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支线剧情》蕨好养

16、第十六章

　　不消片刻，周安路就完成了五张动态速写。
　　她将画纸在桌上摊平，按顺序进行详细地解说：“这个红衣女人挟持了这个女孩，这个黑衣男人向你姐射了把飞镖，红衣女人想要救你姐就露出了破绽，黑衣男人就借机救下了女孩。这个白衣男人扑倒你姐，安全躲过了飞镖。这个黑衣男人其实就是上次救你姐的那个人，而且他在射飞镖之前跟你姐有过眼神交流，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故意以此转移红衣女人的注意。”
　　邱奕意反复观察着这几张速写图，微蹙眉头思考着，喃喃地说了句：“不平衡三元组……”
　　周安路没听说过这个数学概念，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什么不平衡三元组？”但还是凭借字面含义揣测出结论，“你也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对吧？”
　　邱奕意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在说别人眼里“奇怪的话”，于是解释道：“嗯是的。他们的关系就像剪刀石头布，三个人互相克制，没有绝对的强弱，但利用好这个关系，最弱的一方也可能打破平衡。”
　　周安路了然地点点头。
　　“这个男人，”邱奕意指着最后那张速写上的阳溪风，“是新出现的人物吗？”
　　“上次回放里出现过，只是站在人群中没有引起注意。我特别对照过，衣服是一模一样的。不止是这个白衣服，其他很多人上次也在，只是这是速写，我没有画其他人。”周安路的眼神闪亮，说话的语气里既有意外中又暗含着一丝激动，“我是这样推测的：邱奕心在雾山遇到这些人，然后应该是出于当时出手相救的信任感，她跟他们同行来到了巳照山庄。”
　　邱奕意轻缓地点头认同，稍作思考之后补充了自己猜测的部分：“以我姐的性格，没有留在雾山寻找回来的办法，肯定还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
　　严格来说，周安路并不认识邱奕心，邱奕意才是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共同生活多年的人，所以由他推导出的行为逻辑肯定更合情合理。
　　“后续我会多注意，看能不能从细节上发现点什么。虽然还没摸清系统上线的规律……”周安路考虑到系统上线可能压根就没有规律而难免失落，眼色黯了黯，但又很快地调整好状态，“但按正常的逻辑和目前的趋势来看，系统是在努力修复异常的，能维持的时间应该会越来越长，而且这次首页出现了个新的小图标，但是没有反应。”
　　邱奕意很自然地接上话：“……系统的功能可能是逐步修复的，图标没有反应可能是系统还没有修复好。”
　　周安路点点头，又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也可能是没有内容不触发。”
　　邱奕意也紧跟着提供了新思路：“或者需要先完成某些前置任务。”
　　两人交流探讨的过程行云流水，观点和想法总是不谋而合，不禁相视一笑。
　　周安路带着决心说：“接下来就等系统再次上线。”
　　邱奕意稍微放松肩膀：“我姐应该暂时没有危险。”
　　确实。从目前的回放里来看，不论哪一方都在努力救邱奕心，好像都怕她有什么危险。
　　周安路瞧见邱奕意眼底深深的担忧，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们姐弟的感情很好吧？”
　　或许早餐店里的生活气息，或许是轻松愉快的沟通过程，又或者只是连日来的紧绷情绪急需纾解，他悠悠地说：“我们是龙凤胎。她其实是妹妹，但是坚持要当姐姐。她说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是她在罩着我，她当然是姐姐。”
　　周安路被这个孩子气的理由逗得困惑又好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你能有什么危险呀？”
　　邱奕意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猜对了”的无奈笑意，“我当时也这么问的。她说最大的危险就是她呀。”
　　周安路噗嗤笑了。邱奕心真是个鲜活鬼马精灵。
　　邱奕意接着说：“她小时候力气很大，都能把我扛起来。她从小就不停地督促我锻炼，跑步、打球、甚至还给报武术班。她说她是姐姐，长大以后只负责在精神上支持我，体力上必须是我保护她。”他的语气平静，声音轻了些，“她是很称职的姐姐，从小到大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算有，她也会让人觉得，那根本不是问题。”
　　周安路不由地想起那短暂却又印象深刻的电梯独处，“我也觉得她是那种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人。那天我们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慌张，淡定地打电话报修，还顺道安慰了我。那种镇定完全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相信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邱奕意应声：“她是这样的，心里再慌表面上也看不出来。她的工作，表情管理失误可能会出问题，所以她特别训练过。”
　　周安路感到好奇：“怎么训练？”……她也想学。
　　邱奕意回答：“就对着镜子练习对脸部肌肉的控制管理。以前她还拉我陪她训练，让我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吓她，说是锻炼极端情况下的心脏承受能力和瞬间的表情控制。”
　　果然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周安路觉得又好玩又钦佩：“没想到她为了工作这么拼。”
　　邱奕意笑了：“她确实是因为工作才训练表情管理，但不是因为热爱工作。她最常念叨的事情之一就是不想上班。有一年她们公司妇女节的时候组织她们学习刺绣，她回家后就在所有外套的袖子里都绣上一串字：今天也不想上班。她还问我有什么想对导师说的但又不敢说，她可以帮我绣在领子里。”
　　这确实很像邱奕心会做的事。周安路好奇地问：“那你有想说又不敢说的吗？”
　　邱奕意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想说的我都会直接说。”
　　这……也确实很像邱奕意会做的事。周安路愣了愣又笑了。
　　邱奕意很自然地又补了句：“……然后她非给我绣了个省略号。”
　　……
　　周安路此刻的心里也就飘过一个省略号。这两姐弟真的很好玩，做的每件事好像都很出其不意但又很自洽。明明是双胞胎，共享着最亲密的血缘和成长环境，性格却截然相反，好像属性技能点是个固定参数，好像属性技能点是个固定参数，一个人点满了社交活力与灵活应变，另一个人就只能在理性专注和直言不讳上发展，平衡不了一点。
　　被家人满满的爱保护着长大的孩子，就是会成为邱奕心这样的人吧。因为无时不刻都感受到爱与关怀，所以能毫无保留地对身边人释放善意；因为身后有可随时被托付的后盾，所以前路再艰难也能充满底气勇往直前；因为没有在亲密关系里经历过伤害与挫折，所以纵历千帆也能永葆赤子之心。就像……耀眼又温暖的太阳。
　　她对邱奕心的钦佩又多了几分羡慕：“她真的好厉害。我在回放里看到她，明明发生这么多离奇的事情，她全程都冷静镇定，不论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邱奕意不假思索地说：“你也很厉害。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一定跟我姐一样冷静。”
　　周安路愣愣地看向邱奕意，并没有在他眼中看到任何客套应付的神情。这个语气过于肯定，就好像他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很了解彼此。
　　邱奕意似乎将她的沉默理解成不赞同，坦然地直视她的眼，开始真诚地摆事实：“这些离奇的事情同样也发生在你身上，你现在就游刃有余地在处理。系统上线那么短的时间，情况那么混乱，你能迅速摸索适应并制定解决方案，说明逻辑思维很好。你还能充分运用绘画技能把惊险的动态场景和复杂的细节，如此清晰完整地呈现出来，说明你的观察力、记忆力也都非常好。”
　　他确实是想说的都会直接说，就是表达方式太像老师在学期总结上的学术点评，让周安路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能被数学博士夸奖逻辑思维好，绝对是超高评价了。”
　　邱奕意竟然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想起什么，又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周安路眼神闪烁了下，随即轻轻摇头，声音轻了许多：“没有。”
　　邱奕意应了声哦，感觉到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化了，但又说不清哪里变化。他有些困惑，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试图解读那瞬间的沉默。
　　周安路敏锐地注意到这种探究的视线，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没有过多思考地就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说：“现在邱奕心一直没消息，家里叔叔阿姨肯定很担心吧？”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邱奕意抿抿嘴，“我还没跟他们说。我姐每周都会跟妈妈通电话，如果后天前把我姐找回来，他们就完全不需要知道，不用担心了。我不想他们担心……”他垂下眼，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失望、担忧和……自责。“但依据现在的进展，我大概……没有办法做到。”
　　周安路的生活中少有非常亲近的人，从小到大的所有情绪不论好坏都是自己消化。所以她是情绪管理的高手，却不懂得安慰人。她绞尽脑汁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邱奕心会回来的。”
　　这句话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能苍白无力，能起到的安慰作用非常有限。但邱奕意却抬起眼看向她，认真地点点头。于他而言，对结果的坚定肯定远比情绪的理解更能触动他。他需要的不是被同情，而是被确认所有的努力都会引向终点。
　　周安路注意到早餐店的客人渐渐多起来，边整理桌上的画稿边说：“等细节都完善好以后我发到群里，也听听郝大师的意见。”
　　邱奕意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上次郝大师问你能看到系统的原因，我想了很久，我有个猜测。”
　　周安路停下整理画稿的手，稍微倾身向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也是。”
　　两人再次默契一笑。
　　周安路接收到邱奕意的眼神，先开口梳理自己的思考过程：“郝大师说凡事有果必有因。我能看到这个系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跟邱奕心产生联系，但我和她的联系其实很少，想来想去只有那条手链。”
　　邱奕意郑重地点头，默契地补充了自己的推理：“我姐是去归还手链的时候突然失踪的，手机被遗落在现场，按理说手链也应该在现场，但现场却没有发现。最可能的情况是，手链和我姐一起被传送了。所以它应该很关键。”
　　周安路认真地点点头，“所以我一直在思考，那条手链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邱奕意看向周安路的手链：“那条手链上也挂着这样的吊牌吗？这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周安路愣了下，立即就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解释：“这是个用药指导的吊牌，上面这些字指的是青霉素过敏。每条手链都会有这个吊牌。”
　　邱奕意了然点头。原来她有青霉素过敏。
　　周安路紧接着说：“我想起来，那天做手链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指头。”
　　两人默契的视线再次碰到一起。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