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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家可归的南桑 南桑陷入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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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无家可归的南桑
南家破产的消息如一夜春风,在京城的上流圈迅速传开。小周从曾主编口中得知南家垮台,南桑的父亲自杀未成正在接受医院治疗。
小周听后又气又心疼,可手头上的工作还未完成,她不好离开。于是打电话给学弟温北杨。
“温教授,你手机一直响!”
温北杨还在上课,将手机放在办公室,一位女同事见手机响个不停给他送来。温北杨接过电话拜托同事当职,对学生道句抱歉后匆匆离开。
“在仁爱医院,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在骨科。”
“好,谢谢周姐。”
一辆沃尔沃S90行使在车水马龙的高架桥,下班时间路很堵。前路动弹不得,温北杨无力地捶喇叭,现在这是去医院的唯一的路,其余的路不是在修就是在堵。他想往后退,退无可退。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锤击中,疼的无以复加。
南桑握着一叠厚厚的费用单去一楼大厅缴费,在那里她见到衣衫凌乱满头大汗的温北杨。她闭眼再睁眼,闭上再睁开,他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南桑的脑海只有一个字——跑,她脸涨的通红,背过身往后走。
温北杨从身后拉住她,他在大脑里疯狂搜索着贫瘠的词语,半晌憋出一句“好巧。”
南桑用浮肿的眼睛笑出两弯月牙儿,“好巧,温教授。”
病房明亮的白炽灯,犹如银针般,一针一针扎着南桑的眼睛。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一些,天边隐约闪烁电光。温北杨悄悄站在门外,不敢眨眼,更不敢往前。
以后的每一天,温北杨都有偷偷来。小周结束一天的工作驱车来到医院时,温北杨正站在楼道抽烟。她按下结束,温北杨的电话被挂断。
小周没上楼,因为他说这个点南桑的父亲在针灸治疗。她看到窗檐上的烟头堆成小山,温北杨整个人烟雾缭绕,薄唇微抿,周身阴沉骇人。
小周往后退一步,“南桑怎么样?”
他摇头,将嘴角叼着的半根烟按灭。
“除了一句祝我生日快乐,她什么也没说。”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好巧,她问我时我就说不小心扭到了脚。”
说到这他原本黯淡的眼眸生出一丝光来,“学姐,或许我真的可以。”
小周往前一步大手直接拍他头,生气道:“可以个屁!你能不能像个男人!我开始后悔给你牵线搭桥,拍摄途中你擅自给自己加戏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天你把车丢在路上后怎么来的?下班高峰期帮你找代驾可不容易。”
“跑来的。”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跑,明明马路要通了,明明可以骑一辆共享单车,可当时的他只想见她。
“南桑中午给我打电话,现在她就在423病房,你去不去?”
小周见他犹犹豫豫,索性往前走。温北杨捡起烟头丢进垃圾桶,使劲拍拍衣服,试图拍走身上的烟味。
电梯上,有几个病患家属吵起来,温北杨将小周护在身后,不得不说,这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不是白长的,替小周挡这口水之战很成功。
能在医院争论的无非是财产继承和父母赡养,还有治病问题。小周听见温北杨长长地叹气,这让她想起大学时他家的那些事。
温北杨是单亲家庭,父亲在他七岁时见义勇为,救跳江少年不幸被大水冲走,英勇牺牲。此后他跟母亲生活,小周大学期间在助理岗帮忙,就是在那她认识了腼腆不爱讲话但深受老师喜欢的温北杨。
至于温北杨家的情况,是她交申请助学金表格时看到的。在那一叠表格中,温北杨的那张格外显眼。他写的瘦金体绝佳,筋骨挺劲,清爽润郎,飘逸灵动。
小周再看那双手,是写得出好字的手。
南桑站在423病房的门口,手里握着手机来回踱步。她在走廊看到小周,后面跟着温北杨,南桑原本举起的手放下。
“南桑,伯父怎么样?”
南桑摇头,“情况不是很乐观,还要做手术。”
小周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到南桑手上,“这几年我也存了点钱,你拿着救急,银行和法院怎么说?”
南桑紧握卡片,像是要把它嵌进肉里,避而不答。
温北杨搬个椅子独自坐到窗户边,假装看窗外风景。
雨夜的天空,风越来越大,吹得大树摇头晃脑,青黑色的云层薄薄铺满天空,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狂风暴雨,房间内安静的出奇。温北杨侧着身子,恨不得把耳朵竖的越长越好。
“南家老宅和别墅都被法院贴了封条,公司已是人去楼空,现在我收到的加起来有三百多万。”
南桑将头低得很低,连连叹气道:“这还只是国内,母亲被扣在国外当抵押,据她微信发给我的,欠了一百多万美元。”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年底。”
去年年底,南桑家的公司就已经空了,父母离婚的原因就是在这。天真的她以为是爱情抵不过时间,不曾想是抵不过金钱。
在南桑的记忆中,父母一直都很相爱。
小周难以置信,南家可不是白手起家,从南桑的爷爷传到南桑的父亲手中,已经传了好几代。就算破产也不会欠下这么多钱,要知道在京城南家可是数一数二的。
“哎,父亲他接触赌博产业,输的很惨。在香港时向富亨借了高利贷,钱滚钱,越欠越多,最后资不抵债就破产了。”
小周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南桑抬头拍拍小周肩膀,“没事,我可是南桑。”
临走前南桑说要回去工作,还得麻烦温教授给她开证明。
“好。”
温北杨点头,南桑语气小心谨慎,一名护士喊她去抽血,南桑连忙点头回应。她边说边卷起白衬衫的袖子,手腕上翻,露出细细密密的针疤,手腕往上十厘米的地方,肉里扎着一只很粗的针管。
“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温北杨的闷得喘不过气,她的背影单薄又脆弱,像巷子口从老槐树上掉落的枯叶。
小周心里五味杂陈,一夜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真不好受。南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连吃药都要配糖的人,现在被扎的手无完肤。
下楼后两人心照不宣,去缴费的窗口查423病房76号病人欠款多少——三万六,两人抢着付。窗口收费的老医生看着发笑,“这年头在医院抢着付钱的可不多见。”
“你们两个子女真有孝心”
温北杨点头不说话。
老医生扶正眼镜框,“这小伙子长得这么帅,姑娘也生得漂亮,真是好福气哦...”
温北杨回到家,拿出纸和笔,坐在脚踏琴前,连着写了两页。
当他拿着两张A4纸,提着早餐站在她面前时,南桑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牙没刷脸也没洗,手中拎着一个热水壶刚打水路过电梯口。
“昨天我给小周打电话,她说费用是你交的,谢谢你,下周二或三我还你。”
“不急。”
南父躺在病床上,腰以下动弹不得。
听到声扭过头来,以为是医生,问:“医生啊我这个做手术风险大吗?”
温北杨低声道:“嗯...一定就能好起来。”
“那什么时候能好呢?”
南桑往父亲嘴里塞个包子,“你就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
“桑桑啊...爸爸对不起你...”
南桑将父亲扶起,将热豆浆的盖子打开,“爸,这是我...同事温北杨,大学教授。”
温北杨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站正,十分礼貌的叫了声“伯父好。”
南父睁大眼睛,咽下嘴里的包子,“这娃娃生的跟我家桑桑一样好看,多大了?结婚没?大学教授还不错...”
南桑当即制止,“爸!”
谁知温北杨站得笔直且认真回答道:“今年二十一,从没谈过恋爱。”
“哦哦...从没谈过?”南父猛喝一口豆浆,“难道是那里不行?”
“爸!”南桑生气,“你现在吃的还是人家买的!”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不曾想温北杨一本正经道:“没有,不是。”
南父疑惑,“那为什么不谈呢?”
南桑深吸一口气,看父亲这样是不会停,于是她干脆拿杯子和牙刷躲进厕所。南父见南桑走立马让温北杨将他扶起来,并且让他坐在床头。
南父:“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姑娘?”
温北杨点点头。
南父:“你年纪轻轻就是教授,家里肯定不错吧?”
温北杨摇头,“母亲是百货公司的员工。”
南父:“高管还是董事?”
温北杨:“都不是,店里员工。”
“哦...”南父有些失望,随即又问,“那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温北杨神色黯然,“父亲在我七岁时去世了。”
“那真是不幸...”
南父遗憾道:“那你现在过得如何?有房有车没?”
“我在大学教书,一个月几千,有车暂且租房住。”
南父大口喝豆浆,被滚烫的豆浆呛的咳嗽。南桑听闻是父亲的咳嗽声立马拿着牙刷冲出来,喊来医生。喘得不停的父亲胸口这才稍稍平复。
他板着一张脸,南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不说话。
直到温北杨走出病房,南父阴沉着的脸才稍稍见光。
“我去送送人家。”
“嗯哼...”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父面露愁容,“桑桑啊你看我们家都这样了,你妈妈现在还被扣在国外,爸爸还欠一屁股债,这住院花销也不少,今时不同往日......”
“所以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父躲避女儿的目光,望着窗外,一片生机勃勃的绿叶从树枝上挣脱开,随风旋转,翩翩起舞般的落下,南父无力道:“我们回去吧...爸爸不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