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卷一.11. 心静难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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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历劫三十日，换做人间十五年。天界不过十五日，生死弹指一挥间。
一缕芳魂空凄凄，仙根神胎重归天。回到天宫至臻殿，心中一片茫茫然。
我怔怔地，斜倚在云榻上，我脑子里空空如也，实在想不起一点思路头绪。
犹如困兽犹斗，犹如蜗牛龟缩，蜷在自己小小地盘里，不出门、不见人……
仿佛重又回到那一时刻：不吃、不喝、不睡，不声、不响、不动……
我断断续续怨念着……
我怨杨清风，不怨他欺我瞒我利用我，只是怨他让我情不自禁，不能自已。
我怨着云隽，怨他无事生非，我本好好呆在家里，偏要拖我出门，自己犯傻堕入这个劫数。
我怨着燕真，因为他，也是因为他，让我心情不好，让我以酒倾怨，醉而无状，醉而失控。
我也怨司歧君，吃喝不忌也罢，偏偏还是一个大嘴巴，全怪他，全怪他。坐在我身边胡扯诨说，燕真成人后风流放纵，听说他与一个美人名叫婀娜的正在相好，同进同出，交颈共眠，好不亲昵。
都是他们的错，他们都是旁人旁事，明明不与我相干，缘何把我牵扯进去，让我心痛让我凄苦。
我，我算是什么！我在于他们，又何尝不是一个旁人来着？
我情愿自己历劫！！！当真还不如天雷重创，当真还不如地火炙烤，总好过如今，心中空空荡荡，一无所有般失落感伤。
我懒懒窝在殿里，糗了一个多月。云隽兴冲冲又跑来惹我。
“云臻，不过下界十来天，你怎么还没养好？是不是被那些俗世凡人传染，犯了相思病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挥舞拳头照着云隽胸口背上一阵乱捶……
“你这个祸精，你是个笨蛋，都怪你，全都怨你……”
云隽跳着脚在屋子里乱奔乱逃，一边嚷嚷着：“云臻，你这个疯丫头。别不识好人心。我明明有帮过你，我还向父王求情，我有拜托惜时去托梦的。”
我忽然停住手：“你怎么帮我了？和江惜时有什么关系？你说托什么梦？”
云隽有点委屈，悻悻地说：
“我自己也吃坏了肚子，病了好几天哪。我病好以后，立刻就去求恳父王来着。可是父王不准我下界去帮你，说会扰了你的修行。我是真心为你担忧的。”
云隽带点讨好地表情，痞痞地笑着向我卖好说：
“云臻，我担心你会受苦，便去求江惜时帮忙了。他们家辖治的司命幻境果然灵妙无比，他用水镜施法，托梦给一个凡人叫做阮思雨的，听说那人是一个神医，肯定帮到你了吧？”
我瞪着云隽，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阮思雨！……哼……神医！这个神医，他没有治好我的腿。如果没有这个阮思雨，若不是因为他解开了杨清风下的毒，慕容山庄里的人说不定全都死掉，大家一了百了，哪里还会有后面接下去的乱七八糟？！
……如果从没有开始……根本就不会发生后来那样子的结局。
还说是要帮我，如果没有你来多管闲事，我也许就躺在慕容山庄偏僻的后园里，老老实实、安安静静、苟且活着，也许饥一顿饱一顿，也许无人关心无人问。可是，我终于能够是……心静如水。
即使苟活人间三十年后再入黄土，也还是赤条条来去，了无牵挂。
我流着眼泪，我大声哭着，我忿忿地，一脚把云隽踹出门外。“滚！”“有多远，滚多远。”
云隽气急败坏地哇哇大叫：“臭丫头，你发什么疯！”
我哭喊道：“你是一个大笨蛋，你还我的心来！还我的 [心静如水] 来。”
云隽觉得莫名其妙，悻悻然转身跑了。我哭了大半天，抑郁的心情忽然间好转一些。
又过几日，我同云隽和好如初，硬扯着他一起去探江惜时。
窥着四周无人之时，我悄悄趴在司命幻境外张望，那遥远人间我曾心心系念的一星半点景象。
隐约瞧见那人背影，满头银发如雪，纯白衣衫如雾，静静坐在一具玄冰晶棺旁边，如痴如诉。
冰棺里躺着…曾经的秋水…伊人宛然若生，依旧皓月明曈，白露肌肤，芊芊青丝，我见犹怜。
我凝望着那个寂寞冷清的身影，心里一阵阵抽痛，无声无息、无法遏止。
侧首瞧瞧命轮转盘旁边的命格，他亦垂垂老矣，命不久远。
凝视良久，我轻叹一声，终于转身离去。
惟愿他来世一切顺遂，莫要再入江湖。
做个平凡子弟，幸福安稳到老。
……
恍恍惚惚间，我终于回过神来。座驾的白翼天马，正自收拢翅膀，停住脚步。
抬头一望，我讶然失笑，才刚回忆起尘封已久的往事，竟然马上见到当事人之一出现在眼前。
这究竟是偶遇呢，还算是天意使然？
只见江惜时，骑着一匹神骏高大的乌骓马，向我这儿飞奔过来。
我笑得痞痞地问：“今天吹得什么风向？难得我骑上一匹白马，竟能邂逅黑马王子。”
江惜时哈哈大笑：“哪里有那许多巧合，不过是听说你出门办差，赶巧儿，我也正有桩差使要办，急忙出来与你结伴同行。”
“咦？我这趟要去凤族，大南方哩，你那是何处的差事？”我有点纳闷地问他。
江惜时扯扯衣袖袍脚，一本正经回答：“我的差事也不着急，不如我先陪你同去凤族走一趟吧？”
“呵呵……”我了然一笑，用手肘拐了拐他，“既然这样嘛……，本太子，恩恩，勉为其难应允了，惜时君你呀，姑且就做我的随从吧。”
江惜时爽快地调转马头与我一路并行。
我臊眉搭眼，不时觑觑身旁的江惜时。心里暗赞：
惜时的相貌，其实生得十分好，并不若燕真那种妖娆冶艳，也不似云隽那种丰神俊朗，是一种极为清雅端方的秀致。惜时的性子也好，亲切随和，在一众大小神仙里，居然人缘口碑都不错，实在难得。唉，只可惜，世无完人，仙也不例外。这样优秀，这样好好的一位男上仙，竟然会是断袖，他心里喜欢的人竟还是云隽。一想到此节，我就难免扼腕，叹息几声。
我和母后闲暇时悄悄八卦，也曾议论他几遭，云隽这小子平时里风流桃花债招惹不少，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喜欢的是漂亮女仙，这江惜时一好好的孩儿，怎么偏就对他一往情深了呢？实在人不可貌相。
江惜时忽然不晓得想到些什么，脸皮微微红了，竟转头来望我。
我登时一怔，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心里暗想：此时此刻我假扮成云隽样貌，倘若，倘若江惜时，他要对云隽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私语情话，我可怎么回答才好呀。
瞬时间，对于先前答应与他同行的决定，万般后悔起来。
江惜时也忒腼腆，当真红着脸问我：“云隽，前几天我问你的那桩事情，结果怎么样了？”
我低下头，支支吾吾一歇儿，才敢回答：“我，我还没考虑好呢。要不，等咱们办完差使之后，回去再说罢。”
江惜时听我说完，表情微微露出失望，黯然沉默不语。过好一会儿他才又故作轻松地说：
“云隽，你可是答应我啦。下次一定不准忘记哦。”
我赶紧点头应允，拍拍马背疾速前行。
心中想道：回头一定记得，千万要问云隽此事儿，万一人家两情相悦，莫要因我耽误正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卷一.11. 心静难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