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支线剧情》蕨好养

21、第二十一章

　　叮叮。
　　叮叮哒哒。
　　周安路被阵阵规律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瞧了眼手表：3:09。
　　还早。她闭上眼继续静静躺着，缓慢且有节奏地调整呼吸，试图让意识重回混沌，直到叮叮哒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耳鸣，也不是电器的运作声，更不是楼上谁不小心掉了东西，它明确而清晰地敲打在她的耳边。她无奈地睁开眼，视野中央原本该是卧室天花板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光。
　　一个……系统界面吗？幻觉吗？
　　周安路再次闭上眼，继续缓慢又规律地呼吸着，半分钟以后才缓缓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没有消失。整个视野里散发着浅浅淡淡的微光，半透明长方形界面悬浮于上。界面左侧竖直排列着三个造型奇特的图标，像是某种抽象化的符号，没有文字标签，没有任何她能读懂的提示。
　　瞌睡虫这会儿真的全跑光了。
　　周安路倏地从床上坐起，同时顺手打开灯。在逐渐适应光亮以后，她发现眼前的画面依旧没有消失，就稳稳地悬浮在暖黄的灯光里。她小心地伸出手触摸，手指毫无障碍地穿过了界面和图标，没有触摸到任何实体，指尖只感受到微凉的空气。
　　那画面就像全息投影，悬浮于她的手指和所有现实事物之上。
　　“欢迎回来。”
　　“系统异常已修复。”
　　沉缓醇厚的嗓音滑过周安路的耳膜。
　　系统？所以这真的是个系统？但修复什么异常？为什么会有异常？
　　周安路左手挠右手，略施力道后的指甲边缘划过皮肤带来的瘙痒与轻微感受很真实。
　　这不是梦。
　　伴随着十几次绵长的深呼吸，周安路逐渐压下心头惊愕惶惑的复杂情绪，开始仔细又理性地审视当下的情形。
　　这既然是个系统界面，那应该有用户主界面吧？周安路的视线转向左侧那三个悬浮的图标。哪个图标可以调出主界面？要怎么调出？就在周安路边努力解读图案可能代表的含义边困惑触发机制之际，眼前的画面突然弥散切换，并惊喜地出现了一行文字：
　　【关键事件回放】。
　　下方一条极简的横向时间轴延伸开来，只有最左侧的起点亮着一个微小的银白色的光点。
　　什么关键事件？要怎么点击播放？周安路盯着起点，正在思索如何播放的时候，画面再次弥散切换，呈现出影像片段。
　　邱奕心！
　　周安路差点惊呼出声。
　　没错！确实是她！
　　画面里，邱奕心还穿着失联那天的西装外套和牛仔裤，但外套上已经沾着些许草叶及片状灰尘。她没有往日飒爽洒脱的笑容，却而代之的全神贯注的谨慎与警惕，眼神犀利，双唇抿紧。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红发男人，一头红艳的长发垂至腰际，其间点缀着丝丝荧光的银丝。他穿着件质地粗糙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长袍，弥漫着类似水汽的东西，微微泛着金光。这个男人……就不是寻常世界里会有的打扮。
　　红发男人低头凑近邱奕心的脸，凑得很近，几乎是贴到了她的耳边，但她并没有躲闪。他嘴唇微微翕动说了句话，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抓住邱奕心的肩膀，用极大的力气将她凌空抛掷出去。他则舞起一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还窜着火苗的刀砍向一个戴半边面具的黑衣男人。
　　被抛飞出去的邱奕心在空中碰到了几缕瞬间消散烟雾，迅速向下坠。草地上还有个黑衣男人，张开双臂牢牢地将她接住。冲击力让两人往后栽倒，接触草地的瞬间黑衣男人的手掌挡住了邱奕心的后脑勺，随后滚作一团。
　　画面另一角，红发男人手上冒火的刀忽然消散，空出的双手死死钳住面具男的肩膀，脚下发力没有丝毫征兆地拽着对方纵身跃入身后烟雾弥漫的悬崖。
　　邱奕心挣扎着从黑衣男人的身上爬起，瞪大双眼，慌张地往崖边跑去——
　　影像画面就停在此处并淡出，回到时间线界面。
　　短短半分钟时间里，周安路的心不停地提起又放下，手心都紧张地溢出轻微薄汗，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这些画面太真实，细节太丰富，是她没有办法自行脑补出来的。所以是在邱奕心凭空消失后所发生的事情吗？这些人都是谁？邱奕心到底在哪？
　　周安路尽力平复心绪，视线重新落回时间轴的起点，希望能再看看这个影像以获取更多信息。
　　系统仿佛回应了她的意念，眼前画面竟然真的再次弥散切换，重又展示出此前的影像片段。
　　好！再看一次！认真看！不能错过任何细节！
　　周安路注意到那三个男人所穿的衣服风格怪怪的但又有种微妙的熟悉，好像……是跟安全岛上白衣红裙的女人雷同的怪！他们都是一个体系的！
　　她立即扑下床，鞋子都顾不上穿，光脚跑到书桌前，抓过纸笔迅速将影像片段能观察到的所有信息都巨细靡遗地记录下来。
　　回放到第六遍的时候，画面突然扭曲闪烁起来，星星点点的银白雪花出现，紧接整个界面就彻底消失不见。
　　周安路愣了愣，下意识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处搜寻，突然想起这个系统出现时说过的一句话——系统异常已修复。
　　所以这个系统现在是又异常了吗？这是什么破系统啊，总共就只能正常几分钟吗？
　　周安路又气又恼，但此刻不是情绪上头的时候，要趁着记忆还鲜活的时候尽快将脑海中的所有信息都复现在画纸上。
　　没有丝毫迟疑，周安路迅速翻出画册，用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将脑海中记住的所有画面全数还原成素描画。不止有邱奕心所经历的惊险事件，甚至还特别绘出了面具男的面具样式、冒着火的刀、男人接住邱奕心时袖口中露出的半截袖套。
　　人生中头一次，周安路庆幸自己擅长作画。
　　她揉揉酸胀的脖颈，翻看着眼前的画稿，心里的疑问接二连三地往外冒。那个红衣白裙的女人是启动这个系统的人吗？邱奕心是被这个系统传送走了吗？她那天也在现场为什么没被传送走？是因为系统异常吗？但刚刚系统修复好了她也还在呀？邱奕心所在的那个世界究竟会是在哪里？要怎么样才能将她带回来？得把时间轴都走完吗？回放的事件是自己做出的行为还是系统写定好的？邱奕心知不知道她也能看到系统？
　　满脑子都是问题，却没有任何答案。
　　周安路突然想起什么，抓起手机点开邱奕意的微信对话框，飞快打下一串文字：邱同学，我刚刚看到了邱奕心的画面。
　　紧接着将所有画稿都拍照发了过去。
　　邱奕意的回复极其迅速：方便电话吗？
　　没有称谓，甚至没有那个问号。
　　周安路刚将可以两个字发出，电话立即就拨入了。
　　邱奕意的呼吸听起来有些粗重：“周老师，方便详细说说情况吗？”
　　周安路尽量用最平静客观的语气描述自己刚刚的离奇经历。
　　整个过程中，邱奕意没有任何打断，电话那头的寂静里隐约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等她说完以后他才立即问道：“这些回放有时间戳吗？”
　　“没有。”周安路在观看回放视频的过程中就注意过这一点。她想如果能有时间戳的话，或许可以知道在某个时间点上，邱奕心至少是安全的。
　　“我总结下我认为关键的几点信息。”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才传来邱奕意的声音，声音比往常更沉缓，将所有要点娓娓道来：“第一，系统提示欢迎回来，说明曾经登陆过。第二，它有故障并且在进行自我修复。第三，参见第二张素描，时间轴说明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回放。第四，首页有三个图标，排除一个是回放功能，还有两个未触发。第五，系统本有声音，目前仅回放没有声音。第六，参见第七、九、十张素描，服装类型高度相似，安全岛上的女人与他们有关。”
　　周安路同意他的所有分析。她也得出了这些结论，只是没有像他这样按照顺序罗列出来。她想了想才说：“我在想这个系统是不是安全岛上的女人激活的？她摆的奇怪动作就是召唤术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个系统故障了，所以现在才出现这个界面。”
　　邱奕意轻轻嗯了声，似乎在思考：“如果真是这样，她把你设置成这个系统的用户，为什么消失的是我姐？现在无法确定我姐是否也能看到这个系统……这里有三种可能性：第一，系统是为我姐设定的，你以访客身份去看的。第二，系统是为你设置的，我姐是系统里的角色。第三，系统是将你们两人绑定的。在这三种可能性里，都需要解释系统如何关联你和我姐。”
　　周安路脱口而出：“手链？”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将她与邱奕心联系起来的物件。
　　邱奕意反问：“我也这么想。那条手链是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做的，制作的材料是在网店买的。”周安路瞧了瞧桌面角落的盒子，里面躺着许多条类似的手工手链，“我有好多这样的手链，想不起来丢的那条有什么特别。”
　　邱奕意沉默片刻，“也不排除是系统随机选择。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我们没办法分析系统的运行规律以及它的目的。我去查查我姐留下的东西，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周安路回答：“我这边也会找找看，跟邱奕心的关联。”
　　邱奕意突然郑重地说：“请你务必注意安全。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系统如何运作，无法保证你会不会像我姐……总之我们要考虑一切可能性。如果你有发现任何异常，请务必先保护好自己。”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卷进邱奕心离奇失踪案的旁观者或者说目击证人。如今这个系统的出现说明她其实是参与者。她当然也担心自己的安全，但邱奕心的失踪离奇得没有任何征兆，如果将来轮到她，估计也没有任何征兆。未来某个不确定的隐忧远不如当下确定的谜团来得有份量。
　　周安路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沉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