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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第4章
      城市的郊区有一片破败的老式楼房。

      我跟着他进到一个灯光昏黄的老房子里,他给我递来干净的衣服,我去另一个房间里换上,发现白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有一张是张国荣的《霸王别姬》。

      夜凉如水。
      他默默地去了阳台上抽烟。

      我跟上去,从旁边抽屉里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来,正要点火,他却突然紧张地转身,打掉了我手中的烟。
      “这个不适合你。”

      “为什么?”我皱了皱眉头,“这个贵?你心疼?”

      他无奈地笑了笑。
      “这里面放了不好的东西。”

      “什么啊?”我看了看拿满抽屉的烟盒,“不会是毒|品|吧?”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转身离去。

      他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来两份培根煎蛋,又开了一瓶红酒。我们的晚饭吃得有些沉默,刚收拾好餐盘,突然有个不速之客推门而入。

      是那个红色头发的酒吧女郎?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顾风声,他却极其淡定,指了指洗浴室门上挂着的黄色袋子。

      那女人也没作声,伸手取下了袋子,里面竟然有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
      她当场数钱,我的目光向下移去,发现她的黑色渔网袜烧破了几个洞。

      “钱多了。”她抬头,看向顾风声。

      “老规矩。”他抱起了手臂,“算作你的辛苦费。”

      那女人咧了咧嘴,“怪不得我们雷哥总夸你懂事。”
      她麻利地收起钱,刚要转身出门,却突然回头,“不过小子,就当姐姐善意提醒你几句,这次没供上货,我们雷哥大度,念在苏雪咪死了,也就干脆地让你退钱了事,可是大邦那边绝对不是好惹的。”她的脸上划过一丝诡异的表情,“听说因为没及时供货,大邦的老家都被几个|毒|鬼|泼上了牛粪。小子,你还是保重吧。”

      “不用你管。”顾风声冷冷地看向她,“滚。”

      “切,不识好人心。”
      房门重重地关上,震落了几块陈年碎渣,我惊诧地看向顾风声,他的身影此刻在我眼中突然变得有些陌生,我咽了咽口水,“你…你不会是…”

      “我是gay。”他平静地回头,安详、镇定地仿佛是在问我今天的天气,又顺便回应了我的告白。“所以,我没办法喜欢你。”

      我一个踉跄,几乎有些站不稳。
      我的世界,就这样坍塌了。
      我转身回到了卧室,使劲关上门,掏出手机来打给了妹妹。

      “喂?!颜筱筱!你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老妈…”

      “三天。”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给你们三天的时间,送老妈去精神病院!给我一个交代!”

      “颜筱筱!”电话那头老爸夺过了手机,原本温柔幽默的他此刻就像一只气急败坏的老狼,“你给我立马回家!”

      “三天!”我又重复了一遍,“三天之内,诊断结果发我邮箱,否则你们就立马报警,三天之后去护城河捞我的尸|体。”

      我挂断电话,关上手机,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去他|娘|的|操|蛋|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顾风声叩门,却没说话。

      “干什么!”我咆哮道,“老娘不是男人,让你受委屈了?!”

      “这是我的卧室。”

      我愤愤地起身,拉开门便冲了出去,不由分说地躲进了另外一间屋子。我直奔床铺,刚一躺下便撞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掀开被子一看,竟是一把大|砍|刀?!

      “这是什么意思?!”我把|砍|刀|扔出门外,红着眼睛问他。

      “说来话长。”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睡吧,休息吧。”

      我筋疲力尽,无力撕扯,便悻悻地躺下了。
      这间屋子并不温馨,烟草味、香水味混着冷兵|器的味道让我以为这是在哪个剧组的道具间里。我死死抱住枕头,仿佛这是一根救命稻草。

      我对老爸彻底失望了。
      他是本市重点大学的经济学老师,他温文尔雅、举止端方,不仅是学生眼中最具魅力的教授学者,还是一名公认的好丈夫,他对待我妈那无微不至的纵容与温柔让人怀疑是不是我妈上辈子救了他全家的老命,他对待我和妹妹,既有尊重又有理解,可唯独在白色猫头鹰的事情上,他表现出的“和事佬”态度终于令我忍无可忍。
      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过一丝送我妈去看精神病的念头。
      反倒是教育我一直牺牲、退让,可如今我的人生早已一片荒芜、退无可退。

      我越想越难过,情不自禁地又流下了泪水。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缓缓叩响,他在门口轻声问道,“能进么?”

      “随你!”

      他推门而入,我赌气地背对着他。顾风声倒是很平静,他打开台灯,放下了手中的药箱,从里面抽出了纱布和碘伏。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看我头上的伤口,便熟稔开始清理、包扎。

      我的头皮被撕裂了好几处,接触酒精时那刺骨的痛感让我几乎昏厥,我咬着牙,悄无声息地哭了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身上的伤口才总算都处理好了,他把带血的棉签和纱布都扔进垃圾桶,又收好药箱,欲言又止。

      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颜筱筱,”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臂,“不可以。”

      “自作多情。”我擦干眼睛,“我就是可怜你,你那副干干净净的三好学生的样子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可你自己呢?阴暗、破烂、见不得光。”我顿了顿,“你接近我,是不是想要我拯救你?”

      “你拯救不了我。”他看向我,眼神中满是静默,“你甚至拯救不了你自己。”
      我愕然无语。

      在这片孤独的黑暗之中,我们就这么对视着,仿佛无话可说的两个灵魂。良久之后,我终于精神一松,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时间慢慢混乱,我仿佛在他漫长的过去中渐渐睁开了眼睛,我看到了一个更加年轻的他,那个男孩十岁出头,稚气未脱的样子倒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他看向病床上的母亲,那女人病气微微,行将就木,却将手中的钱包固执地塞给男孩,年少的他在推脱,母亲却冲他笑了,还温柔地指了指床头的铁盒,“妈妈有钱,钱都在盒子里呢,够拿来看病啦,你快去拿着钱交学费吧。”
      两个月之后,母亲的葬礼结束,他打开了那个铁盒,里面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块。
      他跪在那里,失声痛哭。

      他升入初中,父亲却还是那个赌|鬼|的老样子,他愤恨过,赌气地偷走父亲皮包里的钞票。他想起来这么多年来的痛苦,那个男人经常冲着这对母子殴打辱骂,说他们都是倒霉欠债的吸血鬼。

      他看到中考作文题目,《我有一个梦想》。
      想了想,缓缓写下,“看病不花钱”。

      年纪越来越大,他对金钱变得越来越焦虑。在别人书山题海奋斗的日子里,他在盘算着自己偷偷开起来的小酒吧如何经营。他跟父亲的关系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终于,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父亲竟然跟夜|场认识的女人再婚了。
      那个女人并不漂亮,浑身上下写满了尖酸刻薄,她却带来了一个一位花朵般娇嫩鲜活的女儿,我看到了两年前的苏雪咪,突然觉得有些自愧不如。

      顾风声很快就在苏雪咪天真无邪的眼神下打开了心扉,他告诉她自己性取向的秘密,告诉她自己的小酒吧的位置与收益。苏雪咪纯真友好的样子只维持了一个月便掉了马甲,她笑嘻嘻地看着他喝完自己榨的果汁,宣布他从此的臣服之路。
      她让他染上了|毒|瘾|。

      这个花季少女是比母亲更疯狂的野心犯罪家,她是天生的|制|毒|奇|才,掌握着方圆几百里的|毒|品|供应圈,她逼迫顾风声将自己的小酒吧作为交易场,她以父亲的性命作为威胁,让少年成为自己的流通经理人,她则深藏不露,躲在暗处苦心经营这场人生大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看到出事那一天,护城河边的她将手默默伸入了口袋,那里藏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剧|毒|水蛇,顾风声因为殴打剧组人员上了电视,她唯恐他进入警察局的那几个小时泄露了自己的天机,她决心除掉他,一切却没有按照计划进行。于是她故意伪装落水,想趁着少年来救她的时候摁着水蛇的牙齿咬破他的手臂,谁料阴差阳错,从不会水的她低估了水面的凶险,冰凉河水带着过敏原涌入她的肺腑,水蛇从指尖溜走,她的生命匆匆终结。

      一幕幕,一天天,别人的人生之路,走马灯般从我眼前闪过。
      我猛然睁开双眼,此刻晨光熹微,顾风声也在看着我。

      “我都看到了…”我茫然地比比划划,“这些…那些…我都看到了!苏雪咪她是个大|毒|枭|!是不是?!是不是!”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我正想起身,一个冰凉的物件突兀地抵|在我的后脑上。

      我下意识举起了双手,只见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杀气腾腾的刀疤脸壮汉。其中一个人拿掉嘴边的烟蒂,狠狠地扔在了顾风声额头上。

      他坐起身子,一言不发。

      “小兔崽子。”壮汉捏起了他的下颌,“耍我们老大,是想死么?!”

      “滚。”顾风声打掉他的手指,“东西的地点只有苏雪咪自己知道,你让大邦自己找她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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