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只是支线剧情》蕨好养

15、第十五章

　　周安路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叮叮哒哒，是两天后的清晨四点钟。
　　这一次系统坚持了大半小时才掉线，而彼时邱奕意也正赶到她家楼下。
　　他在睡梦中接到周安路的电话，睡衣都来不及换，兜了件外套就匆匆赶来。青灰色的雾气里，他的头发和睫毛都是湿漉漉的，脸颊上是跑得太急而泛起的淡淡潮红，丝毫不见往常的冷静淡定。
　　周安路竟然看呆了两秒，而后才找回思绪，言简意赅地说：“我还来不及把它们画出来，先跟你说下大概的情况。首页的三个图标里，一个是关键事件回放，还有一个是地图。我在地图里可以看到一个光点，应该是显示她的位置，那个地方叫坞岭州巳照山庄。关键事件里也增加了新的片段，但是我没有怎么看懂，等会我画出以后，我们再讨论分析。你不用担心，邱奕心暂时还是安全的。”
　　邱奕意稍微安心了些许，剧烈起伏的胸膛经过片刻休整也渐渐平缓：“那我等你画出来。”
　　住在一楼的大爷正好出门晨练，经过他们两人身边时，目光来来回回地在他们身上巡视，脸上表情丰富得可以写五千字小说。
　　周安路也只是家居服外罩了件外套，还特别凑巧与邱奕意的外套是同色系。她略带犹豫地向邱奕意确认：“你在这等吗？”
　　她给邱奕意打电话的本意，只是想立即告知系统上线的事情，根本没有想过他会亲自过来。当时她所有心思都在系统上，邱奕意问她家地址的时候，她根本什么都没想，随手发送个实时定位就完事了。等到系统掉线，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邱奕意已经快到她家楼下了。
　　现在……如果等她把记忆中的事情画出来，至少也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等会到上班时间，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邱奕意长得这么醒目的人站在这里，还穿着睡衣，不敢想小区群聊里得热闹成什么样。让他就这么在楼下肯定是不合适的，但让他上楼进她家里好像也不合适。
　　诚然，她是信任邱奕意的人品，可近二十年的独立生活所培养起的边界感也很难打破。
　　邱奕意从小到大一门心思就是学习和锻炼，从来没有在意过周遭人的目光。他错误地将周安路的为难理解成自己的等待会对她造成了压力，立即表示歉意：“不用着急的，你按照你的节奏来画就好。我今天没课可以慢慢等。”
　　周安路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标准微笑，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让邱奕意在楼下稍等，自己急匆匆上楼换身衣服后，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纸笔才又出门。
　　刚出楼道口就看见两位穿练功服的大妈正围着邱奕意说话：“……被女朋友赶出来啦？”
　　邱奕意的否认很苍白，三位大妈压根就没听进去。
　　“大清早就被赶出来，是怎么啦？打呼太大声啦？”
　　“小年轻打什么呼呀！我看肯定是通宵玩游戏，女朋友不高兴了！”
　　“也是。你们现在这些孩子啊，玩起游戏来就没日没夜的。”
　　周安路深吸两口气，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介入这场“战局”，从大妈身边挤进去拉起邱奕意的衣袖迅速逃离现场。
　　邱奕意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因为人高腿长让他走得很从容。
　　确定离开八卦大妈们的视线范围以后，周安路才安心地松开手，终于有机会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规划：“前面有家早餐店现在已经开门了，我拿画本去那里画，这样你也有地方等。”
　　邱奕意却略显有点顾虑：“会不会耽误别人做生意？”
　　周安路愣了愣，一时间竟分不清他的情商到底是高还是低。她说：“没事的。我和店长很熟，再说我们确实也还没吃早餐。”
　　邱奕意这才放心地点头说了声好。
　　这么早的时间就出来活动的大多是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最最八卦的群体。他们经过时总要把邱奕意和周安路两人上下前后打量一番，探究玩味的眼神丝毫不回避。这注视甚至已经直白到极度粗线条的邱奕意都感到些许不适。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尊重他人的隐私与舒适度，在公共场合不过度注视他人，是最基本的教养。所以没想明白缘由的他，得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合理的结论：“都是认识你的熟人吗？”
　　周安路刚开始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思索片刻后才会意，登时就被逗乐了，心底的不适感瞬间被冲淡许多。他所有的智慧果然都点在学术上，没给人情世故哪怕留一丁点儿余量。要不是听得出语气认真，纯粹是真诚的发问，都要以为这是他化解尴尬的高情商话术。她笑着，一半认真一半玩笑地说：“不是。他们是没见过像你个子这么高的人。”
　　邱奕意还真的认真思考了。188cm的身高确实算高，但应该还没罕见到需要被如此关注的地步；但相较于小区里每个人都认识周安路，他也说不清哪个更合理些。
　　这个时间点，早餐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店长招呼完周安路和邱奕意就转头去上货。
　　周安路迅速摊开画册，低头专注地开始描画。
　　邱奕意特意点了丰盛的早餐，礼貌地询问：“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周安路只是随手捞过杯装牛奶，头也未抬地说：“你先吃吧，我喝点牛奶就好。”她是个晚睡晚起党，这个时间点距离她常规的早餐时间还早得很。而且吃东西以后，血液都会流向胃部重点消化食物，脑子就变得不活络。时间越久越容易忘记细节，还是尽早画出来。
　　邱奕意安静地坐在对面，也帮不上什么忙，无所事事地观察过早餐店之后，不由自主地开始观察起眼前的周安路。
　　灯光下，她的皮肤显出优于常人的冷白色，在转腕画弧线的时候，右手腕内侧露出一只橄榄绿的小乌龟纹身。但定睛细看，那其实只是用油彩勾画的图案，小乌龟的背甲以月牙疤痕为主裂纹，细密的绿褐色纹路沿着疤痕形状向四周裂开，可爱与古怪并存的矛盾美感很难用言语形容。
　　她的左手压在画册边缘，小指第二关节有轻微变形，像是旧伤愈合后的错位。珐琅手链落在腕骨凸起处，露出刻着“PEN ANA”的银质吊牌，字母边缘有些氧化发灰。这应该就是她说过的自制手链。那双手抬起来勾住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黑发中挑染的一抹电光蓝，衬得吊牌另一面的小小红十字很是醒目。
　　蓝黑交错的发尾扫过肩膀，领口里随着动作露出锁骨附近三道细长的旧疤痕，边缘笔直平整、间距几乎相等，不太像猫抓或者摔伤，更像是被某种带棱角的细齿状器物匀速拖拽形成的创伤。她看起来娇小柔弱的，应该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珍视着的，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受伤的痕迹……
　　周安路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头，邱奕意猝不及防地撞进她那双琥珀色的杏眼里。
　　一瞬间，邱奕意似乎听到了自己喉结滚动时发出的声音。
　　周安路沉浸在绘画的思绪中，抬眸的这一眼其实并没有投入任何注意力，根本没有意会到邱奕意在观察自己。她将手中的画纸调转方向推到邱奕意跟前：“这是地图。”
　　邱奕意被动地收住紊乱的心跳，低头看向眼前的画纸。
　　铅笔素描的地图勾勒出一块不规则的完整大陆，粗实线交错的海岸线在东南方向擦出毛边，暗示着未明确的群岛，而海面部分以纸张留白呈现。中央平原被三道交错蜿蜒的水系切割，对角写着灵州、坞岭州两个词，零散分布的城镇名称则被方框框住，其中紧挨着煦城的巳照山庄被特意做了星标。向东看去，线条逐渐交叉加粗成平缓的山脊线形状，河流在山脚处变得模糊，本应延伸向山口的铅笔线被擦成灰蒙蒙的雾面，写着：昙州。西北部是反复涂抹出的大块阴影区域，交错着五道粗重山锋线，西南部以细密点触和连绵弧线暗示着树冠层叠的森林，东南部则是不同走向走线交织的丘陵地带。
　　周安路将铅笔头轻轻落在星标的位置上：“巳照山庄是唯一亮着光点的地方，应该是邱奕心现在所在的位置。”笔头缓缓向西南移动，经过几个被框住的城镇后停在雾山，“你看这些城镇似乎是线性相连的。”
　　邱奕意始终盯着笔头的移动轨迹，瞬间心领神会：“你是说这是我姐的行动轨迹，最开始她是在雾山，然后慢慢移到动巳照山庄。”
　　周安路赞同地点点头，笔头轻轻地点击地图其他区块：“其他地方没有显示城市的名字，是因为她还没有经过这些地方。这么大的地图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城市，并且都集中成一条线。”
　　邱奕意微微眯起眼，指尖从雾山划向巳照山庄：“这之间的距离大致精准吗？按照我姐失踪的时间和每日步行的距离，也许能大致估算出这两个地方之间的实际距离，然后也就能估算出这个大陆的面积……”
　　他这是想要计算……在多大的海里捞针吗？
　　周安路没想到还有这种解题方向，短暂怔忡过后确实思索了下才认真地回答：“我基本画得跟系统里展示的是差不多的，但不肯定这个地图本身是不是等比例的。”
　　邱奕意自己也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也不能肯定我姐就一定步行。采用不同的交通方式也会导致推算的结果千差万别。”
　　周安路点点头，紧接着开始说自己的猜想：“根据这个地图上的行动轨迹和关键事件回放里的内容，我们可以推导出她在那个世界的事情甚至她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等系统再多上线几次，我们收集到更多的信息，郝大师说不定就能找到把你姐姐带回来的办法。”
　　没有明显的情绪表达，但邱奕意隐隐有被安慰治愈到。
　　周安路瞧出他眼中的认同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低头专心地描绘影像片段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