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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陆 你觉得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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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的阴云渡上金边,天光乍现,第一缕阳光如利剑般直至刺穿樟叶林以最快速度追着光线赶到墓穴入口前的两人互视一番后,楚流云朝前走了一步,眼前的石壁上藤蔓缠绕,若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那片密集丛生的杂草灌木中藏着一条通幽径的山洞。
“这些藤条很硬,韧性大”,楚流云伸手抓了几下,有意说道,“我这把剑不一定砍的断。”更何况是把软剑。
一旁的夜子澜嗤笑一声,未等楚流云反应,腰间的软剑便被人拔了去,他抬眸看去,对方左手持剑,晃了两下:“阿云,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把剑不太适合你?”
语罢,几道强劲的剑气扫过,夜子澜把手中的剑把玩地转了两圈,往后一收,穴口的藤条瞬间七零八落地断了一地。
好快。
楚流云心道,这个人果然一直在隐藏实力。
把剑还给楚流云后,夜子澜又活动了一下左手关节,楚流云多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这只手好像用的不是特别习惯。
“走吧。”夜子澜说。
洞口外窄内宽,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没多久就到了“底”
此时,石壁上一抹青蓝的图案格外大艳,挡在他们身前的石壁纹理斑驳,古老的花纹横生错杂在一起。
“这是……凤凰?” 夜子澜看着那个形似雏鸟的图案喃喃道。
然后他像多年前对步真给出的图腾发出的叩问一样,在次得到了如出一辙的答案。
“是青鸾。”他听到楚流云这样回答道。
恍惚间,夜子澜脑海中闪过檀香楼的画面,那个青鸾玉佩……他看了眼楚流云又看了眼那个图案,那个纹路仿佛以一种拟态的形式围成了一个字——芨。
“阿云是西芨后人?”他平静的问道。
“嗯。”楚流云没有否认,“我娘是。”(但我爹不是)他最多算半个芨族血脉。
夜子澜对于他的身世没有多问,用手扶上前面那堵墙,手指在那只青蓝的鸾鸟图纹上停了一下。
这附近应该还有机关。
明明才进来不久,夜子澜却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空气要比外面稀薄不少。
楚流云看着他推敲了一会儿,突然俯下身伸手探向墙角下方的一个裂隙,夜子澜快就明白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往裂隙中撬了几下。
噔!
“呲呲……”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那墙竟从中间两边拉开了,迎面而来的是,向下侵入的通道和黑暗。
身后的风往下缓缓涌入,洞中陈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其间还隐隐漂浮着一种奇异的香气,这略有刺鼻的味道,让楚流云忍不住咳了几声,他眉头轻蹙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
“夜子澜,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他问。
——那个告诉你,岁寒山这条通往芨族遗居之地的人是谁?
洞里很开阔,两人靠着自带的火折子驱散黑暗。
“他是这世上除了我娘以外,待我最亲的人。”良久,夜子澜观察着洞中的构造回答道,“我的师尊。”
“他也是芨族人?”
“或许吧。”步真生前一直对他的来历闭口不提,直到现在夜子澜才想明白,“他说,这个樟树林其实是一个阵法,想要到此处,我又没隔七年的一次晨日初升,日光才会直射入口。”
所以他是算准了来的,并不是一时兴起。
“那若是错过了呢?”
“错过?那虽然只能再等下个七年了”夜子澜说,“不过这阵如果是芨人所设,那熟知阵法的芨人若是还在五大杀手阁中的话,估计他们很快就能找过来了。”
芨人……楚流云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笛落,“那……”他往前一步,突然脚下猛地一陷。
夜子澜眼色一沉:“当心!”
机关被触动了,夜子澜迅速度过迎面而来的数只冷箭,楚流云则拔剑凭着娴熟的手法挑开暗箭,紧接着,他们脚下那块地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缝。
箭没有停,夜子澜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两道岔路说:“这里快陷下去了,我们先冲过去!”
“好。”楚流云疾步上前与御箭开路,夜子澜紧随其后,在昏暗的洞穴中,他很快凭声辨位,随即抄起地上的碎石块超前放量出洞壁的虎形出箭口处投去。
碰当!砰当!咚!
石块恰好在出箭口上膛的间隙堵了进去,两人不约而同地跑进了左边的岔口,然后地面随之倾倒,陷入了十来丈深谷,整个洞壁跟着微震落下小部分渣石。
好在有惊无险,两人顿时松了口气,回首望去,来时的那路已经被脚下深谷阻绝。
“看来,咱这运气不太好。”夜子澜调侃道。
“也许再往里走,还有别的出口。”楚流云说着,转过身,忽然瞟见岩壁上贴着一条红褐色的枯藤,貌似是扎根于缝中,他接着往前看去,接着微光发现洞中一路延伸下去,好几处都是这种怪异的长藤。
“这些……”
“是血藤”夜子澜轻拽了楚流云一下,神色稍有凝重,“这东西见血就活,离它远点。”
……
不知是不是出于整个洞穴的构造,还是这些岩壁的性质,他们的明显的感到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要寒凉,凭借着洞中微弱的气流,他们转了两三个岔口,又躲过几道机关陷阱,于是又走到了死路……
楚流云看着前面毫无破绽的岩壁陷入了沉思。
夜子澜:“要不……歇会儿?”
“……”
“我现在信了,你是真的不怕死”半晌,楚流云开口道。
“嗯哼?”夜子澜瞟了他一眼。
“敢在檀香楼竞拍阳关雪,敢对修罗门的人下杀手,现在就连无人涉足的岁寒山,芨族留下的不知什么鬼地方你也敢乱闯,你不是不怕死,那就只能说明你背后的势力强大,到你做什么都不足为惧。”
“——夜公子”楚流云低声问,“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吗?”
“楚公子与在下彼此彼此”夜子澜笑了笑,“几番在仇家手下虎口逃生,阿云,你一点也不惜命。”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楚流云漫步经心道。
“我很乐意去了解你,只是怕你不高兴(被我了解)罢了。”
怕我不高兴?楚流云感觉心里被挠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想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想知道你当年为何不辞而别,想知道你与朱雀阁的联系,想知道你的来历,你熟知的所有,想知道……关乎你的一切。夜子澜诸多疑问萦绕心头,最后也只是把握分寸的问了一句:“比如,你与朱雀阁。”
“……”对方沉默了。
“这也不能问?”夜子澜所性往身后的岩壁一靠,“阿云,你这样可就……诶?!”
楚流云一惊,看着对方身后那堵石墙在一瞬间翻转,夜子澜整个人也一起跟着送过去了
“咚!”
一切发生的太快,即使楚流云提前一步想撑住那堵墙,还是给它硬生生转过去了。
“夜子澜?”楚流云的手停在石墙上,他又用力在上面敲了几下
“夜子澜!”
末了,他又凑耳去听,听不见丝毫动静。楚流云无语,这玩意隔音效果是真他妈的好。
***
岁寒山中,一直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枯叶蝶停在地面的折枝上,仿佛与这只朽木融为一体,一阵风扫过,这只枯叶蝶再次振翅,最后停在了一处静止的布料上。
夜景洛抬眼看向衣襟上这个不怕死的小东西是,瞳仁中隐隐透着珀亮的色彩,在山中徘徊了许久的他垂眼静默了一会儿后,朝那个小东西轻轻吹了口气,小东西一惊,马上飞出这段“危险”的地带,看着它越飞越远,夜景洛有些无聊地跟在它后面踱了几步……
不对!
他猛然停住,随即缓缓蹲下,风声过耳,这其中还掺杂了其他响动,夜景洛心中警铃一响——这附近有人!
远处,一伙打扮奇异的人疾步向着那片樟树林而去。
“阁主,如您所料,那个孽种果然来了。”
夜景洛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伙人,躲在他们周边,一棵格外粗壮的树后面,循着时机探出一边眼睛瞄过去。
为首的女人眼角画着烟熏的淡妆,一袭复古的红衣回首间,透着一种成熟的美感,她环视着周围的草木,眸中充盈着一种特殊的情绪,这其中,有高邈,有傲慢,以及对周身环境的熟悉……她转身向身后的手下说了几句,突然眼睛敏锐地往不远处的某棵树探去,夜景洛先一步转回去,没被发现。
朱雀阁主?夜景洛感到情况不太对劲,朱雀阁竟然找到了这。
“你让曦藏夜自己在岁寒山转了一整天?”夜景洛想到那日看到叶子蓝一身血淋回到楼中后,他与步真的谈话。
“子澜的性子还需磨一磨,为师只是想凭此挫一挫他的锐气,于他也是一种历练。”
“真的只是历练?”夜景洛把尾字音调抬了抬。
“——西域曾有一古族名为‘芨’,族人好养蛊虫毒草,前朝因为那点事儿几乎灭族,但仍有少部分人逃窜于九州各地,其中有一部分人定居到了岁寒山,不久,那便成了人们口中的禁忌之地,这其中的缘由同为芨人的师尊您,不该解释解释?”
“你告诉他了?”步真问。
夜景洛不言,神色淡漠,大概的意思是“我不说他今后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
半晌,步真又问:“他伤的重吗?”
“还好”夜景洛说“皮外伤,也就湿了件衣服。”
“咳!”步真咳了一声“什么?”
“师尊不必紧张,他身上多半是那些野物的血,就算是枯荣血藤也不至于把他伤成那样。”
“那就好……”步真自语道,片刻,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你也……去了?”
“失踪忘性真大,您许久前才自己坦白过”夜景洛有些懒得开口了,干脆停了下来。
他是散漫的态度步真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对晚辈这种目无尊长的行为有些不悦,他道:“我说过?阳关雪和芨族的联系我也说了?”
”以前去过,顺便……祭拜了一下各位师祖。”夜景洛站在窗口,用手探了探阳光,“是徒儿,趁您不注意,偷偷跟过去的。”所以你没发现。
他又怎么会发现这岁寒山竟然是因为那些毒物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枯荣血藤——西芨奇木之一,这种藤生命力极强,以血为生,通常寄生在长势茂盛的树上,凡有虫与鸟兽经过,碰到便会被紧紧缠上,几乎无挣脱的可能,因为他在缠住你的同时,还会分出极小的毒刺使其四肢麻痹,最后也只能落得个尸仅骨存的下场。
步真对他说,最开始他们是看上了岁寒山灵气充沛,才在此定居,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人到山上来,芨人因此常到外族人侵扰,枯荣血藤本是族中仅存的几位老巫医为了研究一方医方种下的,这些东西本靠着山上常年出没的野狼为食,后来,随着山上的人数平增,不管是各类灵草还是飞禽走兽,都成了那些人换取钱财的货物,野狼什么的自然也不例外,血藤!没了养料的来源,便开始了“压缩式”生长,它的分支越来越多,粗壮的藤条也越来越细,直到某天,它的生长脱离了原先的范围,遇到了一个打猎受伤的人类……
“人血比那些动物更有诱惑力……”步真说。血藤一触即发,见势疯长才到了今天这种地步。“至于那些异闻,是为防更多人掺和进来才故意传的”
“那‘青灯启,魂灯灭’是什么说法?”夜景洛问。
“为师也不太清楚,但却后来的芨人所言,大概是与失传多年的秘术有关,这几个巫医死后,有其中两名为了保持尸身不腐,便命人打造了两口青棺,葬在了那片樟林的一个山洞里……”
“这跟阳关雪有关系?”
“当然有,因为当年庆安帝相恋的那位西域女子,正是我芨族圣女,而阳关雪后来便正好遗落在了我们手中……至于具体的要你亲自到那墓穴中去,一探便知。”
夜景洛无语,感觉他老人家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告辞。”他说。
“慢着,”步真叫住他“阳关雪一事关乎江山社稷,万一有这么一天,你……”
“景洛会替师尊保密,若真到那一天,断残月任凭楼主嘱托。”
……
步真说过只有岁寒山芨遗族遗民的血脉才会免遭那些血藤的袭击,夜景洛紧盯着笛落那伙人徒生了一个想法——兴许朱雀阁一早就在等着这一天,岁寒山的地图只是个幌子,他们一直在等着当螳螂捕蝉后的那只黄雀,我暗中发来的信号会中,那只禁军已经到山脚下了,倘若朱雀阁与朝廷早已背道而驰,他与这两者之间有之间联系的人便只有……想到这,夜景洛就马上尾随上那伙人,心道:“曦藏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恐怕你那位故人才是后面那只真正的黄雀,你可是一早就猜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