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猫头鹰（2022）》妮妮学姐

3、第3章

　　第3章
　　苏雪咪死了。

　　有人看见，出事这天她不听劝阻，也学着唐晴跳下了船，可当时她明明在深水区，又不像唐晴一样会游泳，冰凉的河水让她来不及呼救便渐渐下沉。

　　明明顾风声在看到出事之后第一时间便不顾一切地救起了她，明明送到岸上的时候她还有意识，但是在救护车来到之前，她就不行了。她并不是死于直接窒息，而是呛入过敏原造成的缺氧，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对冷水有那么强烈的过敏反应，这个小绿茶精，还没有来得及继续插手我和顾风声的命运，就带着她堆满雪色玫瑰花的浪漫葬礼，匆匆退场。

　　我路过她的葬礼，见一群黑色的肃穆之中，顾风声漠然地站在那里，就只是站着，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再无关系。
　　是的，那天划船时叫来我老妈的是她，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我老妈的手机号，和唐晴坐在一条船上的她气不过，便给老妈发了短信让她来捉我。
　　可现在，我也来不及找她算账了。

　　苏雪咪死后，她妈妈也和顾风声的爸爸离婚了。

　　班级里的氛围几乎没什么改变，我和顾风声之间的距离仿佛无形之间远了一些。我想到了老妈，想到了妹妹，又想到了唐晴，终于暗自下定决心，我要好好高考，和唐晴一起考到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彻底躲开那来自老妈的白色猫头鹰诅咒。

　　可是这诅咒仿佛更沉重了一些。

　　老妈开始频繁地在学校周围转悠，看到我的身影之后就死死盯着，哪怕我身边是唐晴，都会被这眼神弄得浑身发毛。久而久之这件事终于被唐晴的父母发现了，他们担心我老妈的不正常举动还会进一步影响到唐晴的生活，便跟学校申请，让唐晴转学到另一所重点高中的冲刺班去借读了。

　　唐晴本不愿意，可还是拗不过家里的压力，临走前她把多年来在学校周围积攒下的美甲、刀削面、肉夹馍的充值卡都一股脑留给了我，还千万嘱咐我一定要参加高考，唐晴的新学校离这里几乎是城市的两个对角，我们再见面至少要坐两个小时的地铁，从此我的生活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光芒。

　　如此失意的日子里，我不由自主开始自暴自弃，多少个枯燥的下午，我瞒着学校逃课，躲开老妈的监视，钻进顾风声的小酒吧里，我点上一杯人鱼小姐，一发呆就是一个晚上。
　　如果这就是青春，那的确有些辛苦。

　　我时候会等到顾风声，有时候不会，我们见面之后不会先打招呼，而是默契地开始相互递烟。有一天我去得早了一些，看到顾风声换下了校服，正背对着我，在那象牙白色的钢琴前，弹奏着一曲《致爱丽丝》。
　　夕阳穿过巨大的落地花窗，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
　　如梦如幻。

　　我扔下书包，坐到了对面的卡座上，出神地望着他。

　　我可能从来都没好好认识过他。
　　出类拔萃的优秀学生、沉默寡言的校园男神、冷漠疏离的酒吧生意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一曲终了，他起身，坐到了我对面。

　　我看着面前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怎么？”他看向我，“没胃口？”

　　我摇摇头，抬头看他，“十四年前，我是什么样子？”

　　他微微愣了一下。

　　十四年前，我老妈抱着我一步步走向河水深处，对那一天我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我沉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老妈习惯在我的牛奶里放安眠药。

　　“你很可爱。”他冷白的手指摩挲着酒杯，“我只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我也还小，我母亲还在，她带着我在划船。”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他老妈已经不在了。

　　“她抱着你，然后松手，你先是下沉了几秒，又自己浮了上来。”他在努力回忆着那天的点点滴滴，“我母亲把你救上来的时候，你还在睡梦里，很安静，也没有受到惊吓。”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过了。”我突然笑了，“你会不会觉得很神奇？”

　　“会。”他看向我，“从看到你的白色猫头鹰发卡，我就领会到命运的神奇了。”

　　我笑了，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壮着胆子坐到了他身边。还没等我开口，一个端着红色酒杯的红头发美女坐到了另一边，将一个小纸条塞进了他的手里，又搭了下他的肩膀，这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全程没有一句话。

　　顾风声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便掏出打火机来烧掉了。

　　“是手机号？”我浑身不舒服地问他。

　　“什么也不是。”他又点上一根烟，“刚才说到哪里了？”

　　我看了看红发美女妖娆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朴素的衣着，突然就很不服气。
　　“你等我一小时！”
　　我撂下这句话，便飞快地跑到了最近的商场里。

　　我看了看自己的微信钱包余额，年初的压岁钱花到现在还剩下一千一百多块，看了看四周，先钻进了一家发型店。

　　四十分钟后，我把自己原来的衣服鞋子一股脑地存到了商场的柜子里。我照了照镜子，赞叹了一句原来改头换面只需要一点金钱。
　　大波浪、全包眼线、红唇似火，身上的纯白色抹胸纱裙又莫名其妙增添了几分清纯的朦胧感，我看着宝蓝色的指甲和带着bulinbulin亮片的细跟高跟鞋，突然感觉这样还挺完美。

　　刚走出商场大门，就看到了顾风声。

　　他靠在一辆涂着海浪色彩绘的崭新机车旁，换了身黑色的衬衣，敞开了两颗扣子，耳朵上多了一对黑色的耳钉。

　　他看向我，我也走向他，短短的一段距离我感受到了清凉的晚风与青春的肆意。我笑道，“看来咱们还算默契。”

　　“来吧？”他冲我伸出了手，“这么好的机会，不出去走走？”

　　我欣然答应，接过他递过来的头盔，机车宽敞的后座上我环抱住他的腰，轰鸣声在我耳畔响起，他带着我穿越一片霓虹，穿越滚滚车流的马路，穿越护城河边的草地与广场，穿越沉睡着白鸽的雕像。晚上十点，我看到了前方的热闹与喧嚣，他停车扶我下来，这是一个在各大网站上很火，我却从来没去过的游乐场。

　　他买了一个猫头鹰形状的气球递给我，我却固执地放飞了它。
　　“有意思。”他笑了笑，“难不成，你开始喜欢吸血鬼了？”

　　“我只喜欢你。”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放出来，他愣了几秒，面色竟开始慢慢烧红。我满脑子都是抢占先机的得意感，不等他回应，便拉着他坐上了旋转木马，游乐园的烟花恰到好处地放了漫天，人声鼎沸之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中，他一直一直地看着我。

　　我推着他去看人偶表演，去品尝粉色的冰激凌，去和台上魔术师互动。不断有蝴蝶从黑色的魔术帽里飞出来，我看向他，他也看向我。

　　“颜筱筱。”
　　人来人往，他突然拉住我，清秀的眼尾处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我……”

　　未等他说完，一个熟悉的挎包狠狠地砸到了我的脑袋上，我眼前一黑，差点摔进郁金香花丛里。紧接着，颜安琪的声音尖叫着传来，“妈！！！你为什么又突然打她？！”

　　我定睛一看，老妈的身影已经飞奔到了近前，她面色阴骘，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劈头盖脸地砸向我，疼痛如毒蛇一般蔓延，我抱住脑袋，看到远处的颜安琪扯掉头上的星黛露头箍就冲了过来，老爸也连忙收起了相机，呵，原来是又背着我来享受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顾风声死死地扣住了老妈的肩膀，那个疯女人还是不死心，她撕扯着我的裙子，用力地捶打我的后背，我耳环掉了一只，混乱中颜安琪大声哭喊道，“妈！别丢人了好不好！求你了！”

　　“嘶拉”一声。
　　我的白色纱裙被从中间撕裂，走光的那一瞬间顾风声迅速地挡住了周遭的视线，他飞快地脱下衬衣，盖在了我身上。
　　我看到他薄薄的背心下面竟是流畅、匀称的肌肉线条，脖子上居然还挂着一个十字架。

　　老妈被老爸和颜安琪合力按住，我站起身来，发现地上被她撕掉了不少头发。
　　我的头皮上渗出了血，缓缓地流到了脸颊上。

　　“报警。”我把手机递给顾风声，咬着牙吐出了这两个字。

　　“不行！”老爸徒劳地冲着我大叫，“颜筱筱！你不能这么不懂事！她是你亲妈！你不许乱来！”

　　“我乱来？！”我崩溃到撕心裂肺，我抹着脸上的血，“我乱来？！你是不是要等她把我打死了，还要帮她埋尸？！”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我如同疯子般向众人展示自己身上的血，时不时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我指着她，“你们拍她！这是我亲妈！我亲妈和亲爸背着我带着妹妹来游乐场！我亲妈在十几年前差点把我扔到河里淹死！我亲妈今天晚上话都没问一句就要把我打死！我亲妈三天两头去学校里骚|扰我、不让我高考！快看看！这个四十岁的大美女！天底下真的有这样的亲妈！”

　　“你别说了！”颜安琪哭了，“爸！你快去开车！咱们快带妈走吧！”

　　老妈拼命挣脱了束缚，就要继续冲上来打我，却被几个路大哥拦住。顾风声见状，索性一把将我扛起跑出了人群，他把我放到机车后座上，迅速加速到了极限，我的耳边风声呼啸，眼泪迅速风干在了空气里。

　　“我不要回家。”我呜咽道，“求求你了，我不要回家。”

　　“我知道。”耳畔传来他坚定的回答，“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