邪的说法,在这荒无人烟的群山中,虎骨折断之声倒也能算得上正气凛然。
第七章
方启洲觉得他这是中邪了。虽说他也的的确确是中了邪,但这跟他所想的可不大一样。
自那日他醒转过后,义庄里的无名尸好像一夜之间重新做人,一改之前的狰狞可怖,从头到尾都仿佛与活人没有分别。皮是皮,肉是肉,眼耳口鼻无一移位,骨头都安生地在活人的皮囊下好好待着。
尽管昏迷了一遭,但他仍记得清楚,自己原本是被这人一掌打飞才不省人事的。可这一会儿功夫后,他被搁在屋子最里头一片避风的地方,身上伤口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远处还生了一堆火。
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略施援手的样子。
连日来,他先是草木皆兵地蜷缩在一角养伤,歇了两日,觉得伤势大有好转,这才鼓足了勇气向对方搭话,不料对方只一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便再无下文。
无名尸似乎久居此地,在自己养伤的时候也不避讳,如常人一般日出起,日落息,只不过每晚仍是栖身木棺之中。方启洲不敢对此提出异议,而这义庄也是古怪,要说位置是不小的,空落落的一室里却连张歇脚的长板凳都没有,唯有一棺停于正中。哪怕寻常义庄灵堂中必备的一面牌位,一支线香都瞧不着。
待到又一日过去,这世外高人总算是开了金口。
当时方启洲正解决了两大问题,在不远处一条溪流中冲洗了身体,又捕了两尾小鱼草草烤熟果腹,接着习惯性地走回义庄。要知道这巍巍大山中可很难找到比这儿更适合落脚的地方。
他越过门槛,冷不丁地就听见对方说话了:“伤势无恙?”
声音听着沙哑缓慢,只见这无名尸双手背于身后,布衣随风而动,倒真有几分高手模样。
于是方启洲恭恭敬敬地答道:“已无大碍,多谢前辈施以援手,在下……”不过话未说完,便迎来了第二句。
“那便走。”
他有些尴尬地抬头望了望对方。山野精怪的故事,他本是不信的,但此行不禁令人疑窦丛生,这孤身一人停留义庄的高人究竟是人是鬼,他大概也有了念头。但不提那一掌,方启洲也算是受了他恩惠的。
只是现下他自身难保,除了心怀感激以外也无力回报,但求山势险峻起伏,高人身手不凡,不致于因自己而招来祸水。
“在下因祸事缠身而避入山中,只怕对方循迹而来,人数众多,”若是追到了这里,便是平白给人添了一个大麻烦了。他抬头看了看对方的表情,这位高手微微颔首,简单地说道:“无妨。”
然后他迟疑片刻,又问,“可需我助你清剿小贼?”
这回方启洲心里那一线绷着的弦算是完全松下了。对方的态度摆明了不将几个追兵放在眼里,即使他们找到了这义庄,大抵也不会为他所累。这后半句则更不像是索命恶鬼了,倒像是真正的隐居山中,与人为善的世外高人。
方启洲再次诚恳地道谢,对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世外高人背对着自己,再也没有些许反应。
他提着剑离开了义庄。前些日子还依稀可见的树林已不知所踪,他曾几次外出探路,发现除去这破败的义庄,周围的环境竟大不相同了。如今的义庄坐落在大山最深处的一块平原上,植被茂盛,青草萋萋,但他之前所见的明明是一片浩瀚林海,古木参天。
可见这山中还是有不少古怪的,他不求甚解地想,取道向北,一路走了近一个时辰,方才见地势改变,又逐渐回到了树林之中。
越往北走,树林越是遮天蔽日。很快,宽阔平坦的小路已经消失不见,而这片茂盛绿叶下昏暗崎岖的小径,却越来越像当日他所走的那一条路。
方启洲警惕了起来,只觉得这片林子就像是无边无际一样,头顶的天空被层层叠叠地掩藏了起来,正午的艳阳艰难地挤进枝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如同落日黄昏。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感觉并非错觉。
他在铜墙铁壁般的枝桠间看见了一块带血的布条,即使已经脏得看不太出原形了,但方启洲十分确定,这绝对是从自己的衣裳上勾下来的。
树林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传来,惊动了停歇的生物,一群乌泱泱的大鸟发着怪叫直冲云霄,尖利嘶哑的叫声一时间隐隐回荡耳边。再往前,他又看到了一些生人疾行而过的痕迹,而这回,却不是自己留下的了。
第八章
草木摩挲的轻微响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方启洲霎时抽出了背上的重剑,一击之下居然有数十道刀光剑影向他袭来。潜藏在密林里的追兵全数现身,在他藏身义庄养伤的多日内居然是一步不曾离开。
短兵相接时他一个错身砍在了身后偷袭者的肩上,猝不及防的攻势让对方无法提剑来挡,只得生生地受下了,一时间血光四溅。不过他很清楚,眼下自己虽不落下风,但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自古都是不错的。对方这十数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一路急追亦不曾受过伤,眼下对上自己,怕是还未使出全力。
又是几道剑光从各方位刺来,方启洲咬牙收势,双手举剑硬生生撞上了刀锋,宝剑清脆的碰撞声直刺耳际,令他不由觉得气血翻涌,提防不及的一剑猛地从背后要害刺入拔出,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要从半空中坠下。就在这一刻,他强提一口气劲,竟在无处借力的空中凭空扭转了去势,如离弦的箭一样窜入林中。
这一番动作若非是有极高的轻功造诣绝无法施展,也算得上是他的保命招数了。拜多年亡命天涯的生活所赐,方启洲愣是练就出了一身不俗的轻功。
历史上曾盛极一时的方家在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其中缘由后人不得而知,却因此代代遭人追杀。像今日这般的追捕,并非绝无仅有。他自小由叔父抚养长大,两人隐姓埋名四处流浪,也曾遭遇过几回小波的刺杀,对方皆是一如有血海深仇般来势汹汹,却从未透漏任何消息。至今方启洲仍对此一无所知。及至与叔父分别之时,叔父只留下字条,嘱咐自己若遇险情则避入此山。
他苦笑一下,方才好不容易与追兵错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能使他脱离攻击范围而已。可要一直保持现下的速度又谈何容易,一旦自己体力不支,身后的人怕是即刻便要追上来。
最初躲进林中时他曾留意到,从远处看,这里像是巍巍大山下的边陲小径,深入其中才发觉这片密林仿佛无边无际,愈是深入愈是密集繁茂。他奋力往林子的最深处冲,就是想一口气冲出树林的边界,踏入山中。深山中的地势更是变幻莫测,更不提还有那样一位镇守义庄的绝世高手。
方启洲隐约察觉到,叔父指引他前往此处,多半与那位义庄主人脱不了干系。依对方的态度来看,或许与方家有些渊源,只是自己无凭无证,亦不知如何确认。
其实早在方启洲与杀手交手之前,义庄中的人便已察觉到了。群山有如他的眼耳手足,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若是他出手相助,十余追兵根本不在话下。但他至今没有出手。
他在等一个动手的理由。
深山中罕有来客,他已经沉睡了很长时间。每一次醒来,他对山外世界的记忆都会变得更加模糊。而无论他清醒与否,山都是山,水都是水,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他渐渐不再中止沉眠,直到被这个毛头小子再度唤醒。
山外那一圈密林是他亲手设下的障碍,十年如一日地疯长,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人能穿过这片迷宫进入山门。而这个年轻人一剑就轻松地劈开了禁制。
他想起方启洲昏迷时滑落的那把剑,被主人草草地包裹在一块破布之中,剑身古朴,通体漆黑,确实可谓是神兵利器。江湖上但凡是出现一把好剑,都少不了一个杀气腾腾的代号。而这把剑却不同,这是一把无名剑,藏锋于拙,大巧不工。
他在义庄内十指微张,刹那间方启洲只觉得手中所握宝剑似有千斤重,倏地脱手而出,直掠身后追兵而去,势如破竹,追兵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纷纷倒下,一切尽在一息之间。
接着,一剑西去,势不可挡地刺向义庄所在方向。
第九章
剑是好剑,出鞘后锋芒毕露,现通体透红,像极了正遭烈火淬炼一样。
天外飞来一柄利器,义庄的主人徒手握住了它,毫不在意手掌皮肉被灼热的剑柄烫得发白脱落,几乎能听见空气里流转的滋滋声。
剑身在他手中剧烈颤抖起来,一声长鸣直冲天际,久久不散。
林中的方启洲见长剑脱手,急忙飞身追赶。
这把剑虽够不上神兵之名,称之为宝剑也绝不为过。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们方家的传家之宝。
本来方家是并没有什么传世之宝这一说的。在他祖父这一辈时,方家忽然急剧地衰弱下来,还结了大仇。彼时当家的是祖父的大哥,正值而立之年便因此过世,只留下这把随身的佩剑。从此之后,族里仅剩的一支便退隐江湖,这把剑也就成了方家男丁唯一的象征了。
如今,这一支只剩下了叔父和方启洲二人。
方启洲冲出了林子,直奔义庄而去,身后的窸窣飘摇的密林在他离开后一瞬间变得死寂。
果不其然,他的剑现正落在义庄里那位世外高人手中,定睛一看,对方手上紧握剑柄之处已皮开肉绽,几乎看得见肉里头的白骨。
方启洲心下一沉,不由得想起最初见到对方的时候,荒山里的一具无名白骨,怨气冲天。但这剑他必然是要拿回来的。
正当方启洲踌躇不决时,对方忽然开口了。
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问:“你是方代容的娃娃?”
方启洲在脑袋里转了几转,才咯噔一下反应过来:“大伯公?”
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方代容正是他祖父那一辈早逝的当家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方启洲再次开口,对方已走到他面前了。自从宝剑飞入他手中,剑身就一直在嗡嗡振动。
“我是方代容的朋友,”他努力表现出一丝亲近的模样,又问:“方家的小娃娃,你怎么拿着他的剑?”
“叔祖他辞世已久,这柄剑……如今传到了我手里。”
方启洲忐忑不安地说出这番回答,他本担心对方又会骤然翻脸,浑身都紧绷着,没想到那人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沉默片刻后,对方将剑身插回方启洲腰间的剑鞘里。如同有所感应一般,宝剑一离他手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你便多留几日罢,给我说说方家的事,”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不会害你的。”
“那前辈……怎么称呼?”
对方瞥了他一眼,方启洲这才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几乎符合民间传闻里山中修仙者出尘的样子。
“方雁山,”他答道。
这个名字让方启洲心里又是一个咯噔,他从未听说家中有过这么一号人物,但世上又岂会有这么巧的事,既是先辈的故交,又同姓方这一字。
其实方启洲对家里的事也并不清楚,在他小时,便是由祖父与尚且年轻的叔父带着他到处游历,待他长大些,能记得事情了,祖父也没了。
一整天里,他时刻警惕着追兵的到来。他急着追回佩剑,留下杀气腾腾的伏兵仍在林中,前往义庄的痕迹也未曾处理。也不知是不是方雁山使了些什么法术的缘故,本应近在眼前的追兵再无声息,好像从未有过一样。
方雁山一改前几日的态度,问了他好些早年叔祖的事情,可惜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对方也就作罢了。
趁这机会,方启洲偷偷观察了好半天方雁山的一举一动,之前还皮开肉绽的手掌在他注意到之后已经恢复原状了。而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过去,也不见对方与方家人生得有多么相似。只觉得方雁山举手投足之间,都没有一丁点活人气。
譬如他不吃不喝,也不见这义庄里有过那些个香烛供品。方启洲照例又去老树边的溪里捉了鱼,特意多捕了两条,烤好后想要邀请方雁山一同进食,对方却一笑置之。
山里一修百年,肉身不枯的除了仙人还有精怪,联想到棺材里的那具尸骨,他就有些不寒而粟。
第十章
是夜,方启洲照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窝了起来。
见他歇下,方雁山也默默地走到了棺材前,犹豫了一下,没有躺进去。他不想吓着这个孩子。
方雁山看着闭目养神的年轻人,仿佛觉得不可思议。这人看起来跟当年的方代容差不多年纪,却是方代容孙子辈的小娃娃。看仔细了,倒是也能从他面上看出一两分对方的眉目来。
山外头的世界大概已经翻天覆地。
但他下意识地想要应该留下方启洲,或是说——那柄剑。
在方启洲停留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里,他偶尔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即便只是几个破碎的片段和画面。
而当方雁山亲手握剑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死寂已久的胸膛里响起了急促的鼓点,与之相应,手中的剑仿佛能感应到他的心情一样,猛地振个不停。
不过片刻,便唤醒了他脑海里一段尘封的记忆。
方雁山刚刚脱离棺木禁锢时,山里曾来过一个年轻人。他就像方启洲那样,年纪轻轻,仗剑走天下。
第一次见面,对方便径直闯入了他的义庄。
那会儿的方雁山还是一具哐啷作响的骨头串,好不容易推动了五指山一般的棺盖,却压根不敢往义庄外头跑。稍有不慎,身上那一连串的小骨头就簌簌地往下掉,勉强捡了起来又不知该往那儿填。正午的太阳打在身上更是跟剥皮一样疼。
于是他只好又躲回了那个棺材里。
这时候山外来了个人,他惶恐之余,还有些高兴。
老早以前,方雁山就幻想过自己在这世上或许还有个把亲朋好友,会在某日循迹而至,将他从这牢不可破的棺材笼子里解放出来。偶尔听见外头有路人响动,他还会奋力挣扎一番,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过大部分都被他吓跑了。
后来他逐渐不再想了。即使关在黑暗里不知时日,他估摸着也过了好几个年头了吧。经过义庄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连他的肉身都烂成了一堆枯骨。
然而那个年轻人平白见了一堆骨头,也不惊疑,反而对着月色恭恭敬敬地替他洗骨。他一时不慎开了口,对方也不惧怕,竟和他聊了起来。
年轻人在义庄逗留了很久。询问他的来历,告知他山外的局势。白天歇息,夜里为他洗骨,与他谈天说地。犹如至交好友一样指引着他,渐渐地,他能够自如地控制身体,也不再畏惧烈日的照耀了。
有一天,对方忽然提出要走。
那时候他还不能化出血肉之躯,只一味固执地要同对方一道离开。年轻人只是笑笑,没有拦他。
一齐走到山林的边界时,他突然就动不了了。走在前面的年轻人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他的视线。
后来他才明白自己踏不出这座大山。
令他吃惊的是,不久后,对方又回来了。他独自在义庄中时总是过得浑浑噩噩,分不清时间,只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不过是寥寥数日。
年轻人依旧佩着剑,身上却多了个沉甸甸的行囊。
里面包着笔墨纸砚、衣物干粮,俨然一副要长留此处的样子。
这人甚至为骨架也置办了一身衣服,几番折腾才穿在了他身上,不至于在动弹间散落。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溪边练剑,风雨无阻,而自己则在一旁的大槐树下看着。有时,对方会将剑递给自己。他惊讶地发现,兵器一旦入手,自己就好似不由自主地能使出招式来。若是有一具驱壳,只怕是不输对方的。
两人就这么在山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直到对方再度出山。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