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支线剧情》蕨好养

22、第 22 章

　　系统三天没有上线，生活平静得犹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安路实在坐不住了。正好今天工作间隙时，同事在大谈特谈算命占卜的神奇之处，于是遇事不决问玄学。她跟邱奕意提了这个想法，没想到他竟然请求同往。
　　作为数学专业在读博士，这个决定实在很意外。但他说：在信息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采集所有可能的数据包括非科学的，也是构建新假设的必要步骤。
　　听不懂，但合理。
　　循着同事提供的地址来到雀子巷25号，发现是间裁缝铺的时候，两个人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当时同事一口气列出了十几个，甚至热情地注解了每位大师的特点和口碑领域。周安路选择这位大师正是因为她祖上修习过奇门遁甲。那不正是最对应“系统”吗？
　　这年头信奉玄学的人果然是越来越少，再厉害的大师也得开始搞副业了。
　　但是来都来了。
　　裁缝铺的面积不大，新旧两台缝纫机与蒸汽熨烫机组成紧凑的工作区，给角落满是贴纸的大冰箱留出合理空间。正对门面的墙上竟挂着辆自行车，侧面墙上的洞洞板不仅挂着各式缝纫工具，还有耳机、迷你多肉盆栽，顶部搁板还坐着两个绷带人偶，怀里摆着个迷你……罗盘。
　　店主人正好从工作台后冒出头来，竟是个小伙子。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型略显瘦削，顶着毛茸茸的咖色卷发，右眼下茶褐色的小泪痣在笑起来时微动，温暖又亲切。
　　“两位要改什么？”
　　同事特别说过，这位大师是个老奶奶，是清单上唯一的女性。但眼前这个小伙子……撇开一切不谈，性别就已经不符。
　　周安路稍作犹豫后，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来找黄孟序女士的。”
　　郝峻栩脸上的笑容微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两人：“那是我奶奶。”
　　闻言，周安路喜笑颜开，立即表明来意：“我们是经别人介绍来找她占卜演卦的。”
　　郝峻栩略感惊讶地微微睁大眼，但很快就回神，面露难色地说：“不好意思啊……奶奶最近不在店里。她去外地朋友家了，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周安路和邱奕意都尬住了。
　　谁曾想，郝峻栩却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我尽得奶奶真传，问运势、测桃花、合八字、看风水都没有问题。”说着从墙上的弹力绳里翻出一张塑封纸摊在熨烫台上，双手礼貌地推到周安路和邱奕意跟前，“我这都是明码标价，两位看看。”
　　周安路和邱奕意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价目表。
　　粉色纸上整整齐齐地罗列出二三十个项目内容，从常见的算命和取名到不常见的跳神和傩舞，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求雨？收费价格也是从两位数到四位数各不相等，特定项目甚至还会细心地标注差旅费承担方式。
　　郝峻栩笑眯眯地说：“两位是想问什么？”
　　周安路和邱奕意都缓缓抬头看向郝峻栩。
　　理性分析的话，年纪这么轻又这么现代化的运营方式，丝毫没有世外高人的信誉度。但感性判断上，他毛茸茸的卷发就像可爱的狗狗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又水汪汪的，还有那独特吸睛的眼下小泪痣，每一样都让人觉得亲切舒服，高喊着：相信他！相信他！
　　周安路没有直接拒绝，转头想征询邱奕意的意见，却反而撞上他询问的目光。看得出来就连邱奕意也不忍心拒绝。她心底便有了主意，把那张纸缓缓地推回去，看向郝峻栩说：“我们想问的事情这上面没有。”
　　郝峻栩眼里的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期待：“哦？那二位想问什么？”经过多年完善，这已经是业界最全价目表了，竟然还有没囊括的业务？真稀罕！
　　周安路言简意赅地介绍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的朋友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而我能通过一个系统看到她在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联系上她？”
　　郝峻栩跟奶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顾客神神叨叨的讲述早就听得太多了。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得从顾客任何无厘头的故事里破译出正常人能处理的信息，再推导出解决方案后再加工，最后以无厘头的方式传递给顾客。他眨巴两下眼睛，表面上愣愣地看着周安路，脑子里却是在飞速运转并且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朋友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朋友去世了。
　　——通过系统看到她：梦到朋友了。
　　——想要联系上她：想再见见朋友。
　　郝峻栩了然于心地微微颔首。人死不能复生。遇到这样的事，他们这一行要做的就是提供精神慰藉，让活着的人能够更好更顺利地走出阴影，勇敢地面对接下来的人生。他问得温和轻柔：“是最近刚刚被传送走的吗？”
　　周安路点点头：“是的。三天前。”
　　郝峻栩能理解，这么短的时间确实还很难接受。“你有没有尝试在系统里联系她？”
　　周安路回答：“系统感觉不太稳定，我还没有怎么学会用它，它就故障了。”
　　合理，梦嘛毕竟不受人的控制。郝峻栩心想着，对以上内容进行转码：“系统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的，并不是完全受你的意识控制。意念强烈的话可能会增加它出现的可能性，但不是绝对的。”
　　周安路深感意外。她并没有说过系统里的功能是通过意念控制的，但他竟然准确的知道？难道这就是是玄学的力量？她立即追问：“也就是说我只能等，等到下次系统修复的时候吗？”
　　郝峻栩认真地点点头，又问：“能说说你在系统里都看到了什么？”得知更多的信息才更有助于他进行针对性地开导。
　　周安路简练地复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影像片段的内容，并从包里掏出那些素描画，一一摊开在熨烫台上给他看。考虑到今天要来见大师，她甚至将红衣白裙的女人以及她胡乱挥舞的手势也都画出来了。
　　刚开始，郝峻栩还能边听边时不时地点点头以示鼓励。当看到她翻出一大摞生动具体的素描画时，心中终于有点不太淡定，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这个症状不轻啊，单靠玄学的精神慰藉好像不太行。她这已经……是病了吧？
　　原本还在思索着如何引导她去医院就诊的郝峻栩却又被这些素描画所讲述的故事给吸引了。不得不说，它不仅跌宕起伏还逻辑完整合理。没想到一个人的幻想竟然也能如此缜密有趣……
　　周安路和邱奕意见郝峻栩看得认真仔细，都不敢打扰，连呼吸放轻了。
　　良久，郝峻栩看完所有素描后，才抬头看向两人，小心地询问：“她是你们的……？”
　　始终沉默的邱奕意这会儿才开口：“我姐姐。”
　　郝峻栩转向周安路：“那您是……？”
　　周安路愣了下，一时间还真无法定义自己与邱奕心的关系。她们算朋友吗？显然是不算的。除了电梯故障时说过几句话，此前根本没有交集。她认识邱奕心，但邱奕心未必对她没有印象。她想了想回答：“她是在还我手链的过程中被传送走的。”
　　郝峻栩微微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脸上逡巡。原来是在归还手链的过程中意外去世的，看来可能是遭遇了车祸等意外事故，她因为内疚才做梦。
　　合理、合理。郝峻栩了然地点头又问：“你们想要与她联系的目的是……？”
　　周安路不假思索地回答：“想办法把她带回来。”
　　郝峻栩微微蹙眉，试探性地问：“如果无法将她带回来呢？”
　　周安路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邱奕意。
　　邱奕意垂在身侧的手握着拳，察觉到周安路担忧的目光，但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很认真地问郝峻栩：“请问这是假设还是你推算出的结果？”
　　郝峻栩没想到他竟然会问得这么冷静，稍作迟疑后才模棱两可地解释：“暂时可以说是假设。目前我所能掌握的信息很少，无法精确地推算。”
　　邱奕意的追问也依旧很冷静：“那你还需要掌握哪些信息？”
　　这倒是把郝峻栩给问住了。死而复生这种事，科学做不到，玄学更不能，确实是超出价目表范畴的业务范围。
　　这单生意，他原本做不了。
　　但眼前这两位执念已经深得构建出如此逻辑完整且自洽的幻觉世界，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让他们回归理性现实。以他们两人此刻的精神状态，一旦病急乱投医被歹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玄学行业里坑蒙拐骗借机敛财的害群之马可不在少数。他们郝家祖上可是正儿八经受人敬仰的奇门弟子，哪怕宗族里其他旁支早已转行，他们这支也始终不忘初心。遇到这样的事，不论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做人的良心，也都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换个角度来想，这单生意也不是完全做不了。
　　虽说他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提供情绪价值这个技能点却是近乎满格的。他可以先稳住他们的情绪状态，再让他们慢慢认清现实，或者找到合适机会让他们通过现代医学的手段进行治愈。
　　郝峻栩将手指划到时间线那张素描画上，“你应该还能看到更多信息，届时才更好推算。”
　　周安路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点此前她和邱奕意都推导出来了。即便如此，她依旧有些担忧：“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召唤系统，只能被动等待。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主动联系上系统呢？”
　　郝峻栩垂下眼思索，睫毛顺势盖住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倒真有那么点儿世外高人的氛围。他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看到这些？”
　　当然想过，只是没有想明白。只是她和邱奕意都没想明白。如今听到他这样问，以为他知道原理，瞬间眼神都亮了，语气中都不自觉地带着兴奋：“你知道为什么？”
　　郝峻栩却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但凡事有果必有因。我只是推测既然有这条时间线，她应该是想要让你继续看下去，所以耐心等待未必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周安路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恍然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略显犹豫地问：“能不能推算下她未来的运势？我们想知道系统掉线的这些时间里，她是不是安全？”
　　已经不在世的人还能有什么危险呢？这些都只是她的意识和梦境，只要她潜意识希望对方是安全的，那自然就是安全的。郝峻栩要做的只是加深这个潜意识：“运势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推演出的运势只是基于当下的情境所得出的大致方向，如果意志力足够强大再结合不断的努力，是有可能会发生不同变化的。以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觉得与其推演她在那个世界里可能的运势，不如相信她会让自己平安的，因为她肯定知道你们也在为她担忧，期盼着她能平安回来。”
　　挺合理的，周安路和邱奕意显然被说服了。
　　邱奕意诚恳地问：“那就等有新信息的时候我们再过来。请问这……咨询怎么收费？按次还是时长？还是……？”
　　郝峻栩心想：定价是门科学，太高会吓跑客人，太低又会降低可信度。权衡再三后才说：“这件事确实挺离奇，未来如何发展还未可知，我不敢说一定能顺利帮你们化解。但遇上就是种机缘，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暂时一次性收个288元。如果未来顺利解决，你们依结果再付感谢费，多少都可以。”
　　周安路和邱奕意都感到有点意外。
　　以结果付酬，可是对自身实力的高度自信。这位“大师”虽然年纪轻轻，言行举止也没有算命术士那种范儿，但这种游刃有余的坦然和钱财如浮云的洒脱倒挺有世外高人的气质。太多的不太合理之下竟然变得有点可信。
　　邱奕意问：“那怎么付款……”
　　郝峻栩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收款二维码。
　　短暂错愕之后，邱奕意抢先扫码付款。
　　郝峻栩掏出手机加上两人的微信并组建群聊，方便信息随时同步共享。他表示会翻查古籍寻找类似的情况或可能的破解之法，同时还安慰两人保持良好心态，相信事情必定有转机。
　　周安路和邱奕意两人离开裁缝铺的时候，还隐隐有点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
　　这种传统玄学与现代科技结合的感觉，真的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