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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炖土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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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大锅鸡肉,每个人都分得了大半碗。崔老太太脸上带着笑,捞起个大鸡腿搁在崔三娘碗中:“这鸡腿三娘要吃一个,若没有她,咱家今日鸡毛都摸不着。”
说罢又捞起另一只搁到崔家兴碗中:“家兴辈份和年纪都最小,他也有鸡腿。”
至于鸡翅根,自然是崔四娘崔五娘一人一只,剩下的鸡肝鸡心,则被老太太盛到桂氏碗中:“心肝补身,该你吃。”
崔三娘望着眼前油汪汪香气扑鼻的鸡肉,咕嘟一声,又吞下一口口水,穿越了大半个月,终于要吃上第一口肉了,真不容易,如此想着,先抓起碗中炖得骨酥肉烂的鸡腿,鸡腿的皮肉吸饱了汤汁,在烛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也顾不得烫手,崔三娘轻吹一口气后咬下满满一大口,随着咀嚼的动作,鸡肉的甘甜和油脂的香醇在口腔中交融,亦令人着迷,她斯哈着又啃下一口,肉丝儿柔软,肉皮一抿即化,不肥不腻,不一会就啃到了脆骨的位置。
崔三娘嗦了口汤汁,接着嘎吱一声,将脆骨及脆骨附近的筋肉咬下,她大嚼特嚼,香,除了香还是香。
啃完鸡腿,崔三娘继续吃碗里的鸡肉,里脊肉瘦,鸡爪香糯,鸡脖子能嚼碎骨头,她越吃越畅快,最后来上一碗粥溜缝,捧着肚皮竟感受到吃撑的滋味,原来吃饱,是这么幸福。
“过盐啦,过盐啦。”有鸡腿啃,崔家兴高兴得摇头晃脑。
崔三娘噗得一笑:“还有好几个月才到过年哩。”
不知道那时,崔家是何光景,崔三娘想着唇畔浮起一笑,应该会很幸福吧。
这一晚,夜里降了温,不过许是喝汤吃肉身体充满能量的缘故,崔三娘没有被冻醒,她在卯时初刻起身,在崔老太太和林氏的配合下,将余下的四斤面全做成了酱香饼。
院里的公鸡喔喔叫早之时,饼刚好全部出锅。
另一边,崔大郎亦洗漱妥帖,站在卧房门口道:“奶奶,三娘,咱出发吧。”
今日同崔三娘进城的只有崔家老太太,林氏原也要去,但崔三娘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好像家中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于是林氏留了下来。
“嫂子,等太阳出来记得帮我晒山楂。”都快走出院门了,崔三娘还回头叮嘱。
桂氏站在院里点头,声音柔和:“知道了,快走吧,等会几个小的醒了,非闹着去不可。”
崔三娘吐吐舌头,这才掩上院门,和老太太还有崔大郎踏上进城的路。一路快行,出发时天才蒙蒙亮,到得城门口时天光早已大盛,远远的,崔三娘就看见了高阔的石砌城门,上面有兵甲持械警戒,城门口则有七八处关卡,对来往行人进行查验。
如今是太平年月,入城的手续很简单,随身只携带小包袱的行人可直接放行,挑着担子装有货物的则需缴纳五文税银,至于马驮车拉的,则有专门的入城通道,有更加细致严格的规定。
崔大郎每日往返于城内城外,自然明白这些规矩,所以今日入城他们没有挑担子,而是将饼分装在篮子中,那一小包山楂片不占地方,崔大郎直接提在手中。
守城的官兵果然没收他们税银,只瞧一眼就放了行,崔三娘冲大哥伸出大拇指:“大哥真厉害。”
“这有什么,我们没有大宗货物,按律便不收税。”崔大郎笑一笑,指了指南边,“我当差的衙门叫城南巡检司,若有事就去那里找我,傍晚咱们在这道城门前汇合,若天快黑了我还没来,定是有公干误了时辰,不必等我,免得走夜路。”
崔三娘连连点头,崔老太太亦表示知道,崔大郎见了,方才放心往衙门走去。
“城里的热闹果然不同凡响。”
崔大郎走远后,崔三娘环顾四周,看着脚下宽阔整洁的青石大道,远处错落有致的房屋巷道,她忍不住发出感慨,看看行人身上光洁靓丽的裳裙,再低头瞧瞧自家坠满补丁的布衫,忽然又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不过,她到底不是真的十二岁,若十二岁的女孩儿置身于此,定会为自家的贫瘠而自惭形秽,可她,崔三娘感受着城中喧闹的气息,只有卖清货物,大挣一笔的激情。
崔老太太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更不会扭捏害羞,祖孙俩笑眯眯的边走边欣赏街景,来到一处热闹人多的路口,崔三娘放开嗓子开始吆喝:“山楂糖糕,酸酸甜甜的山楂糖糕。”
崔老太太昨日在集市上吆喝过一回,今日亦有了经验,她吆喝的是酱香饼:“又香又酥的酱香饼,令人稀罕的酱香饼,快来买哟,好吃呢。”
街面上行人如织,往来不绝,只是卖货的人也多,香糖果子、肉脯蜜饯,品种繁多的直叫人咋舌。
崔三娘和崔老太太叫卖了好一阵,那些酱香饼只卖动几份,山楂片更是无人问津,这般下去可不成,崔三娘站在街口左右环视一圈:“奶奶,这里人多热闹可卖货的也多,咱们去那边的宅院前看看吧。”
崔老太太自然听孙女的,应声好后跟着崔三娘往西边走。
这是一片青砖黑瓦的住宅区,间有一两间小商铺,崔三娘走得乏累了,干脆在一株梧桐树下停住,她取出盛山楂片的小木盒,这木盒还是昨日柳家送的礼中带的,半尺长,手掌宽,还挺金致好看,随后她将来的路上摘的几枝小野花插在盒盖上,边上摆了三五颗饱满红润的山楂果。
这一番操作后,粉红色的山楂片忽有了几分野趣,颜值也增加不少。
“卖山楂糕,开胃健脾,酸酸甜甜哩。”
崔老太太连声赞叹这样摆好看,都说城里人吃东西,不仅讲究滋味,还要看卖相,这糕经崔三娘这么一摆弄,真是要卖相有卖相,要滋味有滋味。
“你在这树下摆摊,我上周遭吆喝吆喝去。”崔老太太说完,走了几步复又回头。
崔三娘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笑眯眯道:“您放心,我就在树下,哪里也不去。”
老太太一听,这才挎着装饼的篮子安心离去。
“山楂糕,卖酸甜开胃的山楂糕啦。”
崔三娘抱着膝盖,在秋日的柔风中缓声叫卖,所有的季节里,她最喜欢秋天,不冷不燥,最叫人舒服。
只可惜秋日短暂,寒冬即将来临,崔三娘想到这里,忍不住双手合十,在心中小声祈祷:“快来客人吧,快来客人吧。”
她等着卖了钱置办冬衣冬被呢。
正吆喝得起劲儿,不远处的巷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个五旬左右的胖妇人奔出来:“哎呀,快救命呀,大夫呢,大夫在哪里?!”
听胖夫人撕心裂肝,嗓门尖利的骇人,边上一间书墨局的掌柜探出身来:“怎么了?哦,街口有家杜太医医馆,那里有坐堂的大夫。”
“哎呀!”胖夫人也不及解释,按照掌柜的指引,往前奔着寻大夫去了。
崔三娘听这动静有些好奇,便站起来往巷里探看,也就几瞬的功夫,巷里又跑出个老伯,怀中抱个胖乎乎的小童,老伯同方才的胖妇人一样,亦是大喊大叫,听得人紧张又害怕:“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孙儿,辉哥儿啊,爷爷的心肝宝贝,你这是怎么了!”
周遭的居民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崔三娘也跟着跻身上前,只见那小童一岁多点,此刻脸色青紫,喉咙中咯咯带响,手脚胡乱挥动,瞧着特别恐怖,居民们议论纷纷:“这怎么搞的,遇见脏东西了?”
“哎呦,莫不是抽羊癫疯?”
老伯欲哭无泪,不住的安抚孙儿,但毫无作用:“我孙儿一向康健,并没有抽风病,倒是昨夜带他出门耍过,莫非夜里太黑路上遇见了不干净的玩意?”
崔三娘正仔细瞧看小童的脸色,忽注意到他的手里紧紧抓着半个桂圆壳:“老伯,他刚才在吃什么?”
那老伯抬起头来,苦着脸答:“果干,我儿子从外头带回来的果干!”
这便没错了!崔三娘来不及多作解释,将小童拦腰抱到身前,接着双手环扣,在小童的腹部猛烈的冲击,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小童垂着头毫无反应,崔三娘却已力竭。
她忙又将孩子塞到那老伯手里:“快按按我刚才的样子做,他是被噎住了!”
老伯和围拢在周遭的居民都满脸莫名奇妙,但看这小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死马当作活马医,便谁都没有异议,反而催促那老伯:“快快快,试试看!”
那老伯赶紧照办,一次、两次、三次,时间在此刻是那么漫长,终于,在连续七八次的冲击后,小童哇的一声,吐出个圆乎乎黑漆漆的桂圆核。
“哇呜呜呜。”小童扑进老伯的怀中大哭起来。
听见这哭声,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中,也是在这会儿,刚才那哭嚎着去寻大夫的胖妇人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急色匆匆的老大夫,看见孩子已没事,胖妇人捂着胸口叹一声菩萨保佑,直接跌坐在地。
老大夫检查了小童的口鼻,又看了看脉象:“没事了,只是受了点惊吓。”
虚惊一场是天底下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