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猫头鹰（2022）》妮妮学姐

2、第2章

　　第2章
　　“干什么。”我没好气地回应道，“你俩手机都合并了？”

　　“那倒还没有呢——”苏雪咪的声音懒洋洋地撒着娇，“颜筱筱，我手机没电了，哥哥又在洗澡，只能拿他手机自己联系你喽。”

　　“找我有事？”

　　“你猜猜嘛。”

　　我迅速挂了电话。

　　不出几秒，铃声继续响起，我不耐烦地接了起来，“又干什么！”

　　“你别生气嘛！”苏雪咪懒洋洋地道歉，“颜筱筱，你有一样东西落在我哥哥的酒吧里了。”

　　“什么玩意？”我越来越不耐烦，“魅力？”

　　她发了一张图片给我，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头上的猫头鹰发夹不知道为什么掉了一只。我想了想，“那我送你了。”又挂上了电话。

　　电话没再有动静，妹妹冲我吐了吐舌头，“绝了，这姐姐说话像是母山羊学猫叫。”

　　第二天刚下了晨读，顾风声便来到我面前，将猫头鹰发卡放到了我的桌子上。

　　我看向他，这个少年丝毫没有昨日在酒吧里沉醉迷离的样子，仿佛在进入学校的一瞬间便可以褪去风尘气，又回到书卷青葱的模样。

　　“我送给苏雪咪了。”

　　“拿着吧。”他转身，“可惜她不配。”

　　“别这么说。”我握紧了发卡，“你算是她哥哥，你这么说话，对自己不好。”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却没再说什么。

　　到了中午，我和唐晴相约去了学校周围的面馆解决午餐，我心不在焉，只想着晚上再去趟小酒吧见一见男神，唐晴看出了我的心事，她笑道，“还想着去约会呢？”

　　“这哪儿叫约会！”我老脸一红，“这叫单相思！毕竟我男神看起来好像也不那么喜欢我……”我望了望四周，低声道，“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白色猫头鹰？”

　　“哎呦！我是真的栓q！”唐晴摔了一下筷子，“集美！谈恋爱这件事咱就不摆烂了行不行？”她抬高了声音，“老娘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他要是不待见你，能花钱请你喝酒？！要是真陷入爱情了，别说什么白色猫头鹰了，就算是黑色大马猴，在他眼里都能变成嫦娥仙子！”

　　我撇了撇嘴巴，继续埋头吃饭。

　　过了几分钟，唐晴突然拉了拉我，我循声望去，只见邻座上一对二十多岁的男女，那男子瘦瘦高高，带着鸭舌帽，冲女人嚷嚷道，“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到底动没动老子手机！”

　　“没动！”衣着朴素的女人抬起眼睛，嘴角上还挂着淤青，她颤声道，“昨天我连自己的手机都没动过。”

　　“放屁！”他恶狠狠地拧了拧女人的下巴，“你没动过老子手机，那手机怎么从衣服口袋里到了茶几上？！”

　　“那是因为我在洗衣服---”女人带着哭腔，“我不把手机拿出来、、、那我怎么给你洗衣服？！”

　　“那你还说没动？！”男人的声音提高了三个度，“你碰了手机，你挪动了我的手机，你还说没动？！”
　　他狠狠一摔饭碗，对面的女人浑身一抖，缓缓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跟老子回去！”男人使劲踢了一下女人的椅子，“不吃了！回家！”

　　“我不要！”女人抬头，崩溃地央求道，“我要吃饭！你不许打我！”

　　男人满脸赤红，像一只发狂的蜥蜴，我和唐晴对视了一眼，放下饭碗，坐到了女人身边。

　　“你是谁？”男人叫嚣道，“你一个学生，不要管我的家务事！”

　　我瞥了一眼唐晴，见她已经拿出手机报警，便从容地抱起了手臂，“大哥，现在打女朋友不叫家暴，叫犯法。”

　　“要你管？”他气汹汹，“你是来干什么的？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能代表正义？”

　　旁边的女人握紧了我的手臂，一股见义勇为的英雄气笼罩了我全身，我摸了摸下巴，“你这嫌疑犯还怪会夸人。”

　　“你…”男子似乎恼羞成怒，伸手就拉扯女人，我沉着混乱加入其中，给那男人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淋漓的红印，那男人吃痛，嗷得一声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趔趄，倒在了唐晴的身上。

　　下一秒，一双筷子从后方飞来，狠狠地砸到了男人的脸上，紧接着一个身影闪过，男人的前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然后是第一拳、第二拳、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置身事外的习武之人，我和唐晴愣了两秒，是顾风声。

　　男人终于响起了后知后觉的惨叫，女人也叫尖叫起来，从后厨里突然冲出来几个挂着工作牌、扛着摄像机的人，混乱声中不断有人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这是在录节目！这是社会观察节目！”

　　我和唐晴面面相觑。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快晚上了。

　　刘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这可是高三啊！又耽误了一下午的宝贵时间！你们…哎！”
　　她打了辆滴滴，怨声载道地回家了。

　　“哥哥！”苏雪咪从暗处冲了出来，呼天抢地地就要去抱顾风声，唐晴眼疾手快，飞扑上前和苏雪咪抱在了一起。顾风声转头便走，俩女生拉拉扯扯地走了一条巷子，顾风声却突然停住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又把烟盒递给了我。

　　我会意，便有模有样地也点上一根，唐晴和苏雪咪看到，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哥哥？”苏雪咪试探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咱们回家么？”

　　“不回。”他没回身，左手插进了口袋里，“我散散心。”

　　“那我也去！”苏雪咪赶紧应声，唐晴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拉起我，“都走呗！一起散散心！”

　　苏雪咪极为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坦白来讲，如果我是男生，我也可能会喜欢上苏雪咪这样的女孩子---她外表完全就是一个日系女高中生的样子，连头发都是天生的浅茶色，再配上那娇小的身材、水汪汪的大眼睛、雪白的皮肤，简直妥妥的校园初恋白月光。
　　然而顾风声的确不喜欢她。

　　我们几人溜达着走到了护城河边，天已经完全黑了，顾风声扔掉烟头，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停在岸边的游船。

　　“哥哥是不是又想划船了？”苏雪咪眼疾手快地跟游船老板付了钱，那船很小，也就是一个白色天鹅形状的小小电动观光工具，只能两个人并排坐着。

　　她跳上了一艘天鹅船，又招手道，“哥哥快来！”

　　“来啦！”唐晴飞身跳了上去，迅速在她身边坐好，又绑上了安全带，这才冲着我喊道，“集美！委屈你跟顾风声上一条船了！”

　　“唐晴！”苏雪咪几乎气红了脸，可无奈她一开始就坐上了副驾驶，唐晴一踩油门，小船飞快地冲进了河中央。岸边的路灯接连亮起，我看向他，他也看向我。

　　晚风凉意。

　　他扶着我登上了小船，自己却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我受宠若惊地慢慢启动，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摇曳开来，唐晴和苏雪咪的吵闹声逐渐远去，我扶稳方向盘，“你很喜欢坐船吗？”

　　“小时候喜欢。”他又燃起一根烟，出神地望着河中央的芦苇滩。

　　“我也喜欢过。”我自顾自地回答道，“可惜老妈总是不让，在她的认知里，猫头鹰就该怕水才是。”

　　他淡淡地笑了笑。
　　“你真当自己是猫头鹰？”

　　“那倒没有。”我也笑了笑，“学物理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地下王国的精灵公主。”

　　“很浪漫。”
　　他看向我，“童话故事都是浪漫的。”

　　我想叹气，我老爸的童话很浪漫，但是我的成长却从来不浪漫。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为什么只有在老妈眼里我是一只顶着白色猫头鹰脑袋的怪胎。正因为她坚定地相信我是一只白色猫头鹰，我整个童话几乎都被她当作怪物对待。如果不是老爸的童话故事，我到今天也不会和白色猫头鹰达成和解。

　　“童话故事里，也会有吸血鬼。”我看向他，“你也有自己的童话故事吗？”

　　他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那种清冽、淡然的气质感让我有一种屏住呼吸的冲动。良久，他方才回应我，“以前有。”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你会是个全须全尾的三好学生，”我忍住不住，“至少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那种。”

　　“所以呢？”他突然侧目，“我让你失望了？”

　　“那倒没有。”我缓缓地看向他，“现在的你，更像是青春小说的男主角了。”

　　他愣了下，随机笑了笑，“你也不赖，你不是连高考都要放弃了？”

　　“那是我妈在放屁！”我愤愤地回答道，“老娘的人生由不得她管！”

　　话音刚落，我才意识到自己又爆了粗口，他却只是看着我，眼含笑意。

　　我正要说什么，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唐晴惊愕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颜筱筱！往右看！你妈！！！”

　　我大惊失色，一转头，就发现我老妈雕塑一般死气沉沉地矗立在岸边，小船离岸不远，我下意识地想加速逃跑，却看到老妈脱了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趟进了水中！还好那几十米内水都不深，她离我越来近，那种不顾一切的黑压压的气场让我头皮发麻，我心一横，转动方向盘向她的方向驶去。

　　“你别动了！”我跳下船，浅水区的水位只到我的大腿，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她，“再往前就深了！你停下行不行？！我跟你上岸！”

　　她突然加速，几乎扑了过来，抡了我一耳光。我下意识一躲，差点没栽倒在河里，她一言不发，只顾着撕扯着我的头发、雨点般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和身上，唐晴不知道何时也跳了下来，她拼命地想横在我和老妈之间，一边被误伤，一边歇斯底里地叫道，“阿姨！别打了！别打了！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让颜筱筱来划船的！是我！我再也不带颜筱筱来划船了！”

　　老妈还是没停下巴掌，局面一度混乱，顾风声走到近前，他一用力，便扣住了老妈的手腕。
　　老妈抬头看他，那眼神中是数不尽的寒凉与愤懑。

　　我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被扯得七扭八歪，嘴角还流着血。
　　唐晴的手背也被抓伤了，她没有喊疼，却紧紧抱着我，缓缓地流下了眼泪。

　　“凭什么。”我喘着粗气，大声质问她，“你凭什么又打我！”

　　她没说话，就是那么定定地看着我，她的视网膜上没有我的样子，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只羽毛凌乱的白色猫头鹰，诡异、愚蠢，令人生厌。

　　“就在这个地方。”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告诉我，“十四年前，就在这个地方，我把你推进了河里。”

　　我愣住了，唐晴愣住了，顾风声也愣住了。

　　“没错，我就是想杀了你。”她的朱唇薄削，仿佛在凌迟我的灵魂，“杀了你，我偿命，一了百了。”

　　月亮的光辉渐渐洒在河面上。

　　“是你和你母亲救了她。”她看向顾风声，眯起了眼睛，仿佛在回意着十四年前他的孩提模样，“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顾风声放下了她的手腕，缓缓地、坚定地告诉她，“我的母亲更不会后悔。”

　　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诡异疯狂的姿态像是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她还要打我，却被顾风声和唐晴合力拦住，水面上又开始混乱起来，她一直在叫喊，“你们都不信我！都不信我！你们全都不信我！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无数的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终于明白，原来“白色猫头鹰”是她强加在我身上的诅咒，她是个疯子，她讨厌我，她要去毁了我的人生。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身后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我以为是在说我们。叫喊声却越来越大，我回头一看，只见苏雪咪竟然以一个偶像剧般的姿态在远处的水中扑腾，看得出来她压根不会水，冰凉的江水不断淹没她的口鼻，她竭力想发出声音，我知道，如果那声音能喊得出口，一定是，“哥哥，救我。”

　　顾风声见状，便要向那边游去，忽然之间平静的水面突然涌动起了波浪，我一个不稳，拽着唐晴摔进了水里。