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支线剧情》蕨好养

17、第十七章

　　通往巳照山庄的石阶缝隙里点缀着零星紫菀和蒲公英，在转过第五个弯道时视野豁然开朗，露出半嵌在山体里的建筑群。青砖院墙的石缝里挤满暗绿色青苔，爬出墙头的紫藤花穗倾泻而下，随着阵阵山风轻轻摇摆。
　　刚进山庄大门，夜声便先行离开。
　　庭院里的青石板打扫得十分干净，泛着温润光泽。大约是因为吸足了日头，走过时似乎能感受到淡淡暖意。正房廊下挂着的纱灯罩着层极薄的蛛网，细看才发现那并非蛛丝，而是排列规整的某种银丝，在午后炽烈阳光的照射下仿佛还有金色光斑在其间流动。
　　“那是蕴光纱。”阳溪风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解释，“白日蓄光，夜间自明。”
　　邱奕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多瞧了几眼。修灵世界里也有他们自己的可再生能源新科技。
　　一行人走进大厅时，厅内已有三人。
　　邱奕心眼尖地注意到景连陌与阳元始在瞧见屋里的人时彼此交换了下眼神。
　　那三人中的年轻男人长得跟阳元始很像，应该就是他的大儿子阳溪光。他出现在自己山庄里很正常，而另外两人与阳元始等人相互问候时方式显示彼此熟识，那会有这样奇怪的眼神交换，背后的原因就很值得玩味了。
　　“南宫门主。”阳元始率先拱手，声音温厚，“劳你们久候了。”
　　中年男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邱奕心，笑着对阳元始说：“哪里的话。趁着天气正好，我便与小女早两日出发，没成想刚刚到庄里就听说阳兄下山办事去了。”
　　阳元始略带歉意地回答：“确实有些琐事要处理。”
　　邱奕心听出阳元始的回答避重就轻，但不肯定是否有意为之。她正趁着他们寒暄的功夫，暗暗打量阳溪光。毕竟按照阳溪风的说法，这位大哥可管理着全是人精的霞通院。
　　阳氏三兄弟的五官脸型长得相似，只是阳溪光的轮廓更加锐利些，眉间还隐隐有道竖纹，应该是愁眉不展的时间比两位傻弟弟多太多了。发髻上斜插着一根卷云造型的青玉发簪，身上白衣的款式与阳氏两兄弟的相同，但袖口纹样都明显不同。显然这就是巳照山庄的“校服”。一道细长的疤痕从左手虎口处延伸至手腕并没入衣袖，不确定还有多长。她的观察到此便放弃了。巳照山庄这种很统一的着装风格实在很难让人从外观上分析出人物性格。
　　此时中年男人状似不经意地看向邱奕心：“这位姑娘是？”
　　阳元始这才顺势介绍了双方。
　　原来是迢砂门门主南宫靳觉和他的女儿南宫何遥。
　　南宫靳觉见阳元始只介绍邱奕心的名字，就好奇地接着问：“不知邱姑娘拜在何人名下？”
　　阳元始、景连陌和宵北君三人的眼角余光都迅速瞥向邱奕心。
　　邱奕心注意到了，哪怕没注意到她也不会那么傻地讲实话。她避重就轻地说：“我不是修灵的。只是与家人走散了，阳庄主见我孤身一人便暂时收留我，顺道帮我找家人。”
　　景连陌嘴角露出赞赏的笑意。
　　阳元始紧接着说：“这段山路爬上来想必也是辛苦邱姑娘了。”随即示意站在邱奕心身边的三兄妹，“你们带邱姑娘先去客房休息吧。”
　　南宫靳觉也对身旁的女儿说：“我与叔伯们有事要谈，你也同他们先去休息吧。”
　　南宫何遥刚应下准备走向三兄妹时，景连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诶～我想起来之前邱姑娘说对修灵很感兴趣，阳兄不如让她暂时先住到辉和院去，也方便邱姑娘去书阁学习。”
　　邱奕心看向景连陌。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阳溪风就属于辉和院。而她所谓的对修灵感兴趣分明只是客套话。这位景大叔就这么执着于做媒吗？
　　正准备婉拒，却发现景连陌那原本满是调侃的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异常的神色。邱奕心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但考虑到刚刚他们三人奇怪的反应，于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咽下已到嘴边的话，转而笑眯眯地应下：“那就太好了。”
　　景连陌略微垂眸，嘴角再次浮现赞赏的笑意。这姑娘果然足够聪明！
　　于是邱奕心跟着阳溪风转向右侧廊道，阳溪霁和阳溪月则领着南宫何瑶往左侧走去。这时她才明白过来，景连陌刚刚是刻意安排她避开南宫父女。但目前还不确定是他们是怀疑她的身份才这么做，还是这对南宫父女本身有问题。
　　待走远些，只剩她与阳溪风了，她才放慢脚步，状似随意地问：“这迢砂门是什么来头呀？”
　　阳溪风很自然地配合她的步调放慢速度，当她是寻常好奇：“迢砂门开派不到百年，已经是北原弟子最多的宗派。初代门主叶衔云本是云游四方的修灵闲人，在北原地脉暴动之时，意外获得碎灵砂和迢石两件古老灵物，并借此参悟出独特的修灵之法。”
　　“碎灵砂……迢石？”邱奕心喃喃地重复了这两个词，就接着问，“之前你说还可以借物修灵，所以这两个古老灵物具体怎么用？”
　　阳溪风还真信了景连陌的话，以为她对修灵很感兴趣，解释得很耐心：“碎灵砂可拆解灵气，迢石则可助灵气固形。迢砂门修灵的方法即是引碎灵砂入体，将自身灵气拆解成丝，再借由迢石将灵气提纯凝聚，则可实现修灵境界的大幅提升。”
　　邱奕心蹙眉：“怎么听起来不太安全的样子？”
　　阳溪风略感意外地望看向邱奕心，没想到她并不是修灵之人，却能凭着短短几句话察觉到此法的凶险。他心下生出不明的欢喜，嘴角不禁含笑：“借助灵物的修炼都会有些凶险，但对境界的提升也更加明显。通常如果不急于求成，过度催动灵物造成反噬，借助灵物的修炼都是安全的。”
　　邱奕心漫不经心地感叹了句：“借助灵物修炼的效果更明显，这本身就是急于求成的想法，还让他们不急于求成，我估计不太容易。”
　　阳溪风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迢砂门门规比较严苛，就是为了避免有些弟子心生妄念。一旦发现有弟子逾矩修炼，必定以碎灵砂拆解大部分灵力而后再将其除名。”
　　邱奕心不禁感到困惑：“这么严格的规矩，竟然还能成为北原弟子最多的宗派？”这要是个公司的话，滚动离职率可不低呢。
　　阳溪风并不理解邱奕心困惑的点，只是很认真地解释：“每年拜入迢砂门的弟子都很多，并且都是很循规蹈矩的，这些年也未听说他们门中有弟子逾矩修炼。”
　　邱奕心若有所思地看向阳溪风。总觉得迢砂门这个情况有一点点不符合常理，或许因为这加入了阳溪风自己的三观认知。倒不是说人性本恶，但既然选择捷径修炼就说明他的性格里就带着投机取巧的特点，仅仅会因为门规严苛而放弃吗？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里不是早有众多案例都说明了这个道理。这阳元始平常是把儿子们当温室花朵来吧。目前阳溪光什么性格不好说，但另外这三兄妹简直傻白甜一二三号并排靠。
　　阳溪风看不懂她的眼神，便问：“怎么了？”
　　邱奕心笑着摇摇头，换个话题：“你们山庄与迢砂门关系很好吗？”
　　阳溪风见她展开笑颜，便也没有深究：“嗯。巳照山庄与大多数修灵门派都交好。”
　　邱奕心嘴角微微抽动，这话简直说了等于没说。她只能换个问法：“迢砂门创派的时候，你们就跟他们有往来吗？”
　　阳溪风否认了：“那倒不是。此前几十年他们都在北原活动很少南下。大概是三四年前，迢砂门弟子在弗陵山遇险，被我们山庄的弟子救回山庄养伤。后来南宫门主特意登门拜谢，这才渐渐有了往来。”
　　这就合理了。认识也就三四年时间，难怪阳元始对他们父女有所戒备。邱奕心接着问：“你说的往来指的是什么？一起出去惩恶扬善吗？”
　　阳溪风把每句话都当成认真的问题在对待，每句话都在认真斟酌用词，答疑解惑：“不能说是惩恶扬善，只是有些心生妄念的修灵之人会利用自己的灵力为难甚至欺压普通百姓，我们自然是要管的。再有就是……就是幽刹门这些年频繁在各地滋生事端，所以各宗派弟子们时常都会结伴前去处理。”
　　幽刹门……看得出来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反派。但他们竟然要结伴才去处理幽刹门的事端，是不是侧面说明这个反派其实挺强的？
　　邱奕心佯装不知情地说：“那这次你们去雾山也是为了幽刹门吗？”其实她早就想探探巳照山庄去雾山的意图，只可惜一路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阳溪风丝毫没有怀疑，认为邱奕心并非修灵之人，所以诚实回答：“也不完全是。我们去雾山其实是去找人的。”
　　找人？这是找炎素还是找……扶镜之主吧。如果是找扶镜之主，为什么在雾山上从未提起过？她此前还认为他们不知道扶镜之主的存在，现在看来要重新分析了。
　　邱奕心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飞速权衡利弊。虽然阳溪风心思单纯，但不表示他傻，现在可能只是他没有将众多疑点串联起来，问太多的话难保他不会意识到她身上的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她是很想知道更多关于扶镜之主的事情，但目前这个世界对她掏心掏肺的只有阳氏三兄弟，算是她最大的情报来源。她还是……稳着点来。
　　这么想着，邱奕心将话题从雾山带回迢砂门这条线上：“那迢砂门这次怎么没一块去？他们反正都要来你们山庄的。”
　　没想到阳溪风回答：“南宫门主这次来山庄就是商量大哥与南宫姑娘的婚事。”
　　啊？
　　这又把邱奕心给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