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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卷三 .8. 盈盈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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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七月初七,天后生日。
人间流传的神话故事里,牛郎织女,常年银河永隔,遥遥相望,脉脉思念;七月七日,一夕鹊桥相会,心系情牵,十分动人。天界的仙人们听罢,大多一笑了之。
云臻倒十分羡慕那一种“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般细水柔情。每每念及深情如许,云臻心中难免联想起那一抹黯然孤独的身影:凤起,他回到凤族也有些时日,不知如今可好。
那一日,凤起从流连汀出来时,神情喜忧参半、莫名恍然,只说没有看到元真魂魄坠入冥界的记载。一会儿希冀时自言自语说,或许元真尚在人世,一会儿沮丧时又道,或许她已经魂飞魄散。
凤起的状态,令云臻很是担忧。前些时日,凤起在北极夜泉受过重伤,四处奔波劳碌,兴许没有大好。此时停留在幽冥地府里,又隔绝天地灵力,阴煞气颇重。凤起既已知晓元真不在幽冥的讯息,心中忧思牵缠,难免执念更深。
云臻思虑再三,赶紧把凤起送归天界之南,梧桐居处。凤起一回到凤族,便化出原身栖于香木之上,不声不响,昏昏睡去。云臻心知,凤起实在是疲累到极限了。
云臻正自沉思,青梅进来禀告:“公主,宴会要开始了,您现在过去吧?”云臻遂起身,挽起水袖,拂云而出。身后重纱交叠,织锦飘逸,身着一袭正式朝服,倘若步行去大殿,委实不便。
辉煌正殿之上,青玉案台纵列,仙人济济群聚一堂,许多位置已然坐满。云臻按座索骥,悄然行至中阶左首一张空案,径自坐下。对面位置上恰恰是云隽,他正同近旁的江向晚君喁喁相谈。
云隽身边尚有空位,忆起从前,惯常是江惜时同云隽坐于一处,如今那人,却已远隔天边。
云臻心底黯然,自从回到天宫,还没有心思坐下来,与云隽好好沟通一番。自从云隽听说了江惜时是同她一起巡界出事之后,对云臻很有些误会。
然后,云臻又跑去幽冥界游历,并没有陪着江向晚君一道去探望江惜时,似乎不甚关心惜时凄凉处境,也未见伤感情绪流露。云隽回到天廷之后,便不肯主动和云臻讲话,也不肯谅解她。
云臻安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端详首席:天帝天后的座位,并排而置,空空如也。玉案上已然摆满玉液琼浆,香花仙果。吉时未到,天后大约仍在后宫装扮容颜。今日是天后的好日子,天帝大约也是相伴左右。云臻再看向左首上位,长公主云昭正同驸马燕子期坐于一桌,亲昵无间。云臻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后,默然不语。
云臻看见了幽冥帝君与冥后 ……,看见了司琰君、司歧君和司白夫人 ……
云臻看见了聿兰、瑶香与芩华 ……,看见了燕真 ……
云臻也看见了迦列罗真君,对她遥遥举杯示意 ……
这灏然大殿之上,分明是如此热闹,而云臻自己,却仿佛格格不入。
大家都在热闹中热闹着,云臻忽于瞬间,毫无理由的感到寂寞,孤独的寂寞。
没有人能够明白,这种心情,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旁人又怎会明白?
热闹和寂寞,时时刻刻在一起,是心情感觉的正面与背影,没有须臾分开。
七月七日,是灵性飘逸的一天,是浪漫悱恻的一天,是感情充盈的一天。
在这一天,热闹和寂寞,无所顾忌地,倾泻在大庭广众,流淌在云臻心间。
云臻愀然独坐,正自垂首沉思,忽然听得司礼官高声唱道:“天帝、天后驾临!”
云臻连忙起身行礼,大家等待天帝携天后步入主位之后,方才各自纷纷落座。
云臻坐定后便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轻轻啜饮,佳酿醇香,初初入口,却有些微辛辣苦涩之意。
云臻方才饮下两口,却听司礼官复又唱道:“凤帝、凤后驾临!”
云臻赶紧撂下酒杯,站起身一边行礼一边观看。
只见天帝步下云阶,亲自挽住凤帝手臂,把他们夫妇领到主桌首席入座。
云臻不知为何,暗暗松了一口气,慢慢坐下后,举杯又饮,心中却想着:
凤帝和凤后的神情自若,笑容怡然,看来心情十分不错。
既然他们俩都来天宫应酬,那么凤起君的身体,应该已经安全无虞了。
云臻低头微微一笑,举起酒壶,打算再给自己斟满一杯。
如碧澄澈的琼浆,洋洋自得倾泻,正自于半空里凤凰三点头…… 忽然间,却顿住……
云臻呆呆地举着酒壶,望向大殿入口,一脸不敢置信。
刚才怎么会突然听见,司礼官唱了一声:“凤起君,到!”
云臻眼望空无一人的大殿入口,脑海里胡乱想着:一定是我听错了。
然而,随着无声无息一阵风,逶逶迤迤,悄然探进来一条红带。
再然后,一抹亮红色的迤逦身影,站在袅袅白云之间,飘飘然平移进大殿。
瞬时间,仿佛是一轮红日,跃出海面,耀出万道红霞,把所有人的眼,都映得恍惚了。
红衣俊颜的凤起,踏着一片白云,飘飘地行至大殿中央,依照晚辈晋见长辈所执的礼数,恭恭谨谨向天帝和天后揖一个大礼。他的举止稳重而平常,却有种形容不出来,万分招摇惹眼的气度。
凤起行礼之后,回身向右首望去,瞧见云隽之时,眼光一亮,缓缓飘至云隽跟前停住。
云隽也是愣愣地望住凤起,恍然回过神来,赶紧起身见礼道:“你好,我是龙族云隽。”
凤起不言不语,默然打量云隽半晌,竟然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凤起红衣一飘,径自回转身体,正正望见对面,呆呆坐着的云臻。只见她手里兀自举着一盏酒壶,淅淅沥沥、无声流淌。
云臻蓦然警醒,赶紧低下头,把手中的酒壶轻轻搁回案台。再看桌案之上,杯盏倾倒,酒水满溢,已然一片狼藉。云臻心里慌慌乱乱,悄悄默念法诀,把桌上的酒渍清干。
云臻正忙得混乱无序,眼前却飘来一片红影。云臻不由自主抬头去看,恰好撞进一双幽泉迷雾似的翦水凤瞳中。周遭寂静无声,仿佛千万年之久……,云臻被凤起专注地凝视着,闹得脸都要烧红了,满心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凤起清冷声音问道:“我可以坐你旁边的位置吗?”
云臻思绪一片空白,茫茫然,点了点头。
直到凤起真得在云臻旁边坐下,云臻还如坠云山雾海。
云臻纳闷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凤起,半晌过后,依然理不清头绪,找不着话说。
那句词,究竟是怎样形容来的?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