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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叁 明明是根工 ...

  •   “本王在岁寒山遇见了青龙殿的人……”离云澈说。
      “那殿下您?”穆辰有些担忧。“无妨,本王没受伤。”离云澈道。
      以离云澈的本事,对付那些人还绰绰有余。估计青龙殿的人也没料到,他们派出去的人最后回来的仅剩一人。
      他本想让朱雀阁和禁军先耗着,但后来仔细一想,若是朝中追回的逃犯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百姓们当年爱戴的当年镇守北疆、护拥大俪的靖王唯一的嫡子,好像要比自己主动回去“认亲”对凌煜的打击更大些,因为他将面对的不仅仅是百姓的质疑,更多的将会牵动当年与靖王同行的那些大将们的猜忌,于是到时候兵权那块便成了问题。
      他如此一来其实要比继续隐姓埋名要方便行动的多些,据他对凌煜的了解,如今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他定然不会轻举妄动,但自己身边也少不了被安插进来人监视自己。
      “那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穆辰问。
      怎么办?离云澈给出的回答是:静观其变。
      “下个月,就是太后的寿宴了。”离云澈放下手中的棋,将棋局搁在一边,起身嘱咐道,“你去把此次寿宴的邀请的名单弄来……”说着边往门口走去。
      “殿下这是要……”
      “你先退下,有客人来了。”
      殿门刚启,率先入进入离云澈视野的是一抹镶着银丝的紫色裙摆。
      凌孟吟听见门声,狭长的凤眼微抬,看向离云澈的眼神与先前没有多大的变化。
      “殿下恕罪,公主她硬是要进来,咱这些下人也拦不住。”门卫解释道。
      “无妨。”离云澈示意他退下,走下几级阶梯,“殿下大驾光临君兰院,云澈有失远迎。”
      君兰院是当年夏侯浅入宫时靖王特地令人安排的一处住所,当年离云澈久居东宫,偶然有幸夏侯浅来过一次,他这次回来倒也没凌煜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除了特意许了这君兰院。
      院中失修已久,唯剩株年过半百的梨木枝繁叶茂,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也不知它独自看了多少回日出日落。彼时花期已过,唯剩细小的落瓣,凌孟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方道:“本宫前些日子途经此处,瞧着这梨花都伸到院墙外头去了,漓王如今回来,来晚了些,可惜了。”
      “花开花落终有期,不可惜,大不了,再等一年。”离云澈没有应她这话里话,倒一笑道,“殿下有事不如进屋表聊?”
      凌孟吟瞥了身边陪同的宫女一眼:“本宫与漓王多年未见,今正好叙叙旧,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凌孟吟进门就注意到桌上零散的棋局,入坐后开口道:“你这喜好倒是与你母妃别无二致。”
      “平日闲来无事,且当消遣罢了,殿下见笑了……”
      “还叫殿下呢?”离云澈的话音刚落,凌孟吟就紧接着补了一句“本宫与靖王虽同父异母,但辈分上算本宫比他要小上好几岁,平日里见了都要称他一声皇兄,怎么说本宫也算你半个姑姑吧?”
      离云澈:“……”
      见他不言,凌孟吟倒先笑了:“从小你就这样,还以为在外待久了总该沾先烟火气,看来是本宫多虑了。”
      “公主……”离云澈实在叫不出口。
      “叫皇姑姑——”凌孟吟拉长了声音带了些胁迫的味道,仿佛她还是当年那妙龄的小公主一样,耍着小性子逗弄东宫里那位跟天天板着脸看人的“小豆丁”。
      “罢了,不逗你了”凌孟吟敛了笑直接进入正题,“本宫不知道你这个‘死而复生’的人这次回来想干什么,看在靖王的面上,本宫还是还要提醒你,如今本宫藏于当朝,本宫这位四皇兄城府深得很,既然回来了,就要惜命,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公主此番过来就是想和云澈说这些?”离云澈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分放收好,道。
      “那倒不是,只是,若本宫想知道漓王愿意告诉本宫?”凌孟吟会意地执起一方白棋落在棋盘中央。
      “那便要看公主想知道些什么了。”离云澈将一枚黑棋放在棋的另一端。
      “本宫猜猜……你在暗中追查你靖王当年北疆战乱的事,是也否?”凌孟吟抿了口茶道。
      她趁着离云澈还没开口,补充道:“当年的事,过去已久,现在查起,没有任何意义。”
      “事关北疆边防,关乎黎民乃至整个大俪的安危,十五年前那一役,我父王与那二十万大军同葬于沙场,洛城血流成河,死伤无数,若不是后来棠将军调兵支援只怕西、越两州早已被天暃收入囊中,殿下谈何
      无意义?”离云澈说。
      “可当年陈府……”
      “殿下也认为当年的事是因为陈将军私通外敌吗?”
      “那漓王以为呢?”凌孟吟反问。
      “殿下与先皇生于同母,可陛下当初这般不明不白的驾崩离去,殿下与娘娘就不想知道这其中缘由?”
      “难道皇兄不是因为积劳成疾,因此落下病根?”凌孟吟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离云澈再次从容地落下一子:“先皇体健是众所周知的事,积劳成疾显然无稽之谈,公主也信太医院那套说辞?”
      “公主有所不知,害死陛下的不是他的病,而是那次长生殿失火时,他们把我支开后给陛下灌下的那碗药性猛烈的汤药。”
      凌孟吟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离云澈接着道:“那时我匆匆回去,迎接在下的便是一个意图谋逆弑君之罪……说起来,云澈还没来得及谢过娘娘给云澈捡回了这条命。”
      “哦?是吗?”凌孟吟低头看向自己无可退路的棋局道“可本宫觉着未必呢,漓王。既承了太后的恩,就应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那是自然,可万一旁人做了不该做的呢?”
      凌孟吟抬眸,眼神带了几分凌厉,但语气依旧平缓:“你想说什么?”
      “自景明帝病后,他的两位皇子接连死于非命,殿下真的觉得他们的死与当今顺理成章坐上这龙椅的人毫无半点关系吗?”离云澈一子落下,已成死局。
      凌孟吟起身准备离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知道。”离云澈没动,见人要走也不急,他运筹帷幄道“云澈有一事不明。”
      “——云澈初见公主时,您正值妙龄,当时景明帝还考虑给您许配驸马,可如今云澈回到宫中却依然未闻公主已有婚配的消息……”
      “所以呢?”
      “所以云澈斗胆一猜,公主定是做了什么,陛下才改了主意。”
      凌孟吟回过头,衣袖下的手指不由紧收,指甲快陷入皮肉。
      “殿下,凌煜做事追求滴水不漏,所有对他地位有威胁的,他迟早会斩除干净,就像当年的驸马一样……”
      “你说什么?”凌孟吟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

      晌午,凌孟吟离开君兰院不久,穆辰很快就把寿宴的名单呈了过来。
      离云澈看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他清楚地看到历年从不会出现在宫宴上的名字,所性将名册随手拿起甩在案上。
      “殿下?”穆辰疑惑道。
      “他今年怎么还请了棠府的人?”
      “棠将军战功显赫,历年都有邀请过,只是有时远在边疆,通常是棠老夫人前来贺寿,这有何不妥吗?”
      “你自己看看上面写了谁。”
      穆辰把名册拾起:“棠氏长子……棠、夜宁?”
      “……殿下,”穆辰看向离云澈,“这棠府少爷不是自小体弱多病,被一直送去邶州一直养着吗?”
      谁知道他想做什么,离云澈倒觉得这太后寿宴不似是太后在做主,所有的来宾就似都是凌煜在打点,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寿辰。
      “打自那个人上位以来各大势力都被他削了个遍,你觉得当今陛下最需要的是什么?”离云澈沉着接过名册,将其送至烛焰上点燃,直至那名册已然燃到离指间仅剩丝毫之距,离云澈才撤了手。
      穆辰看着空中飘散的纸灰,想了一下,说:“如今整朝中除靖王和棠将军后除了西州和泗州那两边的“硬骨头”,那如此庞大的兵权也就只落在棠将军的手里,难道他是想……”
      离云澈睡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悦:“他想动棠家?”
      停了一下又恢复镇定,最后说了一句:“——那也得看我这个漓王同不同意。”

      “咳咳!”
      然而此时正远在皇城外棠府内调养的棠老爷子被刚下人端上来的茶水呛了一下,刘琛见状,道:“老爷,您没事儿吧?”
      棠晏清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眼皮方才突突跳了两下,道:“无碍。”
      虽然口上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是乱得很,自从自己的宝贝女儿从渺州回来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先是一连几天的大雨,再是京中传来漓王归朝的消息,再然后过几日的太后寿宴上竟点名相邀了棠羽和那位早已失讯多年的长子棠夜宁。
      送请帖的太监看着棠老爷黑着脸看他,背后不禁冒出几滴冷汗,道:“棠大人,老奴知道您家少爷自小体弱多病在邶州养着,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陛下此番是有心,念您替大俪镇守国疆多年,令夫人走得早,您又一往情深不再另娶,您就棠少爷一个儿子,陛下是怕您后继无人,且陛下此次还特意为您寻得一名神医为棠少爷诊治,此番宫中邀令子赴宴乃是陛下与太后的一份心意……老奴还请您三思啊。”
      刘琛看着自家老爷面色愁容,不禁往窗外后院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小小翼翼开口道:“老爷,您要实在拿不定主意,倒不如先进去问问小姐……您看小姐已经被您关了好些天了,佣人也知道错了,不如……
      “比如什么?”棠晏清道。
      “呃……不如……”刘琛支支唔唔了一会儿,愣是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把棠陌给我叫来。”
      “是……”末了片刻,棠晏清又看见下人上来回察了一句“太老爷,棠陌他……好像不在府内。”
      “不在?”棠晏清疑惑道“那孩子不是前阵子还负荆请罪说是他要擅作主张带羽儿去找人的吗?”
      “回老爷”刘琛道,“昨日小姐偷偷素贞给棠陌捎了封信,他看了一眼就说临时有事,回来再请罪,翻过外院的那堵墙跑了,下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诶,老爷您息怒……”
      眼看着棠晏清疾步向棠羽厢房的方向走去,他只能紧随其后。
      门口守着的仆人见状果断让道。

      敲门声传到房内:“小姐,老爷来了,您把门开……”刘琛话并没说完,门就被棠晏清随手似的轻松推开,刚要触到门面前的素贞手略有尴尬的停在半空:“老…老爷!”
      “小姐……”素贞犹豫了下道“小姐她…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还在休息,老爷您……”
      棠晏清没听她把话说完径直往厢房内走去,里面隐约传来几声微弱的抽泣声,棠老爷心觉不妙,加快速度,他拂过一道帘子,少女披散着长发背对着他坐在镜前,许是身后的声音太明显镜前的棠羽看到父亲赶忙擦了擦眼角的几滴泪,吸了气转过身去唤道:“爹爹。”
      见棠羽微红的眼眶,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和嘶哑,棠晏清刚上来的火气直接减了一半,态度瞬间软了下来,问她:“怎么回事,谁惹羽儿不高兴了?”
      棠羽摇摇头:“羽儿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梦里羽儿看到哥哥回来了,但是…”她说着停了一下,又看向棠晏清,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十分透亮。
      “但是什么?”棠晏清问。
      “但是爹爹您见到大哥您就要赶他走,说…说‘你既然已经走了这么多年,现在还回来做什么’然后…大哥又走了,说他再也不会回来……”
      刘琛:“……”他好像明白小姐想干嘛了,果然,下一秒。
      棠羽又抽泣了几下,“爹爹,您说如果哥哥他回来了,您会赶他走吗?”
      “……”
      棠晏清遣走下人,留下棠羽一人后才道:“你老实告诉爹爹,你在渺州见了你大哥后他都同你说了些什么,或者说,你在他身上看出了点什么?”
      “大哥他…和一位朋友在一起,他说,他现在是个游商,在外面过的很好,其他的,羽儿便不知道了……爹爹,可是在为此次宫宴一事苦恼?”棠羽小心问道。
      “他们这摆明了要大哥去?”
      棠晏清冷哼了一声,道:“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忘了我膝下有一长子的事了……他不只点了你大哥,还点了你。”
      “爹爹怕的可是棠府来不了人会引起陛下的猜疑?”棠羽起身走了两步,“大哥如今人就在渺州,爹爹大可派人去问问他的意思,相信他不会因为与您置气而对棠家置之不理的。”
      “……”面对女儿泛着泪光的眼睛,棠晏清收了收火气,叹声道:“羽儿,当年你大哥离府的时候年岁尚小,你可知你大哥是因何原因而走的?”
      “女儿听说好像是跟爹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个叫阿云的遗孤有关……”
      “确实是因为他……”但也不全是。棠晏清看着棠羽的眉宇,脑海中幻化出喻岚的影子,他也曾对当初远驻在疆场上不曾松懈过一刻回家探亲的那个自己悔恨过,对着那个在敌军的刀剑中无分身之术,无力回到京都再见妻儿最后一面的自己悔恨过,但他清楚的知道,若是再来一次,自己依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可是羽儿,你知道你大哥苦心追寻的那个叫阿云的人,如今身在何处吗?”棠晏清说。
      棠羽想到檀香楼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心虚的摇了摇头。
      “你以为什么样的人需要放在棠府中藏着,我又为何将他赶走,到底还是因为棠府容不下他,也不敢留他,他可是当今的漓王啊。”
      漓王?!棠羽心里咯噔了一下,楚流云……就是漓王?那她早上收到的大哥的来信,信上说他不日就要回京,所以他此次回来……是因为他?
      “老爷!”刘琛的敲门声打断了沉寂的气氛。
      “老爷,门卫来报,府外面来了个人自称是小姐的朋友,要进来找小姐。”
      “什么朋友?”棠晏清隔着门问道。
      “那位公子说他姓夜,还让我拿了样东西进来,说小姐见了此物便……”刘琛话说了一半,门便开了道缝,棠晏清接过刘琛手中呈上的匣子,当场打开。
      华亮的光泽在目下闪耀,明明是根工艺精简的银簪,却在这一刻层层灼烧着棠宴清已平复多年的心——这是喻岚的东西,当初棠夫人逝后除了棠羽手上的那块玉镯,唯剩这银簪不翼而飞,如今它又重新出现在这里,那送它至此的仅有一人……
      棠晏清合上匣子,抬头道:“开门,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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