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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卷三 .9. 回到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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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臻脑海里胡乱想着,凤起的身体好了吗?他来天廷做什么?他为什么坐到我的身边来?
好不容易才使急促的心跳平稳下来,云臻又清楚地听见,周遭原本鸦雀无声,然后陆续响起窃窃私语,自己的名字和凤起君的名字,被反复提到。大约两人的来历身世、生平过往甚么的,正被众多八卦好事的仙人们传来传去,自己的那一点声名,向来……,唉……,云臻忽然淡定了。
云臻等待紊乱的心情平静以后,终于问道:“凤起君,这一次为何来天宫?”
凤起似有深意地望着云臻:“我来看你。”
云臻差点又被惊到,小心肝嘣嘣嘣急跳,愕然瞪向凤起:“为什么?”
凤起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回答:“你帮我那么多忙,总要亲自来表达谢意。”
云臻惊喜吊起的小心肝,又落回原处,潸潸然回答:“不必客气,帮忙原是应该的。”
云臻正自犹疑,凤起却自然而然举起酒壶,把云臻面前的杯盏斟满。
云臻受宠若惊,连忙谦让一番:“我来吧,我也是主人,怎好让你来倒酒。”
凤起顺手把自己面前空杯斟满,端起玉杯郑重说道:“你我又何须拘礼?我敬你。”
直到酒过三巡,云臻依然猜不出、看不透,凤起今日究竟为何而来?
容颜绝美,温润端方,语气和蔼,风度翩翩。如此仙姿绰约的妙人儿,实在不象是常年离群索居的隐者。来来往往好几拨仙家,轮番上前敬酒,无一不是殷勤喜爱。凤起大大方方地酒到杯干。
但逢人寒暄,凤起竟是回答,自己与云臻公主本是世家相识的知交好友,往年仙基不稳、灵根不固,一直留在洞府清修。如今方有小成,特意赶在七月初七向天后贺寿,也为了正式拜望公主。
云臻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地。她脸皮又薄,听这等恭维话,只觉得粉面含羞,恨不能逃开。
凤起却是出人意料的自然,每每提及公主殿下的名讳,眼神中流露出深情款款来。再加上几十杯琼液仙酿,一饮而尽,凤起如玉赛雪的肌肤,隐隐透出浅浅淡淡嫣红,别有一番妩媚和风流。
环顾周遭一众妙龄女仙们,痴望凤起容颜的眼神,嫉妒云臻好运的表情,宛如芒刺在背一般。
云臻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凤起,你怎么知道,是我?”
凤起一手托着酒杯,眼神定定望住云臻,迷离一笑,桃花般妖娆,语声说不出的暧昧轻柔:
“自然是你。不是你,又能是谁!?”
云臻痴痴地凝视凤起,这等绝色美颜,这等蜜语柔情,恁是谁人也承受不住、抗拒不了。
云臻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清醒过来,脸色又是绯红似火,心慌气促,唇干舌躁。
云臻低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并不觉得爽快,闷声不响站起身,径自离席而去。
云臻出得大殿,广袖一招,驾云疾行,耳畔凉风盈动,吹了半天,脸颊上的郁热终于退却。再看眼前,竟然不辨方向,怎地来到 [寤寐台] ?
升仙之路,迢迢九重。禅机未谒,寤寐求之。所谓寤寐,日夜思念。[寤寐台] 由此得名。
云臻站在寤寐台边,望着脚下翻腾的浩渺云海,心中踌躇。她乃是天生仙胎,自不必经历登仙之途,奈何寤寐之义,人皆难免。现下,云臻就为着凤起一句有意无意的戏言,苦恼不已。
凤起,他有心上人,只因遭际而仳离,可是凤起从未放弃过寻找。凤起在云臻心底,至始至终是钟情不渝的男子。云臻的确喜欢凤起本人,但是她更钦佩一往情深、忠贞不移的凤起。
或许情爱之说,依大多数永生不老的仙人们来看,是凡俗红尘的纷扰杂念。云臻却一直相信,世间的确有这样一种真情真爱存在。缘定天命时,她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颗真心以待。
刚才,凤起微醺之后流露出温柔。是的,一定是凤起酒醉了,恍惚了,所以错认了。
云臻对自己这样解释着,可是依然忍不住,那一刻,怦然心动。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凤凰林里初见的一瞬间。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他伤情时滴落一颗眼泪。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听平西讲述他为情赴死。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他伏在扇面上惬意自然。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身陷八方矩阵不离不弃。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在幽冥地府的日夜相守。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他失意流连汀后的萧索。
那一刻心动,或许是,他说我来看你那一瞬间。
那一刻,凤起说,自然是你。可是,他到底以为,“我”究竟是谁?
云臻万分懊恼,叹息一声,终究是,害怕被错认成,另一个人。
假如没有被错认,那么这样一份感情,又能何去何从?
云臻心情寥落,站在寤寐台边徘徊。蓦然察觉身后有人,转头却见凤起,满脸担忧的神色。
云臻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出来吹吹风,你不留在里面吃酒,怎么也跟出来了?”
凤起轻声细语:“你有烦心事?不能和我说说么?”
云臻哑然,心道:我的烦心事?就是你啊。
两人并立寤寐台边,默然无语。四周云雾缥缈升腾,随风动盈舞,快要把两人身影掩盖。
云臻忽尔问道:“凤起,你来天庭,究竟所为何事?你若只说是来看我,我偏偏不信。”
凤起眼瞳幽深,凝望云臻容颜半晌,方才出声:“确实还有另一件难事,想求你相助。”
云臻闻言,心中霎时一顿,一股淡淡苦涩泛出胸臆。云臻仍是含笑回答:“但讲无妨。”
凤起又有些犹豫,措词良久,终于说出口:“我有一个儿子,他先天不足。”
云臻震惊,瞪着凤起,好半晌回过神来,问:“难道,是元真生的?”
凤起点点头。
云臻又问:“那元真呢,她还好吗?应该没有事吧?”
凤起神色复杂地看着云臻,思虑一会儿方才回答:“她,已经不在了。”
云臻忍不住心下恻然,怔怔望着凤起,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无论怎样的言语安慰,也只是徒劳吧。
思绪混乱,茫然良久,云臻才稍稍恢复从容,声音沉沉而涩然:
“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需要我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