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猫头鹰（2022）》妮妮学姐

5、第5章

　　第5章
　　我花了三分钟才接受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和顾风声被捆住了双手，推推搡搡地扔上了一辆面包车，车上一个干巴瘦的中年人拿着一把金色|手|枪|抵住了顾风声的额头。
　　顾风声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还装作不知道？”中年人就是传说中的“大邦”，他一开口，露出了三颗金牙，“苏雪咪每次供货都是你在接应，这回她突然死了，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你，是你黑吃黑，干掉了苏雪咪独吞这笔钱，小子，我没说错吧？”

　　“错了。”我壮着胆子道，“是苏雪咪为了除掉他，反而害死了自己。”

　　“你又是哪里钻出来的蒲公英？”大邦摸了摸我的下巴，“怎么，苏雪咪有接班人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顾风声的眼神透着寒凉，“你放过她！她只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大邦突然瘆人地笑出了声，“小龙！阿虎！快来好好招待招待这个普通女学生！”

　　话音刚落，刚才的两个壮汉就凑上前来|撕|扯|我的衣服，我奋力挣扎，不小心又扯到了头皮上的伤口。大邦饶有兴趣地舔了舔嘴唇，又偏过脸去，观察顾风声的反应。

　　“我说。”
　　混乱之中，顾风声终于开口，“你放过她，我带你们过去。”

　　大邦豪气地一挥手让两人停下，还是没有放我下车的意思。顾风声说了一个地址，两辆汽车风驰电掣而去，在这清晨中显得格外刺耳。我看向顾风声，他的神情依冷淡、漠然，掩盖着若有若无的焦躁。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在我的耳畔用英文说了一句，“我让你跑你就跑。”

　　车辆七扭八拐地开进了一个山间小路，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度假村，大邦掏出手电筒扔给顾风声，“带路吧，小鬼头。”
　　顾风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度假村废弃多年，人迹罕至，我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这像是老爸多年前带我们来过的那个。
　　那时候这道路两旁开满了蓝紫色的蔷薇花，我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妹妹还在牙牙学语。可惜老妈并不让我外出，她把我锁在小别墅的卧室里，带着妹妹去河边钓鱼，去山上采蘑菇。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开始情不自禁。

　　“快跑！”顾风声突然撞了我一下，我正要跑，却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跌倒在了一个废弃的游泳池里。
　　我惯性地向右看去，发现我摔倒的地方正对着一个卧室的一楼房间，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我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小蘑菇壁灯。
　　这居然是关押着我的记忆的那间！

　　我终于忍不住，放弃了挣扎。

　　顾风声也被捉了回来。

　　大邦显然有些生气了。
　　他攥了攥拳头，示意手下好好招待我们。这时，后面的车上来了一个憨头憨脑的年轻人，“老大！这旁边就是雷哥的鳄鱼养殖基地。”

　　“这不就巧了嘛！”大邦开心地拍拍手，“给鳄鱼送早餐，就当做慈善啦！”

　　我和顾风声又被拽了起来，浑浑噩噩地塞到了车里。没过多久，他们解开了我俩身上的绳子，推进了一个两三米深的水泥池里。

　　“我已经猜到明天报纸的头条了。”大邦满意地抹抹嘴巴，“七中小情侣连夜私奔，不幸双双殒身鳄鱼之腹”。

　　“你！”我不顾身上的疼痛，气得叫嚷了起来，“他是gay！请你在编排的时候尊重他的性取向！”

　　“哟，对不起嘛。”大邦眨了眨绿豆眼，“都要死了，还据理力争呢！”

　　我环顾四周，只见七八条巨大的鳄鱼已经静悄悄地包围了上来，大邦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顾风声和我凑到了一起，四面墙壁都没有任何向上攀爬的梯子，东南角上有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门，却上着锁。
　　我和顾风声对视了一眼，趁着鳄鱼还没完全清醒，连蹦带跳地跑向那个小铁门，门上的锁已经很久了，顾风声用力撞了几下，还是打不开。
　　“下面！”

　　他心领神会，不断踹着铁门的下半部分，铁门下面是焊接的金属栏杆，长年累月受潮早已松动，没几下，便开拓出了一个能爬出去的口。

　　“你先！”
　　他不由分说让我赶紧向外爬，我奋力挤进那个出口，感觉顾风声在不断地推我的身体。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撕扯声，他的力道骤然消失。

　　“顾风声！”我下意识地退出了身体，只见他的右腿被鳄鱼狠狠咬住，早已拖行开了三四米远。

　　“快跑！”
　　他看向我，催促我离开。

　　“不！”
　　我心急如焚，正要上前去拉他的手臂，却见五六条巨大的鳄鱼一窝蜂地涌上前去，瞬间将他撕成了|鲜|血|淋|漓的肉|块，争先恐后地吞入了腹中。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血|迹。
　　我呆呆地立在那里，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顾风声…就这样离开了我。

　　更多的鳄鱼向着我的方向涌来，我手脚冰冷，不知所措，这时耳畔却传来三声|枪|响，眼前的鳄鱼应声开始挣扎，紧接着，一颗冒着烟雾的|手|雷|落在了鳄鱼群中，头顶上方传来了妹妹的疾呼声，“还不快跑！”

　　我如梦方醒，赶紧钻洞逃生，走廊的尽头上，妹妹早已|荷|枪|实|弹|地等着我。她拉着我一路上楼，终于彻底逃出了这个养殖场。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妹妹颜安琪。
　　她身穿黑色夜行装，腰间挂着|手|雷|，手里端着一把先进的黑色|狙|击|枪|。她摘掉墨镜，伸手给了我一巴掌。

　　“干什么！”我揉着脸，还给了她一耳光。

　　“叫你不听老爸的话！”她气急败坏地数落我，“要不是昨晚听说大邦有行动，我多留了一个心眼跟上去，你早就喂鳄鱼了！”

　　“你！”我甚至忘记问她这是什么双重身份，“你干嘛不早来五分钟！你早来五分钟，顾风声就不会死了！”
　　“我呸！”妹妹愤愤地啐了一口，“我才不要去救那个|倒|霉|鬼！”

　　“等等…”我突然回神，“你也是大邦组织里的人？！”

　　“他轮不上当我老大！”妹妹带上墨镜，“我只是偶尔充当他花钱雇来的|狙|击|手，其余时间才懒得跟他纠缠，一群杂鱼！”她看向我，“看什么看！没见过女高中生兼职|业|余|狙|击|手|么？！”
　　我早已三观碎尽。

　　妹妹带我坐上她的机车，我俩一路风驰电掣地驶出度假村，却看到那两辆熟悉的面包车挡在了出口处，我心中一惊，妹妹大叫道，“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妹妹反手揪住我的肩膀一用力，我俩齐齐跳到了一面矮墙后面，机车失去平衡，直直地飞向了大邦等人，几人飞身闪躲之际，妹妹早已架好了|狙|击|枪|。
　　一声枪响，大块头瞬间倒地。

　　大邦等人藏到了车辆后面，他架起一个大喇叭，“翠鸟！我可爱的小翠鸟！你为什么要插手组织的事情？！”

　　“你个老|比|登！”妹妹吼道，“她是我姐！她虽然脑子不灵光，也不至于被你拿去喂鳄鱼！她又没有参与组织的事情，你们这些老|登还有没有规矩！”

　　“谁让他搭上了顾风声那个小蚂蚱！”

　　“少废话！”妹妹大叫道，“受死吧！”

　　两方同时响起了枪声，猛烈的交火之下我几乎不敢抬头，妹妹冲我喊道，“帮忙啊笨蛋！手|雷！手|雷！”

　　我当即会意，扯掉她腰间的|手|雷|便使出吃奶的力气扔了出去，正中大邦的面包车里，几个人同时大叫道，“有|炸|弹|！快躲！”

　　“你个老六！”妹妹气急败坏地打我，“你没拉|保|险|栓|！”

　　对面传来了大邦轻蔑的笑声，手雷没爆炸，我恼羞成怒，将剩下的手雷一股脑地扯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扔了出去，|悉|数|落进了面包车里。

　　“啊啊啊啊啊啊！”妹妹疯了，“保险|栓！！！！！保险啊！你都没拉！！！”
　　大邦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开|枪！”我冷静地指挥道，“面包车！”

　　老妹瞬间会意，一|枪|打爆了面包车里的|手|雷|，霎那间火光冲天，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冲击波几乎推倒了矮墙，我和妹妹被黄土埋了一身。

　　“结束了。”
　　妹妹起身，我们迎着朝阳，感慨万千。
　　太阳终于彻底升起了。

　　机车坏了，我们只好徒步进入山间公路，没几分钟，几辆黑色的汽车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不好！”妹妹瞬间警惕，“大邦的手下追来了！”

　　“怎么办！”我看向四周，没有掩|体，她的|枪|里也几乎没有|子|弹|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从车上下来一批|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我和妹妹步步后退，正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一架、两架、三架…所有人都惊呆了，舱门打开，飞|机落下，一群身穿迷彩的军|人手持武|器落地。
　　大邦的手下看到这种阵仗，纷纷缴|械投降。妹妹也识趣地放下了|枪。我惊呆了，看向士兵的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唐晴!”

　　我激动万分地冲上去抱住了她。
　　她穿着迷彩，对我苦涩一笑。

　　坐上直升机，唐晴递给我一杯柠檬水，先说了一句抱歉。
　　我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

　　在我和妹妹惊诧的目光中，终于，她娓娓道来。
　　原来，眼前这个唐晴不是我原来认识的唐晴，她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少女，她代号红雨，真实身份是白兰地家族的女子|雇|佣|兵。两年前，她为了调查二十年前的金融|洗|钱大案，伪装成唐晴的身份接近我，而原本的唐晴，早已出国。
　　她接近我，是因为我的老爸，正是头号嫌疑人。

　　我和妹妹同时目瞪口呆。

　　“案子已经告破了。”她抱歉地说道，“证据充分，他也供认不讳。”

　　就在昨晚，老爸将老妈送去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的医生发现老妈的身份信息有伪|造的痕迹，怀疑我爸|拐|卖|人|口|，当下就报了警。老爸心力交瘁，索□□代了自己的金融罪，红雨感叹，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把你的发卡改造过，上面有追|踪器。”红雨伸手，“这次，不光破了案子，还解决了以大邦为首的□□组织，追踪器立功不少，把它还给我吧。”

　　“好酷！”妹妹感叹道，“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恐怕暂时不行。”红雨遗憾摇头，“你恐怕要在少管所里呆几年。”

　　妹妹悻悻地垂眸。
　　“我天生就是个冒险主义者，可惜，生错了时代。”

　　“往好处想想吧。”红雨安慰道，“幸亏你才十五岁，要不然就该进死刑场了。”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世界观再次崩溃。

　　尘埃落定，我望着平静的水面，久久无言。
　　我的生活终于一地鸡毛了。

　　四个月后，我如愿考上了千里之外的大学，远走高飞。
　　老妈住进了精神病院，老爸关进了大狱，妹妹进了少管所。
　　我登上飞机，离开这座城市。

　　看着窗外的云层，我又想起了唐晴，也想起了顾风声。
　　人生海海，恍然如梦。

　　第一次坐飞机，我沉沉睡去，梦境依然诡异难辨，冥冥之中，我仿佛看到了几千个顶着白色猫头鹰脑袋的人，在苍茫的白色世界中，静静地看着我。

　　我一睁眼，已经是满头冷汗。

　　下飞机前，我掏出镜子准备补妆，一张抽象的白色猫头鹰面孔闯入了我的视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尖叫声划破了大气层。

　　我…我变成白色猫头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