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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伍 是缘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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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藏夜,”夜景洛看着他,墨色的瞳仁中隐约浮沉着猜疑,“你当初同我争这个位置,真的只是因为想帮师尊激我?”
多收一个关门弟子来刺激一下他这个“无所事事”毫无“上进心”的弟子,好让步真他老人家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师尊当的太失败。天资卓越的徒弟实在与世无争,天天摆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拽样,可那又如何,纵使他啥也不管,可确实有拽的资本啊,因此,楼内虽然有人看他不爽,但也不敢多言。
这可就让步真犯愁了,干儿子没有野心怎么办?老人家真担心后继无人,呃不,确切来说是担心今后的浮梦楼交给夜景洛后,楼中“摆烂”的现象日益严重,尤其是断残月这种孤僻冷傲的性子,谁受得了?
没办法,生活不易,楼主想自闭,这不没多久就在街上捡到了个听话的“乖娃娃”吗?
如果此时的夜子澜要是在喝茶的话,第一反应大概就是吐出来,他真没料到多年前随口扯的慌,对方竟然想挖后续了。
呸!这话又不是他说的,夜子澜在心里骂了一句,要是步真还活着,作为他的乖徒儿的夜子澜真想找他理论一下当年的街上夸自己的那几句好话,其实是为了圆谎吧?
“师兄觉得是,那便是;不是,那就不是。”夜子澜敷衍道。不管是不是,最后的位置不还是让给他了?
“……”
“哦~”半晌,夜景洛招呼了一下枝干上的猫头鹰,小家伙扑腾几下落在他肩上,他一边转身一边后撤,“那没事了。”消失在雾里的身影,留下轻飘飘的尾音。
夜子澜只觉得夜景洛那一声“哦”有些意味深长,他不会看出啥了吧?想到这儿,他又觉得夜景洛刚刚的动作有些熟悉,特别是那只猫头鹰,他早知道师兄会训鸟,但当初北行渊说过,他从没见白瑛怂过,不管是他这个做主人的还是别人,之前他去“请”月主事的时候,小家伙就有点不对劲,夜子澜当时只当玩笑话,但现在细想,北行渊那只银翅是在岁寒山捡的。然,银翅生性桀骜不驯,不过短短两日,白英便对他言听计从,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夜子澜。”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夜子澜攸然回头,透过那层薄雾,对方的面孔影影绰绰,有那么个瞬间,他总觉得不够真切,明明想找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为何自己总是感觉心里的某处有个缺口,怎么填也填补不上,防佛呼吸间都有一道无形的力作用,在那个缺口上隐隐透着微微的酸胀感。
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开,两人也不知何时站在了一片坟场上。
“这雾怎么自己散了?”楚流云问。
“不知道,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命中带煞,刚刚和你分开的时候,我还挺害怕的,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后来仔细一想,先生说像我这种就算是鬼来了,也要绕道走,果不然这还没一会儿,这雾就散了。”夜子澜笑着开始一本正经的编,然后准备绕过这个话题。
“是么?”刚要沉默的楚流云突然回应道,“那巧了,在下,也命中带煞。”
“——只不过运气稍差点,别人是克妻,逆的自家财路,我嘛,不仅克死父母,还经常会殃及池鱼。”
夜子澜微怔,心间好像被什么抽了一下他稍有失神的看着楚流云,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还能不轻不重的说出来,可见他早已看淡,还是……这个人早已习惯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
“怎么了?”楚流云问。
“哦,我在想……这大概就是缘分。”
缘分?楚流云心里暗道:是缘分——孽缘。
“是啊,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他心口不一的应和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可是有时候有些缘分命中注定,哪怕它带给你的是雍容华贵,我宁可不要。”
“——先前我杀的朱雀阁的那位,我如今安然无恙,他们必不会轻易放过我,你的此处路径如此熟悉,应该知道真正的墓穴所在。”
夜子澜:“换作正常人兴许还要怀疑我上升的时间有问题。阿云是赶着时间怕仇家追上来,还是早料到了,我有所准备啊?”
“你在陈家提到岁寒山地图时,我就在想,假设碧罗宫毁了地图,那得建立在他们已经熟知了线路的前提下,照理说他们有点蠢,毁了地图,让修罗门无从下手,无异于失去了一份有人代替他们犯险的机会。都说岁寒山凶险无常,他们何不借他人之手顺藤摸瓜?既如此,也只能证明他们要找的地方找到了。倘若这件事已经发生在五日前的陈府,你到如今才提议来岁寒山,却丝毫不担心阳关雪落入他人之手,而你我一路至此,风平浪静,也不见任何人途经的痕迹,太干净了”楚流云感叹道,“也许我可以怀疑我们走错路了,但你的自信却告诉我,我们走的方向才是对的,至于别人……从一开始就错了。”
夜子澜表情自然:“所以?”
“你若非要我接着猜。”楚流云停了一下说:“我是不是可以认为那两大杀手阁真的是一张伪造的假地图,而真的……”
“在这儿。”夜子澜一脸天真无害地用手向自己指向自己太阳穴。
“还以为夜公子会与在下多打几轮哑谜。”楚流云见他这次装也不装一下有些意外。
“别这样看着我,阿云觉得我是那种没事就喜欢随意忽悠别人的人吗?”
楚流云内心:不是吗?(冷笑)
“我是会忽悠别人,但我不会忽悠你”夜子澜说,“阿云可知这片坟埋的都是些什么人?”
“你知道?”楚流云抬眸道。
“我不知道。”
“……”那你还说。
“很久很久以前来过一次,那个人说要等到近秋日初出晨光一线照过北面的那片樟树林,便能寻到青棺关墓穴的入口。”夜子澜若有所思地往前面指道。
“师尊,您老人家把我拐哪里去了?”
六年前,一师一徒也曾脚踏一样的土地来到这里。
那时,夜子澜只有步真的肩膀那般高,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年,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环顾周边陌生的草木。
“此处乃是岁寒山。”步真道。
“这就是岁寒山?”夜子澜指着附近绵延至樟树林此起彼伏的土丘,开玩笑说“这一片过去皆是无碑之坟,师尊,莫不是要见徒儿扔在此处给那些孤魂野鬼当点心吧?”
“哎…!”
步真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道:“他们不是孤魂野鬼……”
“哦?”夜子澜看向步真。让对方并没有往下细说,而是给他下了指令。
“给你一个白天的时间,把这整座山的地形和线路图摸清,务必熟记,日落之前回来。”语罢,夜子澜只觉身旁一凉,不等他反应,师尊他老人家就没影了,留夜子澜独自原地沉默。
那日,夜子澜晚了一个时辰回到楼中,正好撞见晚归的夜景洛,对方撇了眼,他滴着血的衣衫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这身行头倒是与狱里的刑犯有一拼。”
见他笑而不语,夜景洛又问:“你去岁寒山了?”
夜子澜:“你怎么知道?”
“师尊说的。这个时辰回来还带着一身血,你总不可能说这是给鬼咬的?”
“巧了师兄”夜子澜抹去嘴角的血迹,别有深意的说,“这还真是给‘鬼’咬的。”
……
“青棺……那个故事是真的?”楚流云问。
当初在那家客栈,乌魅就提到过那个传闻,他初听只觉得荒谬,但细想,这会不会是朱雀阁设的套?
“说真也真,说假也假”夜子澜说,“许久没来,这里的草木倒没多大变化,我不过是按照我记忆中的线路,将这些地方都绕开走罢了。”
通常走直径最多也就三个时辰可到,而他们却多用了两个时辰,楚流云倒看出来了,岁寒山凶险,但叶子澜带他绕开了这些那险路。
望着天际一丝晨线微微起亮,夜子澜又问道:“阿云可知道西域芨族?”
芨族……
对楚流云而言,这两个字似乎有些遥远,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他很小的时候,记忆中那个女人曾用柔和的语气向他讲述过,芨族是西域最古老的种族之一,世代大多行医,且多为巫医,虽听上去有点邪门,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他们医术高明的赞许。芨族不仅行医,还善于栽养毒草以及习于各种蛊术,不过此族早在前朝时,安帝在位期间便以毒蛊之术乱民为由,而几乎被灭族,仅有极少数的芨族人存杂在九州各地。
彼时记忆里的那封绝笔信犹然在目。
“吾儿切记,倘有一日,朱雀阁叛离大俪朝政,于江湖行拂乱苟且之事,务必将其从根斩起,无须顾念于旧,吾与笛落本为同根,生于西芨,朱雀阁为报俪帝恩族之情所创,朱雀阁本为福泽百姓致益国朝而设之耳目司坊。近年吾察笛落徒存异乱之心,忧来日朝廷与江湖风波再起……切记,覆巢之下无完卵……”
“略有耳闻。”楚流云应道。
***
此时此刻,北行渊独自一人来到了怡城荒废多年的陈宅,玄主事刚翻墙着地便掩住自己的口鼻,他看着地上死了已有五六日的尸首内心直犯嘀咕。
这腥臭也太重了。
北行渊往自己袖里摸了一会,最后摸出一袋药粉,朝院中一撒,待空气稍微好点了,才把手放下来。
他在陈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破屋前,从内外构造来看,应该是个宗祠。他叹了口气,想到之前楼主传信陈家未死绝消息,他便料到,这当中许多事都并不简单,但为了避免走漏风声,现在许多事他只能倾力而为了。
——他要避开一个人,尽管他还没有明确这个证据证明那个人与楼中许多事物牵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望春啊陈望春,你看这历代江山的千秋大业,自古至今,也不知赔上了多少人的性命,不管是罪有应得的还是死有余辜的,都逃不开。你若想自证陈家的清白,怎么也要留下个活口,把消息带出来吧,可为何当年出了这么多的事,很多朝密都石沉大海了呢?”北行渊托腮想道,“别说浮云楼,就连朝廷的文武百官都蒙在鼓里。”
“啾!啾!”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鹰啼,北行渊回过头,见白瑛扑闪着落到地上,随后抬起沾了鲜血的利爪开始整理羽毛,末了,抬头看向北行渊,小银翅的鹰眼中带了几分不同往日的凶悍。
“白瑛,受伤了?”北行渊看出来这小鹰隼是带着戾气的。
银翅摇摇头(没有),然后开始口吐鸟语:“啾!$ ~~@~ ~~#……啾~……啾——”
北行渊大概听懂了,小白瑛在路上遇上对手了,是体型比他要大上一倍的秃顶鸠,那家伙追着白瑛打了一会架,最后被白瑛一爪取下鸟命,待白瑛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目标跟丢了。
“没事”北行渊掏出帕子给小家伙擦了擦爪子上的血说,“我大概知道他们的动向了,你再跟下去,容易被发现。”
“啾~啾——#~∮%*……”白瑛开始严肃地用翅膀比划。
“你说夜景洛也在岁寒山?他去做什么?”
白瑛再次摇摇头。
“他不会是怀疑到我身上了吧?”北行渊自语道。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打草惊蛇。
“啾咕,啾~”白瑛又开始比划。
“你想让我请夜景洛帮忙?”北行渊诧异道,“不提上次的事,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会帮我。小胖鸟,想啥呢?”
“嘤?啾~”(生气)白瑛把头偏向一边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