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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卷一.10. 酷虐之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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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沧澜眉头皱了皱,似乎努力回忆了半天毫无所获,眼神依旧茫然。
杨清风见他已然忘记了林月儿是谁,气得握紧拳头,努力抑制着心中怒火,缓缓说道:
“二十五年前,你被仇家追杀,受伤之后掉落山崖,被一个巫苗族女子林月儿所救。林月儿精心照顾你半年,你与她日久生情,私自做下人伦之事。你允诺过她,等你养好伤之后,会带她一同回江南慕容家,并且娶她为妻。可是,你根本就是在欺骗她。那时候,你已经娶有一妻一妾,你的长子慕容卿泽都已经三岁了。”
“那个林月儿,她本是巫苗族圣女,须为巫苗众神誓守贞节,一生不能够成婚。你知道此事后,生怕被巫苗族追杀,竟然偷了巫苗的盅药,暗底里给林月儿服下,然后……然后你就抛弃了她,一个人逃回了中原。”
慕容沧澜神色惶然、焦怒、震惊地瞪着杨清风,万千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交杂。
杨清风肃然而讥诮:“可是,你并不知道,其实林月儿吃下盅药之后并没有死,因为她怀孕了。她生下一个男孩,也就是我。我一出生便身带盅毒,病弱缠绵。我的母亲,使用换血过盅的方法,把盅虫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把我送给她的妹妹抚养。母亲她自知圣女身份已破,逃不过巫苗长老责罚,便在祭台上割破咽喉手腕,鲜血慢慢流尽而死。她死后不能入土,尸体只能躺在祭台上以身饲鹰。”
“慕容沧澜,你已经吃下一颗“牵机”,它会使你万分清醒,不能够马上死去。你可以不吃不喝不睡,活满三十天;你不能说话,不会动弹;但是你能够看见,也能听见。你的感觉,会比任何时候都要灵敏上百倍千倍。我要让你在这最后的三十天里,受尽煎熬,尝一尝我母亲曾遭受过的痛楚。”
慕容沧澜万分恐惧地双目圆睁,眼中透着不可置信地震惊。
杨清风冷冷说道:“现在,我把一只盅虫放入你的口中,它是一只雄虫。另外还有一只母虫,放在外面这只竹筒里,它会不停地鸣叫,引诱那一只雄盅发情,它会在你的胃肠里钻来钻去,不停地噬咬。你会感觉很痛很痛!你会痛得恨不能立即死去!可是你不会死!你只会感觉痛!”
杨清风说完,把一只拇指粗的竹筒,放在慕容沧澜的嘴边,一只鲜红色的虫,顺着慕容沧澜半开的嘴唇,爬了进去。
慕容沧澜眼眸大睁,他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唏唏地虫鸣响起,然后骤然间目滋尽裂,五官挪移,手指扭曲,慕容沧澜张大了嘴巴,嘴唇不停地颤动,终究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杨清风凛然站在一旁,看着慕容沧澜无声的扭曲,看了两盏茶的时间,忽然再也忍不住,转身走了出去。
……
第二天夜里,杨清风来了。他吹起虫哨,用竹筒从慕容沧澜流着口沫的唇中引出了雄盅虫。此时慕容沧澜的眼神已经涣散无光。
杨清风用手按住慕容沧澜头顶灵台穴,输了半分真气进去。慕容沧澜的眼神跳了跳,忽然又闪烁起来,重新盯住了杨清风的眼睛。
杨清风用极低极沉地声调说道:“今天,我会用刀,把你的手腕割破,然后插上一段极细的竹管。你会眼睁睁看着,你的血一滴一滴流出来。你能够听到,它滴落在翡翠盆里的声音,滴水穿石一般,死亡缓慢而痛苦地来临。”
慕容沧澜几乎已经干涸的眼睛里,又重新流出泪水,他缓缓地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手腕上冰凉间剧痛,眼眸紧闭后眼前一片黑暗,耳畔却万籁静寂,传来了清晰的水声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天亮时,慕容沧澜在一片温热气息中,重新清醒过来,他的表情木然而呆滞。杨清风早就取下了那段竹管,血液已经凝结。他又给慕容沧澜体内输入半分真气。杨清风揣度着,共总只放了一碗血,后面是用水流滴出的声音,所以,才仅止两天而已,慕容沧澜绝对不应该因为流血过多而死,还剩下二十三天。
……
杨清风决定,一天承受疼痛,一天感觉恐惧,然后再一天承受疼痛,……这样交替惩罚,应该会让慕容沧澜,始终能够活着,活着忍受到最后一天药效的来临。所以,今天的惩罚是万蚁噬身之痛。
杨清风手持利刃,在慕容沧澜的身体上,手臂上,大腿上,一条一条,轻轻地,规整地,划着伤口,浅浅地血流,慢慢渗透而出,这样的伤,比之重创,更加令人疼痒难耐。最后,在衣服上淋一层蜜水,倒一盒黑木蚁在上面。小小的黑木蚁挥舞着细脚,追随着香氛的蜂蜜与腥甜的血水,从慕容沧澜流着血的伤口中钻进去。杨清风转身走了密室。
……
第四日,杨清风进来了,手里拎着一桶盐水。
慕容沧澜的面皮浮肿,竟然不显苍白。但是气息之声已渐微弱。黑木蚁虽然毒性不强,但是如果数量太多,又被噬咬一天一夜的痛楚,没有人能够忍耐。所以,杨清风需要先把黑木蚁和它的毒性清除掉,慕容沧澜的伤口必须上些金疮药和解毒药,这样才能使他继续活下去,活着承受痛苦。
杨清风把冰冷的盐水倾倒在慕容沧澜全身上下。慕容沧澜颤抖着,痉挛着,却始终不能够翻滚身体。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虫蚁已经悉数掉落出来,慕容沧澜的身躯,也已经从痉挛中平复。
杨清风伸出手,解开慕容沧澜身上破败不堪、混杂着干涸鲜血、污渍汗液、蜜水盐水的衣物。
一层外衣……一层中衣……一层里衣……然后是……白布!
杨清风惊呆了。
杨清风惶惑了。他极力克制着,颤抖着,手指拉开那一层白布,里面裹着,紧紧粘在皮肤上的素棉。原本及其小巧精致而浑圆幼嫩的胸部上,几条细细的血痕,蜿蜒狰狞,伤口里仍然还沾着几只黑木蚁,凌乱爬动。杨清风几乎要崩溃了。他的身体恍了恍,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取出金针轻轻把虫蚁挑去。
杨清风用匕首拆开身体上所有细微处的束缚,抱起这个赢弱苍白的身躯,平稳地奔回房中。杨清风取来了专门用于卸容的工具,用棉棒沾上药汁,一点一点把面庞、脖颈、手臂、手指上的易容药物擦去。看着逐渐显露出来那一张脸孔,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面泛着淡淡的青黑之色,不止因为痛苦,还有毒素,几日未去的易容药物,已经把皮肤沾破。杨清风握着那两只惨白红肿的手,他艰难地哽咽着,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水倾泻下来……。
秋水!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怎么会是你呢?
杨清风几乎没有办法相信,这是自己,亲手在秋水身上所做得一切。
他亲手教会秋水易容,一点一滴一招一式,他教会秋水揣摩神态眼神,他教会秋水练习口技双簧,他教会了秋水所有的技巧。
秋水可以惟妙惟肖假扮美貌少年、骗过宫侍刺死太子,然后从容逃离大内。秋水可以易形换位,或扮奶娘或扮丫鬟或扮帮主,在慕容山庄与雷焰帮中来去自如。秋水的易容,是慢慢积累成熟起来的经验,……
可是,杨清风不能、也不愿相信,秋水最终的表演,是把自己这个亲传师傅,最亲近的哥哥,也蒙骗过去。然后,自己丝毫不知究里,亲手在秋水的身上,实施了这四天四夜最可怕、最残虐、最煎熬的刑罚。
杨清风努力忍耐着,才不使自己昏厥。他亲手抱着秋水的身体,放在温暖的药液里,清洗得干干净净。他擦干秋水的身体,把脸上身上每一处伤口,都仔仔细细地抹上金疮药与解毒膏。他知道秋水是清醒的,即使秋水紧紧闭着眼睛,她的身躯仍然会颤抖,皮肤下的血管一跳一跳的。杨清风脸上,始终挂着两行眼泪,秋水眼角处的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泄。
杨清风给秋水穿上最柔软的白色棉袍,他坐在秋水身边,抚摩着她苍白瘦削的脸庞,悲伤地说:
“秋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是我最恨的仇人,你是我最爱的亲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我多么难过。”
……
秋水认真仔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隽秀儒雅的男子,她的眼里充满悲悯伤情,她不能够诉说出来,她在心里想道:
为什么呢?因为,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你。可是,那个人,他是我的生身父亲。我没有办法亲手让他死去。我不能够憎恨我的父亲,我并不爱他。我也不希望,他会死在你的手中。
因为,只是因为,清风,我爱你。
……
杨清风心中又想到牵机的药效,身躯晃了晃,手背上青筋爆起,他使劲摇晃着秋水,无限悲哀:
“秋水,我该怎么办?你究竟让我怎么办啊?你竟然服下了牵机。我已经告诉过你,那是无解的毒药。秋水,你,你,你太残忍了。我该怎样才能救你啊。”
清风紧紧抓住秋水的手,他伏在秋水的身体上,失声痛哭起来。
……
秋水的心反而平静,默默地哀怨凄凉着:
你,你竟然是我的亲哥哥。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快要死了么?这样,也好。
开始我不想死,并不想死去。我想和你……我一直都是唤你的名字,清风,我想同你在一起啊。
可是,原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竟然是我的亲哥哥呢!既然是这样,那么,死了,也好。
……
杨清风泪流满面,在秋水的胸前哽咽着:“秋水,原谅我,原谅我,原谅哥哥吧。”
……
秋水微微颤动着手指,可是一点也不能够移动,她在心里不停地喊着:
我不怪你。清风,不要难过!我不怪你。
秋水在心底里,大声地哭喊着:清风,你不是我的哥哥。清风,我不要你做我的哥哥。
秋水无声地呜咽着,哭喊着,终于昏厥过去。
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
清风给秋水认真地洗澡,从头发到脚趾。清风给秋水梳理每一根发丝,擦干每一处身体细微。清风给秋水穿上最舒适的衣物布袜。
清风抱着秋水,一起躺在床榻上。清风轻轻依偎着秋水的身体,他不会弄痛她。他给她念诗,他给她唱歌,他给她讲起小时候的故事。
秋水安安静静地,躺在清风怀里,她听着清风柔软的语调,她努力地,努力地微笑着。她不想再流泪,她也不要清风再为她流泪。
每一次凝望着清风的眼睛,秋水就笑起来。深情地望着心爱的清风,她努力笑着,然后终于看到,清风也笑了,悲伤地笑了。
清风,你终于笑了。
一切都会过去,只要你有笑容。
我喜欢,看着你微笑。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秋水
二十一天之后,她,十五岁,在无声无息静寂中,永远盍上了美丽的秋水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