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支线剧情》蕨好养

20、第二十章

　　新对手，当然用新策略。
　　邱奕心整理下身上的被子，语气轻松欢快地说：“既然你暂时走不了，我也没法安心睡觉，那不如就来聊聊天吧。”
　　烬罗目光里满是狐疑，完全不能理解她未将自己看作威胁的悠然自得，怔忡片刻后才问：“聊什么？”
　　邱奕心佯装思索，片刻后才说：“那就说说你们幽刹门为什么和巳照山庄为敌？”
　　烬罗原以为她会探听自己与阳溪光的关系，听到这个问题反倒略感意外，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些杀意：“道不同，不相为谋。”
　　邱奕心顺着她的话，语气依旧充满了戏谑与玩味：“巳照山庄说他们是替天行道，那你们幽刹门信的是什么道？”
　　这半认真半玩笑的话，让烬罗始终紧绷的心情放松不少，态度软化后连语气都开始学起了她的玩笑意味：“那我们自然就是魔道了，不然他们哪有什么天道可信？”
　　邱奕心状若赞同地点头，又反问：“所以你们魔道做那么多事，都只是为了成全巳照山庄的正道？那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相互怄气呢？”
　　烬罗被她这个奇特的比喻弄得一愣，随即像是被冒犯般冷哼：“谁要跟他们怄气？他们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们有自己要做的大事。”
　　邱奕心捕捉到关键信息：自己要做的大事……？幽刹门要做什么呢？看来不搞清楚扶镜之主是什么，也很难判断各方势力的真实意图。但现在就算直接问，烬罗也不会坦然相告的，只能暂时按下不表。她想到了平驻镇裁缝店老板娘所说的事，此刻正是很合适的话题与时机，于是语气变得像分享趣闻：“我前阵子听到些关于幽刹门的事，好像你们魔道也在替天行道呢！”
　　烬罗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看向她，双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绿湖镇有个公子哥时常在十里八乡作威作福，还在酒楼里调戏卖唱的盲女。后来被你们幽刹门的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考虑到传言都有夸张和虚构的成分，所以邱奕心故意省略血腥部分，等着对方按照自己的立场自行补充。
　　烬罗这次的冷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人渣败类，死了是活该。”
　　邱奕心佯装好奇地追问：“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烬罗应声而答，语气坦然：“因为我杀的。我将他那只不安分的右手和□□的二两龌龊肉都剁了下来，送给他那为虎作伥的爹娘，就挂在他们府门的牌匾上。”
　　邱奕心微微倒吸口气，这可不全是演的。不曾想传言倒也没有特别夸张……
　　烬罗听到她的反应，得意地扬起嘴角：“怕了？”
　　邱奕心用力地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嗯！有点怕。”
　　这种坦率实诚倒让烬罗接不上话了。明明她此前都表现得处变不惊，运筹帷幄的样子。
　　邱奕心依旧很认真地说：“听起来确实大快人心。可是听说那个人也不到大奸大恶的程度，如果只是断他的手但留他的命，惩罚也够狠了。”
　　烬罗嗤之以鼻：“你听谁说的？”
　　邱奕心如实回答：“肯定不是相关人员。不过我很愿意听听你作为当事人是怎么说的？”
　　烬罗听出她语气中的诚恳，便也没有抗拒，声音幽幽地说：“他确实只欺负过一个姑娘，他的爹娘花钱替他摆平了，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个卖唱女本来会是第二个，他尝到甜头就绝无可能会停下，除非……死。”
　　一时间邱奕心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照现实的法律来说，这位曹姓公子确实也还不到死刑的地步，但感性上她又理解和认可烬罗的判断。
　　烬罗见她好半天不吭声，便主动问：“怎么不说话？”
　　邱奕心闷闷地回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一阵沉默后，烬罗再次开口，语气复杂：“说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邱奕心略微感到意外。这种问题一般出现在提问人希望获得对方认可的情况下，烬罗这种身份、这种武力值以及这种行为方式，还需要向他人寻求认可？她认真地想了想：“我想象不出来，但肯定不会是杀他。”毕竟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
　　烬罗轻笑，带着一丝胜利的得意：“毕竟你也杀不了她。”
　　邱奕心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幼稚！
　　烬罗看不见所以只管自己接着说：“灵力对你没有作用，那你能修灵吗？”
　　邱奕心抚抚腿上的被子，没有直接回答：“听说修灵苦着呢，我这个人吃不了苦。”
　　烬罗撇撇嘴，“现在不修灵，以后就要吃更多苦。”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哦，每个班主任每天都要说一遍。果然人间真理，放之四海皆准。邱奕心笑着调侃：“不是所有事情都得靠武力解决，还可以靠脑子的。”
　　烬罗不甘示弱：“那我刚刚掐住你脖子的时候，你怎么不靠脑子击退我？”
　　邱奕心笑了，语气里也满是笑意：“你在说什么？”
　　烬罗一愣。这会才意识到，刚刚她就是随机应变化解危机，没有引起任何冲突。但她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只是不太适应自己竟然同她这么有来有回地聊得还挺欢快。她不习惯这样的自己。“你睡吧，今夜不会伤你。”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去到外间。
　　邱奕心当然知道话题到此为止了，便也不再挽留，躺回去假寐。
　　直到窗纸渐渐染上蟹壳青的亮光，日出之时已到。邱奕心起身，刚好看到烬罗走进内室。
　　烬罗将手中的玉玦递上前：“……交给他。”
　　邱奕心伸手接过，瞧了眼。这是块不完整的玉玦，应该是某块玉玦的一部分，再结合“阳氏信物”、“不能带走”的属性，很容易就能想到这块玉玦应该是阳氏四兄妹每人一块，合起来才完整。这么重要的信物都敢交给烬罗，阳溪光可真是个恋爱脑啊！哦对了，他们的娘亲不也是个恋爱脑吗？原来是遗传，那没事了。
　　而且烬罗也算是个恋爱脑啊！只身闯敌营只为见情郎一面，怎么不算是勇气可嘉呢？这哪里是什么修灵世界，这分明是恋爱脑的世界。
　　想到这些，邱奕心抬起眼，别有深意地看向烬罗。
　　烬罗被瞧得心虚，转身便走。
　　邱奕心对着她的背影说：“这可算是欠我的人情。不是幽刹门欠我，是你个人欠的。”
　　烬罗脚步微顿并没有回头，敏捷地翻窗离去，只留下一句：“会还的。”
　　邱奕心将玉玦塞到枕头底下，重新躺回被窝里，当精神彻底松懈下来，浓重的倦意瞬间将她吞噬。她几乎是立刻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满屋的阳光将素绢屏风照得半透。
　　邱奕心推开门走出去，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晒过的草木香气，远山在雾霭中次第浮沉，最高峰还戴着未化的雪冠，更远处还能隐约瞧见江河的粼粼波光。山风卷过，碗口大的山茶残花自枝头上抖落，坠在下层的石阶与草坪上。
　　阳溪霁说得确实没错，巳照山庄确实风景秀丽。如果换在以前，在忙碌的工作之余能够在这样的自然风景里呆上几天，偷得浮生半日闲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可她现在……挺想家，除了想家还是想家。
　　“邱姑娘。”
　　一声低沉压抑的轻唤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邱奕心收拾好表情，回头看向来人。
　　阳溪风站在身后不远，依旧是那沉如古松的姿态，白色衣角随着山风微微飘动，绷紧的下颌角透露出欲言又止的纠结。
　　邱奕心安静地等着，想先看看他会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情。
　　阳溪光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内心鏖战，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很难解释。”
　　啊？就这？邱奕心困惑地眨了眨眼，甚至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他以退为进的招数。
　　阳溪光读懂了她脸上震惊与怀疑混杂的神情，紧紧蹙起眉头让眉间竖纹深如刀刻，足见他内心有多为难。
　　邱奕心很快就释怀了。反正昨晚烬罗并不是冲她而来的，她暂时是安全的，这就够了。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情感纠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少掺和为妙。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在门口丢了东西，我刚刚捡到就先收起来了。你稍等，我去拿给你。”邱奕心说完就回房间拿了那块玉玦交给他，神色自然地说，“你看看是山庄里谁弄丢的。”
　　阳溪光郑重地伸出手接过，紧紧握住玉玦边缘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垂眸看着手心里的玉玦，睫毛盖住眼色让人看不清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台阶都给他搭好了，连个反应都没有吗？邱奕心还真没见过这么沉默寡言的人。正准备找借口闪人——
　　阳溪光突然开口了，语气和神情皆是真诚又郑重：“我已听说烬罗昨日曾挟持小月为难邱姑娘，但昨夜她潜入山庄并非为邱姑娘而来，仅为个人私事。”他顿了顿，声音虽轻但语气却越发坚定，“我欠你这个人情，以后邱姑娘如果有事需要我去办，只要不违背道义、不与巳照山庄为敌，阳溪光定义不容辞。”
　　邱奕心没有虚伪地客套，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思虑很多。
　　明明可以借坡下驴却还要给出承诺，阳氏这四兄弟性格底色倒是想差不多。也不知道该感叹是太过单纯还是太正直。往更阴暗的方面想，她还有利用价值暂时得活着，他没办法灭口，所以只能如此应对。这何尝不是一种极限情况下的以退为进？知道秘密的人总是死得比较快。能保命的月诀的秘密，她一无所知，却知道这种只会加速死亡进程的秘密。人生啊……真是讽刺。
　　目送着阳溪光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邱奕心正准备收回视线之时瞥见上方的矮坡上，夜声正双手抱胸倚在树干看着她。
　　隔得有点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邱奕心不确定他在那看了多久，挥挥手欢快地打招呼。
　　夜声果然转身就走了。
　　……真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